坐在姆维拉巨木的根系上，王司低头沉浸式的擦拭着手中的匕首。
这把名为半死的匕刃，是自己从敏手中抢来的武器。
看着这把闪烁着锋利寒光的匕首，王司的双眼里流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愉悦。
敏是自己末日后，除了兰雅以外第一个产生欲望的女人，然而他表达自己爱意的方式却如此畸形。
对于王司而言，他的情感淡漠到令人发指，所以凝聚给一个人已经是勉强和极限。
他将自己的所有献给了那位无上的主宰，这份绝对，让他难以在离开主宰身边的时候，保持人类的那一部分。
他想要将自己的情感分享给敏，却被那位无上存在分走了九成。
剩余的一成本就淡漠，却又因为妹妹的出现被分走。
他本就是一个精神方面存在异常和扭曲的孩子，一个不懂得如何分配自己情感归属的孤独灵魂。
所以，他没办法对敏表达爱意。
只能用极端的手段，把她留在身边。
斩断手脚也好，切断经脉也好，他始终要找到那个和她相处的方式。
他本以为将其和妹妹融合在一起，像陈峰那样，三人一体为大主宰效力是最好的结局。
没想到女皇强制要求制止了自己。
她想要自己更多的去做王司。
但女皇不明白一件事。
那就是王司，远比迪欧菲更加不堪。
他轻轻抚摸着手中的匕刃，甚至用锋刃可以割开自己的伤口。
疼痛，是他现在唯一能够体会到真实的回馈。
唯一能满足内心空虚的途径。
这是赎罪，为自己对敏所做的暴行。
王司看着匕首光滑刀身的反光，看着那双在闪烁着微光的猩红色双眼。
这双眼逐渐模糊了视线，直到变成了敏的双眼。
那双眼平静犹如湖水，却又无比的割裂，映射出自己的不堪和她的绝望。
他们之间本就不可能了。
“让我忘记这一切....”
“赐予我完全的永恒吧，大主宰....”
王司失落的低声说道，随后轻轻攥紧匕首。
攥着锋刃，让血流下来。
这个时候，天空，传来声音。
让王司抬起头，看向苍穹。
轰隆隆....
先是听到天空犹如暴风雨前响彻滚滚闷雷。
咚！！！
然后是天空上一声撕裂的崩裂声。
伴随着血色的生物电流在空中炸开，王司的瞳孔微微缩成一个点。
鹰眸发动，不是为了锁定自己的敌人，而是为了能够更加看清那个高空上悬浮的身影。
难道就真的这么凑巧....
虽然祂说了要来，但真就这么凑巧，在自己祈祷祂出现的时候降临吗？
神，又回应了自己吗....
在王司的注视下，任进的身影就这么静止在高空之上。
将手中的匕首收了起来，王司站起身来然后单膝跪地。
背后一只吞食巨犀尸体的乌塔尔，也是将高傲的头颅低下。
虫群，恭迎大主宰的降临。
任进缓缓从高空落地，五米高大的躯体站在王司身边，让王司现在的身躯也显得渺小。
但这是好事，如果任进以两米姿态现身，他还需要蜷缩的更紧凑才行。
“你不需要等我，我自己就可以解决这件事。”
任进轻轻的说道，随后伸出手。
王司将头低下，调整最好的姿势让他抚摸自己的头。
“您来的比我想的要快，主宰。”
王司嘴角露出一抹淡笑，低着头目光里浮现微光。
任进看着他微微点头，轻轻揉了揉他披肩的长发。
“我知道等待有多么煎熬，所以我会第一时间赶过来，不然不用你，阿巴瑟就会催到我心烦。”
“给那个家伙做事总是会被催促，他明明有着无穷无尽的寿命，却比任何人都没有耐心。”
“站起来吧，我们干正事。”
笑着语毕，任进昂起头看向远处，王司起身后站在任进的身后侧一同远望。
巨狼拉尔夫，通过姆维拉巨木的穿越建筑的缝隙，可以清晰的看见。
它太过于巨大，以至于没什么东西能挡住他的身形。
它正用利爪抓挠着地上的尸体大快朵颐，看的任进双眼发光。
这条巨狼身上散发着任进很喜欢的气息。
危险，原始，狂暴。
“你怎么看这只怪物？”
任进看着拉尔夫，头也没回的问道。
“我还没办法连入虫群意识网络，无法理解您的想法。”
王司低声说道，话语里带着一丝别的意味。
任进听出来了，一脸古怪的回头看着他。
“我问的是你的看法。”
“等等....”
