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冬城本地人的语境里，所谓的“墙”，并不仅仅指横亘在内城区与外城区之间的那道阶级壁垒。
那里是黑潮怪物的后花园，是辐射与极寒肆虐的地狱。
『横跨荒野的孤狼么……』
林天鱼修长的手指在生铁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
这让他想起了前世某些废土题材游戏里的设定。
在这个由于黑潮和严寒导致各个聚居点几乎断绝物理联系的世界里，能够穿梭于各个孤岛城市之间，运送珍贵物资与情报的人，哪怕只是个送信的“快递员”，其含金量和战斗力也绝对是顶级的。
甚至可以说，这类人本身就是移动的传奇。
『既然对方都这么脑补了，那我不顺水推舟，岂不是浪费了这个完美的剧本？』
毕竟，冒充“内城区少爷”虽然听起来威风，但容易露馅。内城区的圈子就那么大，家族谱系盘根错节，万一赵铁手真的有什么内线去查，发现根本没这号人，那就尴尬了。
反观“荒野孤狼”，这就灵活多了。
来历神秘？正常，荒野上什么遗迹没有。
没有身份Id？正常，黑户才是强者的标配。
实力强悍却不懂本地规矩？太正常不过了，外乡人嘛。
林天鱼缓缓抬起头，兜帽下的那双黄金瞳在昏暗的灯光中闪烁着冷芒，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相比之下，还是荒野上的风雪吹着更清醒些。虽然冷是冷了点，但至少……干净。”
他端起那个装着劣质茶汤的杯子，像是在品尝什么陈年佳酿般晃了晃，随后一饮而尽。
这句话说得模棱两可，“相比之下”，和什么相比呢？
赵铁手那浑浊的眼珠一亮，原本紧绷的肩膀微不可察地放松了一些。
如果是内城区的公子哥，那是“麻烦”；但如果是荒野上下来的狠人，那就是“机遇”。
这种人通常只认钱和资源，不认人，而且手里的好东西往往是冬城里见不到的。
就在赵铁手自行脑补完了一整出“荒野大镖客造访冬城”的戏码时，林天鱼的视野边缘，一行淡蓝色的小字悄然浮现。
【欺诈成功，经验值 +1】
林天鱼那藏在阴影下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好在他那高达 Lv.50 的基础属性赋予了他极强的身体掌控力。
在那抹不合时宜的笑容即将破坏这苦心经营的高冷气场前，少年硬生生地控制住了面部肌肉，将笑意强行压了回去，转化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抿嘴动作。
“哈哈哈哈！我就说嘛！老头子这双眼睛虽然昏花了，但看人的气儿还在！”
赵铁手抚掌大笑，身子往椅背上一靠，转变成了面对“潜在合作伙伴”的热络与亲近。
“阁下说得对，荒野上虽然风雪大了点，哪怕是像您这样的强者，每一步也是在刀尖上跳舞，但那地方简单，咱们靠拳头说话，赢家通吃，输家喂狼，干净利落！”
他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给林天鱼续上了那杯难喝的劣质茶水，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还有几分作为地头蛇的自矜。
“但这冬城不一样。这就是个大染缸，也是个温柔乡。里面弯弯绕绕的规矩多如牛毛，哪怕是一条过江的猛龙，若是没人引路，一不小心也容易陷在那些看不见的泥潭里。”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这间充满烟草味的废弃控制室，变成了属于所谓“江湖人”的试探舞台。
话题从今年冬天那见鬼的极端低温，聊到了荒野上最近变异兽群的迁徙异常，再到黑市里的通货膨胀。
赵铁手显然是个老练的捧哏，他不断抛出只有在这个圈子里混迹多年才能知晓的秘辛，试图用这种“分享情报”的方式来拉近关系，同时暗中观察着对面那个神秘少年的反应。
而林天鱼则完美地扮演了一个话少、冷漠、对世俗琐事不屑一顾的高手形象。他大多时候只是沉默地转动着手中的茶杯，偶尔在关键节点上给出一个简短的“嗯”或者是意味深长的点头，便足以让赵铁手自行脑补出无数种“英雄所见略同”的解读。
直到那一盒烟抽了大半，整个房间都笼罩在一层淡蓝色的烟雾中。
赵铁手那根夹着烟的手指在半空中虚点了两下，长长的一截烟灰扑簌簌地落下，掉在他那件昂贵却有些陈旧的羊绒衫上。
他浑不在意，只是身子前倾，那双眼睛里终于不再掩饰，闪烁着一种名为“野心”与“怨愤”交织的光芒。
“不瞒阁下，铁手帮虽然在这‘跳蚤港’算是个角儿，但也只是替内城区那帮吸血鬼销赃的苦力罢了。”
老人的声音带着一股积压已久的火气。
“他们把那种随时会炸膛的制卡废料、淘汰了几十年的垃圾扔给我们，让我们当宝贝一样卖给外城区的穷鬼，回头还得抽走足足七成的利润作为‘渠道费’。
“七成啊！剩下的三成还要打点各路牛鬼蛇神，还要养活手底下这帮兄弟。我们要是敢说半个不字，明天治安署的扫荡队就能把这儿给推平了。
“所以，老头子我一直想找一条新的路子。一条不用看那帮内城二道贩子脸色的路子。”
林天鱼在心里忍不住腹诽了一句。
『怎么都末世了，人和人说话还这么费劲。』
明明只是为了利益才找上门的，非要先忆苦思甜，再痛骂共同的敌人，最后还要升华一下“咱们是一路人”的情感价值，才能切入正题。
这种低效的社交礼仪，比他在现世高中上过的班会还要折磨人。
好在，在浪费了足足半个小时的口水，并且贡献了十几次高深莫测的点头致意后，这场漫长的铺垫终于迎来了图穷匕见的时刻。
“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赵铁手将烟蒂狠狠按灭在桌面上，那双老眼里射出精光，声音压得极低，“能量卡这种民用货色，虽然好卖，但在真正的利润面前也就是点苍蝇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