“你是在埋怨我没有让你完全变成虫群吗？”
任进反应了过来，轻笑着看着他一挑眉问道。
王司表情没变化，但他没回答，这显然说明了什么。
“别急，你的能力很强，至少在我们脱离这个星球，或者我找到将你力量延续下来的方式前，我暂时不会让你和程昱完全成为虫群。”
“你和陈峰还有郑一楠他们不同，他们原本人类的躯体不值得留恋，也没有什么强大的力量。”
“陈峰借助陈晨的身躯成为虫群，郑一楠借助哈恰克的力量重生，我没有太多好的虫群统领选择给你。”
任进轻声解释道，王司看着任进微微点头。
“您没必要对我解释这件事。”
“我心里清楚。”
他压低声音轻轻回应，任进微眯双眼。
“嗯，那你怎么想？”
任进继续问道，王司看着拉尔夫思索一番。
“很脏。”
他直接把自己的第一反应说了出来，这让任进有些诧异。
“脏？呵呵呵，这就是你看到他的第一想法？”
王司看着任进连连点头。
这让任进有些无语。
这家伙和自己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
不过任进多看了一眼王司。
他见过的人类足够多，但像王司这样男生女相的的确比较少。
而且他还留着比较长的黑发，过耳披肩，的确像个假小子一样，若不开口，很难分辨他的性别。
之所以会想到这个，是因为王司身上很干净，他很少会以脏的面孔展露在自己面前，这也就能理解他看到拉尔夫第一反应是他很脏了。
他身上带着一股和江如雪身上一样的洗发水气味，看来在女皇身边当护卫也是有福利的，最起码洗发水不用自己想办法找了。
任进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后转过头继续看着拉尔夫。
“有自信杀了它吗？”
任进头也不回的问道。
“当然，但活捉它很困难。”
王司如实回答道，任进满意的点了点头。
随后指了指远处的拉尔夫。
“你看到他进食时，脖颈下面凸起来的那根颈线了吗？”
任进指着说道，王司顺着任进手指的方向鹰眸缩距看过去。
的确，有肌肉在其脖颈表面凸起。
“狼这种生物不管体型多么巨大，系统也没有改变他们原本的躯体构造。”
“那是胸头肌。”
任进说着，走到王司面前，抬起他的下巴。
王司本能的吞咽着口水，喉结触动。
这正好让任进有了更好的讲解机会，顺着脖颈蠕动的肌肉往下捋。
“进食的时候，这块肌肉牵引胸骨上端和下颚边缘的肌肉，所以它用力猛扯猎物撕咬的时候，这里会凸起的如此明显。”
“狼和人的脊椎结构虽然不同，但连接脊椎和颈骨的肌肉没区别。”
“如果你的箭矢摧毁了它的这片肌肉群，下颚和胸口之间的连接就会被切断，嘴就没办法闭合。”
“同时，整个头颈将失去侧向牵引的肌肉，导致它没办法在站立和行走时保持头部笔直。”
“吞咽会受阻，甚至再也无法进食有韧性的血肉。”
“对于一只狼而言，这将摧毁它活下去的可能，再也不具备杀死猎物的可能。”
任进细心的讲述道，这似乎是他在教自己狩猎，了解猎物的躯体。
这让王司微微眼前一亮，过程中几次他的注意力都不在讲解上，此刻只能强迫着自己更加仔细的聆听。
“一个失去了獠牙和反抗可能的野兽，体型再怎么庞大，也会失去反抗的勇气。”
“它锋利的利爪和肢体，将成为摆设，对于狩猎者而言，失去撕咬能力，它们就会失去一切。”
“也许你不需要拖拽着它无法移动的躯体回去，只需要....拿根绳子就可以把他牵回去。”
任进轻笑着说道，随后缓缓悬浮起来。
同时回头伸出手指，王司的躯体猛然一僵，然后跟随着一起飘浮起来。
二人缓慢的向拉尔夫的位置飞过去。
“很有意思。”
任进距离越近，猩红色的双眼发光就越来越明亮。
他的瞳孔保持着高频的抖动，详细的查看着拉尔夫的躯体。
距离越近看得越清，甚至到最后，任进连血管和经脉脉络都清晰可见。
“想要论证一下我之前的话吗？”
任进饶有兴趣的回头看着王司问道。
他兴奋的微微点头。
任进示意他拉弓射箭，王司不敢拖沓，拿出寂静死神和狩猎巨人箭矢，锁定拉尔夫的脖颈。
三秒过后，一发箭矢洞穿长空，伴随着一道肉眼可见扩散的震慑气浪，瞬间洞穿了拉尔夫的脖颈。
噗！！！！
你甚至听不见拉尔夫呜咽和哀嚎的声音，因为它的喉咙瞬间就被完全摧毁，这根箭矢直接洞穿了它的脖颈。
果然，按照任叔的指示射击，远比瞄准弱点进攻更加有效。
拉尔夫被突如其来的进攻吓住，却没有任何反抗的机会，痛苦的侧瘫在地上，巨大的利爪疯狂抓挠地面，几次想要爬起来。
但犬类动物的本能让他站不起来，因为每一次站立，整个头都因为失去了肌肉的支持歪向一边。
不管它站起来多少次，都会因为头部倾斜再次歪倒在地上。
任进也不急，就这么看着它挣扎，接连四五次，它都是爬起来后再次摔倒，导致周围的地面，被它庞大的躯体撞击的满目疮痍。
3150点力量的boSS级别敌人又如何，它依旧是血肉构造出来的身躯，那就说明它存在着生物的弱点。
失去了肌肉的骨骼和血肉，连接不到一起，再强大的力量和躯体也是空谈。
任进就这么和王司飘到了巨狼拉尔夫不远处的地面上，看着它瘫倒在地上喘息着。
巨大的腹部出现在他们面前，足足有四五层楼高，每一次呼吸带来的起伏，都将地面上的灰尘和碎石推开。
一股浓郁的野兽骚臭味扑面而来，任进不在意这个气味，王司有些不适应的用手背扶着口鼻。
的确很脏。
“接下来呢？”
王司在任进背后有些迫不及待的问道，恨不得赶紧离开似的。
任进对他微微一笑，然后对着拉尔夫伸出右手。
猛然一握。
咚！！！！
拉尔夫周围的地面瞬间一颤。
在王司错愕的注视下，拉尔夫120米庞大的躯体竟然开始缓缓腾空。
即便它奋力的挣扎扑腾，但也依旧无法反抗力量法则的掌控。
伴随着任进展开的手掌一点点合拢五指，一阵阵骨骼崩碎的噼里啪啦声传来。
直到四肢完全断裂，任进才松开手。
咚....
庞然大物轰然落地，让地面都是一颤。
这只掠夺者阵营的巨狼，已经失去了一切反抗能力，甚至连展示一下自己技能的机会都没有。
任进对王司挥挥手，随后走到拉尔夫的腹部面前。
走过来后才注意到，余光没看见人影，任进回头看了一眼，王司还站在远处。
他努努嘴示意王司走过来，王司微微摇头。
这让任进一脸无语。
“过来。”
任进没好气的说道，王司心里虽然有些不情愿，但还是挪蹭着步子走过来。
无奈的叹息一声，任进照样将其腹部的毛发稍微拉开一点，手掌在上面抚摸着寻找着，然后猛然掐住一条肌肉。
左手化为利刃，将这条肌肉切开。
只听见噗嗤一声，大量的鲜血几乎是犹如喷流的瀑布一样飞溅出来。
任进瞬间就被高温的鲜血沐浴，浓郁的血腥气味扑面而来。
血液中的香甜盖过了那股畜生的臭味，任进享受着被猎物血液浸满全身的沐浴。
就好像是他以虫群姿态，用主宰真身的幼虫头颅和口气钻入敌人的腹部享用一样。
片刻的欢愉过后，他扭过头瞥了一眼，发现王司第一时间就挪了位置，躲避了这道血流。
这让任进再次一脸无语，但还是继续开口讲解。
“想要狩猎，你就要找到每一种猎物身上动脉的位置。”
“如果你将面对一只和你一样强大，甚至比你更强的狂暴野兽。”
“那么制造一道让他愈合前损伤最大的伤口至关重要。”
任进依旧在讲解着，随后用力掐住这条肌肉，喷涌的鲜血瞬间骤停。
“来，你来找下一条。”
任进浑身是血的看着王司低声说道。
王司看着任进浑身都是血迹，站在原地没动，看得有点出神。
那双和母亲一样的桃花眼，微微闪烁血色的微光，看着任进身上布满血污的样子。
看他衣服下微微显现出来的隆起肌肉，还有脖颈凸起的棱线。
任进注意到了他的目光，他在看自己的脖颈？
他是在找自己身上的动脉吗？这让任进饶有兴趣的笑了笑。
不过找自己没意义，毕竟人类的躯体只是捏造出来的假象，他甚至可以随便改变身体内的器官和血管分布，因此自己没有任何参考意义。
再次喊了他一声，王司才回过神来，脸上微微一红，下意识避开任进带有一丝责怪的目光。
他纵身一跃来到拉尔夫的侧腹站好，然后顺着他的躯体慢走，一边走，一边用脚感受着他肌肉的纹理。
走了一圈，他稳稳站定，拿出之前从敏那里掠夺来半死匕首，猛然扎下去。
扎完的瞬间，王司就消失在原地。
噗！！！
鲜血如柱喷涌，头顶洒落血液暴雨。
任进被浇的一脑袋血水，歪过头，看着站在巨狼另一角躲避的王司。
“你学习的的确很快。”
“不过，狼是一个物种，巨猿和巨鳄又是另外的躯体构造。”
“但所有血肉和骨骼构成的生命体，体内都有可以寻找到的规律。”
“找到这个规律，你就可以以弱胜强。”
任进缓缓说道，随后拍拍拉尔夫的伤口，极品恢复药剂浇在两个伤口上治愈。
但脖颈处扯开的伤口以它这样庞大的躯体而言，一瓶肯定是不够的。
因此它还是无法移动。
任进也不急，坐在一旁等待，母巢那边已经有飞龙虫赶了过来，准备把拉尔夫空运回去。
所以王司也顺势坐在了任进旁边。
等待的期间过于无聊，像这样两人好好做在一起的机会很少。
任进需要抓住这些为数不多的机会。
“我还没有和你好好的聊过几次。”
他看向王司。
“这一次我亲自来，其实也是你嫂子的意思。”
任进轻声说道，王司转过头看着任进点了点头。
“我虽然一直都清楚你背着我搞的那点东西，但我从来没问过你。”
“不是我不关心，而是我觉得这是你放松的方式。”
“直到我和江如雪聊过我才明白，这不是正常人放松的方式。”
任进看着他轻声说道，王司一时间愣了一下不知道如何回答。
“你喜欢收集敌人的尸体，或者临死前折磨他们吗？”
任进轻声问道。
王司微微摇头。
“那你在家里地下室收藏的那些东西是什么？”
任进询问道。
王司沉吟了一下，随后暗自咬了咬牙。
“证明。”
他看着任进认真的说道。
“证明什么？”
任进有些不理解的问道。
“证明我杀过的强敌最多，证明我能做事情比他们都好。”
“比....”
“比陈峰吗？”
话没说完，任进直接点出陈峰的名字。
王司顿时哑口无言。
随后微微点头。
“这很幼稚。”
任进没好气的说道，王司听完后没忍住一笑。
他的笑让任进很意外，不由得多看了一眼。
“有什么可笑的？”
王司听到询问，笑意更是没压住，微微摇头。
“我觉得幼稚从您嘴里说出来，很幼稚。”
王司忍着笑说道，任进听了后微微点头。
他明白王司指的是什么，所以此刻很无奈。
“所有人都认为虫群没有恐惧，但我比他们任何人都清楚虫群的上限。”
“我一直在努力教会虫群一件事情，但始终做不到。”
任进叹息着说道，王司疑惑的一愣。
“什么事情？”
任进看着他，随后指了指他的胸口。
“独立。”
“在地球上的这段时间，我学会了很多我不曾接触过的事情。”
“遗憾，是其一。”
“我最大的遗憾，就是虫群没办法独立。”
“它们无法设想没有大主宰的日子该如何度过，但我明白，终有一日，我也会逝去。”
任进轻轻的说道，这话让王司心头一紧，整个身体都是绷紧。
“但您不会死，您是永恒不朽的神，虫群永远不需要学会独立不是吗？因为您永恒不灭啊。”
王司急切的表述着。
任进看着他，目光里很复杂。
“你这样的想法，就是导致虫群没办法赢下三大文明争霸战的原因。”
“萨卡神族为什么无法赢得战争？因为那场内战，导致他们损失了两艘界级战舰，同时还导致了生命法庭和萨卡神人的分裂。”
“宇宙羽翼同样无法赢下战争，因为人类文明聚合在一起纷争不断，他们永远无法真正的联盟在一起，即便虫群给他们创造了一个足够强大的外敌。”
“他们依旧没办法保持同一个物种的相同信仰。”
“而虫群呢？都以为，虫群是受限于生物文明无法快速穿梭宇宙空间的限制，导致它们没办法扩张。”
“实则不是因为这个。”
“而是因为掌控虫群的虫后一旦死去，虫群就会在意识网络内丧失聆听主宰声音的能力，这会导致它们放弃一切抵抗，想要重新连入意识网络内。”
“我始终....”
“没能让我的子民脱离我，独自在这个宇宙里生存。”
任进轻声说道，摩挲着坐着的石块，他低着头，表情带着一丝复杂的笑，这让王司看的紧蹙眉头。
“不是我永恒不朽，而是虫群需要我永恒不朽。”
“大主宰会为了延续虫群文明不计一切代价，我的永恒，源自于此。”
“你们总是不愿意让我失望，觉得这是最大的罪过，但我告诉你，这并不是。”
“我失望不是因为你们做的不够好，是因为我知道，你们的失败如果没有我兜底，你们会死去。”
“虫群文明脱离了大主宰，也是超级文明。”
“但是虫群脱离了我，就什么都不是了。”
“这才是虫群，无法赢下这场战争的原因。”
“他们为我而战，而不是为自己。”
“不管是暴虐还是野心，不管我的欲望是整个宇宙还是吞噬文明。”
“他们以我的欲望为动力驱使自己。”
“然而，我作为神明的矛盾点也在于此。”
“相对于宇宙羽翼的神皇，和萨卡神族的神王而言。”
“我的情感更加复杂。”
“这对于一个拥有永恒寿命的生命个体而言，是极端的折磨。”
“我不会忘记我所见过的任何事情，包括我刚才教会你的知识。”
“那不是我在地球上这短暂数个月学会的，那是无数次轮回之前，那是以亿为单位的时间线之前，我所学会的。”
“所以，成为虫群，永恒不朽，可能没你想的那么美好。”
“你的记忆会被冻结，永远不会遗忘，你会记得你杀死的每一个敌人，哪怕他弱小的宛如蝼蚁。”
“你会记得每一个不希望他死去的人，每一个希望他死去的人，不管你之前有多么喜欢他，多么恨他。”
任进轻声感慨着说道，脑海中已然浮现出王波和易斐等人的面孔。
大主宰的话，让王司简单的处理器有点烧。
对他而言成为虫群是最重要的事情。
虽然现在已经成功了，但却不是完全的虫群，他还没办法聆听大主宰的声音，所以一直在努力做这件事。
但现在，大主宰却说成为虫群不一定是完美的？
王司不认可这句话。
“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周围的那些尸体，都是曾经霸凌过我的人。”
王司低声说道，任进安静下来，侧头看着王司。
他微微低头，表情有些失落的双手攥在一起紧紧握拳，脚止不住的点着地。
“我不理解他们为什么要对我这样的人施加暴行，哪怕我一次次妥协也不行，哪怕我一次次反抗也不行。”
“后来我明白了，只是因为我弱小，所以他们可以在我身上找到强大的感觉。”
“包括兰雅，包括那些帮过我的人。”
“他们从来没有真正帮助我，解决那群人欺负我这件事。”
“只是在帮我的过程中，满足他们以强扶弱的怜悯之心。”
“所以我把他们都杀了。”
“霸凌我的人死了，我以为我爱的人也死了。”
王司轻声说道，随后缓缓长舒一口气，低着头，顺手将遮挡双眼的头发捋到耳边。
任进看到了他的眼睛。
这让任进眼中微微一亮。
明明是虫群的双瞳，却依旧含着泪水。
他还有泪腺，看来王司不只是没加入虫群意识网络，和程昱不同的是，他连躯体都还没有完全变化为虫群。
“我以为我恨那些欺负我的人。”
“但实际上，我更恨那些看着我被欺负，却什么都不做的人。”
“他们只是用一种更加简单且省力的方式，站在高处看着我掉下去。”
“他们或许没对我出手，但却比那些施加暴行的人，得到了更多的满足。”
“所以，人类对我而言，没有任何留恋。”
“这是一个卑劣的物种，远没有虫群那样伟大。”
“可能您说的对，虫群没有那么完美。”
“但对我而言，虫群的身份，远超人类。”
王司说着，眼圈红肿的看着任进。
他情感淡漠如水，只在任进面前展露真容，他的忠诚仿佛不只是嘴上说说那么简单，连肉体和灵魂都为之共鸣。
即便是陈峰，也做不到王司这样如此极端的两面。
那眼神里有渴望，有恳求，他希望任进回应自己，说出虫群优越于人类的认同。
任进深深的看着他，随后伸出手揉了揉他的脸，伸出手指将其眼角的泪水擦拭下去。
“你遍体鳞伤，孩子。”
“没有人能治愈你，所以你寻求虫群的永恒，虫群的肉身来自愈吗？”
任进轻声问道，王司微微侧头更加贴近任进的手掌，闭着眼点头。
“我已经深刻了解你对人类的怨恨，放心，之后，我不会动摇你的决心。”
“为了你，我的孩子。”
“我会杀光每一个你所厌恶的人类。”
“在地球上人类文明的尸骸里，人类的王司会一同死去，虫群的迪欧菲，将血肉重生。”
任进认真的说道。
王司睁开眼，随后颤抖着点头。
凝视任进那双犹如红水晶一样璀璨的双眼，王司逐渐迷离。
他下意识的凑近了一些，这让任进皱着眉头后仰了一些。
随后二人都是愣住了。
任进看着王司的眼神里带着疑惑，他的脑海因为王司这一个举动，多出了许多自己之前没有的记忆。
“对....对不起。”
王司连忙转过身坐正，任进看着他依旧保持着疑虑。
当所有的记忆阅读完毕，任进释然的嘴角一弯。
“无妨。”
“随着我记忆苏醒的越来越多，王司，你可能会不信。”
“我眼中有很多个你，在我记忆里层层套叠。”
任进轻声说道，拍了拍他的脸。
拍完的手离开，王司有些留恋的将头往他的手边凑了凑，但任进的手已经滑落下去，这让他的眼神里出现一丝落寞，但转瞬即逝。
“其他的我是怎么样的？”
王司轻轻的问道，余光看着任进的侧脸。
任进昂起头回忆。
“虫群的统领，或者是陌生人。”
“有些轮回里你甚至是虫后，在虫群换取雌性的身份陪在我身边。”
“有些时候甚至保持着雄性的身份，你一样会被我吸引。”
任进低声说道，王司身体微微一紧。
“但不管如何，你依然是虫群的统领，每一次，都会对我宣誓效忠。”
“如果能早点记起这些就好，也许，从一开始我能避开很多事情。”
“也许对待陈峰那样的方式不适合对待你，人类每一个个体，都是不同的，你们有不同的需求和情感。”
“对他而言我的回应，可能会强化他的忠诚和信仰。”
“对于你....”
“你爱我吗，王司？”
任进看着他认真的问道。
王司顿时浑身一抖，整个人诧异的看向任进。
不过这也能理解，毕竟任进本身就是在求知的过程中。
他以虫群大主宰的博学，将自己的知识和故事分享给这些幼崽一样的虫群统领。
但实际上，他也像一个人类幼崽一样，在他们身上学习人类的东西。
他永远都是如此的直言不讳，毕竟大主宰不会撒谎，也从来不会因为暴露自己学习的心而感到窘迫。
这位虫群的主宰，即便是血肉文明的神，也依旧保持着永远学习的心，这难得可贵。
但，有的时候任进的确会让人很尴尬。
王司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答。
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刚才为什么想要亲任进。
任进看出了他的窘迫，随后微微点头。
“你不需要回答这个问题，江如雪教过我，爱是人类最复杂的感情。”
“所以很多时候不需要挂在嘴上，多数会留存在心里。”
“但你也不要对此过于芥蒂，这不一定是坏事。”
“虫群文明没有性别的定义，我们不分雌雄两性，只凭借荷尔蒙和信息素执行本能。”
“也许你只是被我身上散发的信息素吸引，这恰好说明你的躯体已经被我改造成为了虫群。”
“只是....走了点偏路而已。”
“没事，我有耐心。”
“你想要成为虫群后变成雌性，或者让我暂时化为雌性吗？”
任进看着他继续问道。
王司的脸腾的一下像火烧一样红了起来。
他的单核处理器这一刻瞬间爆表。
只能说，一个一直压抑着内心情感的人，在一个可以表露真容的人身边不能待太久。
不然就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我....”
王司话音没落，任进身体表面的肌肉开始蠕动。
首先是面部的皮肤，开始变的更加光滑圆润。
随后是躯体展现的弧度，呈现出女人的曼妙和凹凸有致。
最后，在王司面前，一个身高五米，有着超修长美腿和傲人双峰的女版任进出现在王司面前。
虽然体型还是无比巨大，比起王司大了不知道几倍。
但绝对是王司这辈子见过最完美的女人。
远比江如雪更加知性性感，甚至还带有一丝神明的光晕，双眼低垂，好似淡漠凡尘俗世，又好似充满垂怜，眼神中的微光，犹如圣光一样遥远且触不可及。
那张脸神圣无比，带有猩红色瞳孔点缀的妖异和美艳。
只是看一眼，就给人一种，想要将其玷污，拉下神坛的冲动。
想要看着这张神圣的绝美面孔，被玷污到狼狈的模样。
真正意义上的....女神，或者说母神更加贴切。
此刻的任进，真正能用来形容的句子，就只有虫群文明的母神这一句话。
王司看愣了，但随后回过神来立马恢复理智。
看着任进连连摇头。
任进微微点头。
“看来你不喜欢我雌性的形态。”
任进的声音，也变成了超越江如雪那样，娇柔和悦耳的女人声音，但话语里多带有考究和探索的韵味。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的确，作为拥有人类审美的任进而言，这副身体和容貌，几乎可以唤起所有人类雄性的欲望。
但王司却依旧能在自己的注视下恢复理智，这足以说明他并不喜欢自己的雌性形态。
“不过，我也借鉴了江如雪的一部分样子作为参考，也许女皇的面孔会让你感到抵触？”
任进说着，面孔再次浮现变化。
这一次，他更像敏。
身材不再丰满圆润，而是高挑纤细。
头肩比更大，手臂和双腿更显修长有力，甚至他甲壳下的腹部能看到清晰的人鱼线和淡淡的腹肌。
面容呈现另一种稍显稚嫩且清纯的美。
但王司却表现的更加冷淡，显然，还不如之前。
任进微微眯起双眼，随后无奈的叹息。
再次变成了原本的男人模样。
重新恢复大主宰的威严和强大，王司这才表现的比较舒适，没有了原本的紧绷感。
不过，王司身上那种莫名其妙的紧张，也随之而来。
这让任进饶有兴趣的一挑眉毛。
“所以你更喜欢我的雄性姿态？”
任进看着他问道。
王司沉吟了许久，随后微微点头，但随后立马摇头。
“我....我只是有些不适应。”
“毕竟都说神是无相的，今天我算是真的体会到了。”
王司不敢看任进的眼，颤抖着低着头说道。
任进笑着点头，给足了王司时间消化。
沉默的这段时间，任进思考了许多，其实他自己早就意识到了问题。
因为每次接近自己，都感觉王司有些不对劲。
会表露出更多情绪，在脸上会有更多的表情波动。
他一开始以为这是忠诚所致，但现在看来，可能真的不是这个原因。
王司从一开始的矛盾点就在于，他是一个缺乏安全感的个体。
年少时被霸凌的经历，让他期望找到一个安全的归属。
所以当他了解到虫群非人的本质，了解虫群是宏大的集群意识时，他才会如此向往和着迷。
虫群可以给他安全感，自己可以。
这种情感在和自己相处的过程中，逐渐变化为扭曲的信仰和忠诚。
对于陈峰这样的人而言，这份信仰和忠诚，会成为他的武器，让他更加强大。
但对于王司而言，这份信仰会让他更具备安全感，可以让他更加....成为自己。
这才是他在自己身边可以表露内心深处情感的原因。
因为任进带给了他安全感。
兰雅没有给他安全感，她背叛了王司。
所以他对兰雅施以暴行，甚至对此念念不忘总觉得不足，还让别人冒充兰雅的名字来顶替代受折磨。
但任进，永远也不可能背叛虫群。
对于王司而言，如果不考虑性别，那任进将是他最佳的伴侣选择。
“所以....您是怎么想的呢？”
“要回应....我吗？”
王司试探性的问道。
任进看着他思索了一下。
“这个回应恐怕我给不了你。”
“事实上，这和你的性别没关系。”
“虫群的凯瑞甘已经逐渐被激发，你们都没看到江如雪内心隐藏的那一面阴暗。”
“但我看得很清楚。”
“让江如雪，蜕变为凯瑞甘的道路上，势必布满尸山血海。”
“已经有人为此牺牲了。”
任进轻笑着昂起头，看着天空自言自语的说道。
随后他低下头看着王司。
“你对于我而言更重要一点，只是为了让凯瑞甘苏醒，就让我损失你，代价过于沉重。”
“我会以别的方式去做。”
“所以，我没办法回应你。”
任进缓缓说道。
王司微微点头。
二人再次沉默。
沉默持续了几分钟，以至于巨狼拉尔夫发了一个小丑的表情才让任进再次开口。
“其实我早就看出来你有点不对劲。”
任进轻笑着说道，王司顿时一愣。
“相对于陈峰和程昱，你更注重干净和个人卫生，甚至和江如雪一样执着于这件事情。”
王司微微一颤。
“邹峰那小子什么都瞒不住江如雪，在所有找他拿化妆品和保养品的名单里，你也是其中一人。”
王司浑身一抖。
“还记得那天在中心体育场，你顶撞女皇，我对你大打出手吗？”
“我注意到了你的身体，在我对你施加暴行后起了....”
“好好好！！！”
王司连忙叫停，任进话说到一半，随后笑着收言。
“您真是....注重细节....”
王司有些幽怨的低声说道，低着头有些无奈，见此情形任进哈哈一笑。
“如果你和我一样不理解人类的情感，那么你就会关注人类更多。”
“不管是肢体动作，还是表情和眼神，其实通过这些，就可以简单判断一个人是否在撒谎。”
“我的学习能力很强。”
任进有些骄傲的笑着说道，王司一脑袋黑线。
任进看着他幽怨的模样，心疼的摸了摸他的头，随后轻轻拍拍他的肩膀。
“我想让你做你自己，而不是虫群。”
这话说完，王司的目光微微一怔，整个人恢复严肃。
“我身边的虫群足够多了，我还是那句话，我足够信任你，所以我不需要一个可以随便看穿思想的虫群在我身边。”
“保护你自己，活下去，对我而言，远比你让我满意这件事更加重要。”
“我会庇护你的所有暴行、过错。”
“你以活下去作为回应。”
“虫群不够独立，陈峰不够，你们都不够。”
“每个虫群的生命都是你们献给我的贡品，但实际上，这个贡品的去留，只由我来掌控的时候很少。”
“除非你们能学会独立，学会保全自己，否则我永远也无法满意，明白吗？”
任进低声说道，王司艰难的吞咽口水，猩红色的双眼微微颤抖。
“明白。”
王司低声说道。
任进满意的点了点头。
“如果在经历一次陈峰那样的离去，或者江北市那次虫群的悲鸣，我也许还会失控，我很难控制自己，即便你觉得我强大如神明。”
“但我有的地方也很平凡，在控制自己这方面。”
“这也是，没有任何生命极致完美的观点，我从始至终如此觉得。”
“哪怕我这样完美的生命体，也依旧不够完美。”
“这个世界上不存在十全十美的人，所以就不存在十全十美的神。”
“所谓神明，不过都是力量的奴隶，一群为了活下去或者变强，为了内心的执念或者保护欲，不计一切代价的疯子们。”
“越强大，越接近我，你越能明白这句话的真谛。”
“神，也不过是别人贴给我的标签。”
“这个标签是强大，是神这个字等号对面的词。”
“所以，失控的我很危险，而且会导致很多我会后悔的事情。”
任进无奈的说道，王司微微点头。
“不过，你也不要太在意这件事，毕竟虫群很少会触发我的本能。”
“上一次保护虫群的本能发作，导致了江北市的灭绝，这件事的后果我们一直在承担。”
“不管是少了一座城市拿资源，让我的虫群发展速度更慢，还是让首都A市对此更加警惕，不敢轻易和虫群应战，以盟约限制着我。”
“这些，都让我一次次承担着失控的后果。”
“你，陈峰，程昱，郑一楠。”
“你们，就是避免我失控，减少我本能触发的一面面墙壁。”
任进轻笑着拍了拍王司的肩膀，语气更像是对后辈满意的长辈。
他捏了捏王司的肩膀，然后看向远方母巢的方向。
“下一次我失控，也许，就是这个星球的毁灭了。”
“那个时候，如果虫群还没有诞生出利维坦，无法脱离这个星球？”
“可就麻烦了。”
任进无奈的说道。
“我不会让您失望。”
“我会变得更强。”
“让您再也不会失控。”
王司坚定的说道，任进看着他笑着摆摆手。
这个时候，数百只飞龙虫犹如遮天蔽日的乌云一样从天的另一边飞来。
任进看着它们在自己头顶盘旋飞舞，随后微微点头。
“继续你的狩猎吧，我要去那个副本看看。”
任进随意摆摆手说道，王司点点头，随后回头对乌塔尔挥手，它迈动沉重的躯体移动过来。
刚要走，任进忽然间想起来什么。
“对了，那个敏还活着吗？”
任进忽然间问道。
王司顿时愣在原地。
“还活着，在我的家里。”
王司疑惑的说道。
“嗯，那就好，你记得回一趟主城，我安排了阿巴瑟给她创造额外的肢体。”
“你的妹妹还是婴儿幼年体，需要营养，我会让阿巴瑟给敏制造出适应的躯体，来供给你妹妹所需要的一切营养。”
“那个词怎么说来着.....嗯.....哦！母乳喂养。”
“既然你想要你妹妹做你天空虫群的虫后，那一定要是一个健康强大的虫后才行不是吗？”
任进笑着说道。
王司颤抖着面对任进点头。
“您，准许我拥有自己的天空虫群了？”
王司有些兴奋的问道。
任进点了点头。
“别急，就算给你妹妹虫群的营养和供给，想要等到她成年也得等一段时间。”
“七级母巢，将带来第一只利维坦。”
“我的确需要一位掌控天空的虫群统领，如果你的妹妹就是你的虫后选择，那我也没必要去基因库里挑一个最优的不是吗？”
任进轻笑着说道。
王司感激的点头，刚要回头离开，他站在原地不动。
随后低着头转身走到任进面前。
任进疑惑的低头看着他，他伸出手抱了一下任进的大腿。
毕竟他太高了，也抱不到腰的位置。
“【虫群语】我将生命奉献给您作为贡品，我的主宰。”
王司发出虫鸣，闭着眼紧紧抱着任进的腿。
任进笑着摸了摸王司的头。
“【虫群语】我赐予你永恒作为回应，我的孩子。”
任进揉了揉他的头用虫鸣回应。
作罢，王司转身走向乌塔尔，站在其头下对任进挥手。
“多带你和你妹妹来巢穴见我。”
“别忘了....”
“我可在脑子里听不见你的声音。”
“我得见到你才行。”
任进指着自己的头，然后用带有一丝责怪语气的看着王司，轻笑着说道。
王司听到这话更是浑身一颤。
“好....好的。”
说完，王司逃一样的狼狈爬上乌塔尔的脖颈，腾空而起消失在空中。
任进看着他在空中消失的身影，随后满意的一笑。
等他飞远直到看不见身影。
等飞龙虫将拉尔夫的尸体抬走。
任进站在空地上躯体猛然一震，将体表的血污全部用甲壳震下去。
“这方面他的确和我很像，还是干净点好。”
任进自言自语的说道，随后无奈的一笑。
果然，自己手底下这群统领，或多或少都和自己在某些地方有些相似。
他缓缓腾空，看向副本的方向，随后瞬间消失在原地，化为一道笔直的血色雷霆，冲向那栋露出姆维拉巨木树冠的高楼大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