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手一直恭敬地将林天鱼送到了红灯笼茶楼的门口,目送着那个黑袍身影消失在拥挤的人潮中,脸上那副谄媚的笑容才逐渐收敛,变回了那个阴沉精明的黑帮大佬。
不久之后,来到了自己的密室,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烟草味和劣质茶汤的苦涩。
他深陷在皮椅中,那双精明的老眼死死盯着桌面上那台闪烁着微光的便携式终端。
屏幕上,那个代表着“神秘制卡师”的红色光点,在短暂的停留后,开始沿着一条隐秘的地下走私通道,快速而坚定地朝着内城区的方向移动。
“哼,到底是年轻人,沉不住气。”
看着红点移动的轨迹,赵铁手那张脸上渐渐浮现出一抹得意的狞笑。
“嘴上说着是荒野孤狼,不喜欢内城区的规矩,结果拿了钱和卡,身体还是很诚实地往温柔乡里钻嘛。”
只要那个红点最终停下,无论是在内城区的哪个角落,哪怕是钻进了五大家族的后院,凭他赵家看门狗的身份,也有的是办法把这人的底细挖出来。
到时候,这张能产出完美级卡牌的“人肉印钞机”,是死是活,是当座上宾还是当阶下囚,可就全凭他赵铁手的一念之间了。
……
与此同时,林天鱼站在巨大的生锈齿轮阴影下,随手掏出了那张被赵铁手视为“狗链”的黑色磁卡。
『解析。』
那个熟悉的进度条仅仅跳动了不到半秒,便直接拉满。
【主线任务:世界的解析(第三环)已完成。】
【获得奖励:经验值 1200点,职业词条「猎食本能」解锁。】
看着面板上跳出的结算提示,林天鱼嘴角微扬。
『果不其然。』
在这个科技树点歪的世界里,所谓的“高科技追踪器”,本质上还是对「频率」运用,只要沾上边,哪怕只是微量的封装,在【幻想】系统的判定中,它就是珍贵的“规则样本”。
至于定位?试图追踪一个曾经是【虚言学徒】的人,这老头还是疑似有些太幽默了。
早在拿到卡片的那一瞬间,他就动用了【虚无·编织】,直接将“卡片发出的信号”与“卡片本身的物理位置”进行了剥离与重构。
现在的赵铁手看到的那个红点,不过是林天鱼随手捏造出来的一个幽灵信号。
它会按照预设的“合理路线”,大摇大摆地穿过内城区的关卡,然后一头扎进某个大家族守备森严的禁区,或者干脆停在某个着名的红灯区里。
就让那个老狐狸对着空气去斗智斗勇吧。
处理完这只烦人的苍蝇,林天鱼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了那个刚刚解锁的新词条上。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属性面板,那个长得令人眼晕的数字再次向上跳动了一大截,在这个世界里显得格格不入。
【虚空:9,9558,8634/9,9558,8634】
林天鱼收回视线,将那块带有定位功能的烫手山芋随手处理好后,并没有急着离开,只是回顾着刚才获知到的情报。
正如那句老话所说,同行是冤家。
赵铁手那只老狐狸,虽然对自己背后的金主和渠道守口如瓶,恨不得把嘴缝上;但对于那些在这片地下世界里跟他抢食吃的竞争对手,他可是大方得很,卖起来一点都不带心疼的。
在刚才那一个多小时的闲聊中,为了彰显自己才是“最讲信誉”的合作伙伴,赵铁手几乎把整个外城区叫得上名号的地下商人都给扒了个底朝天。
哪家的“秃头老李”专门收购制卡学院报废的“炸膛卡”,简单刷一层漆就敢当好货卖,上个月刚炸断了一个买家的三根手指;
哪家的“红姐”做生意不地道,喜欢兑工业废水,赚那种断子绝孙的黑心钱;
还有那个盘踞在东区的“疯狗帮”,名为倒腾二手设备,实则经常干些杀人越货、把孤身客绑了去挖黑矿的勾当。
赵铁手说得义愤填膺,仿佛他自己就是这污泥潭里唯一的一朵白莲花,是维护江湖道义的最后守夜人。
『呵,全员恶人罢了。』
林天鱼在那宽大的兜帽下,表情带了几分嘲弄。
他可没忘,就在一个多小时前,这位“正义”的赵当家的手下,正准备为了一个几十块钱的罐头,把一个瘦骨嶙峋的小女孩活活打死在街头。
指望这种靠剥削穷人起家、给权贵当黑手套的地头蛇是什么好鸟?那未免有些太过科幻了。
在这个比烂的世界里,他们唯一的区别,无非就是谁吃相稍微好看那么一点点,谁擦嘴擦得更干净罢了。
不过,无论赵铁手出于什么目的泼这些脏水,对于林天鱼来说,这都是极具价值的情报。
通过这种“排除法”和“爆料”,他现在的脑海里已经形成了一张清晰的“跳蚤港商业地图”。
谁手里有存货,谁专门倒腾卡片素材,谁可能有内城区的报废设备渠道……这些信息都被他一一标注。
处理完情报之后,林天鱼再度发动了职业词条。
【虚无·编织】
那一层覆盖在他身上的伪装如同流沙般褪去。
神秘莫测、拥有着摄人黄金瞳的黑袍制卡师,在昏暗的阴影中无声无息地消融,登场的是那个穿着有些单薄的青藤学院制服、身形略显瘦削的“贫困生”林天鱼。
他原本冷漠且充满压迫感的眼神,重新变得清澈而略带几分属于少年的温吞。
至于那两罐沉甸甸的“精品鼠肉罐头”,以及那个装满了一万块现金的手提箱,统统被他随手扔进了【隙间】那个绝对安全的私人仓库里。
整理好衣领,林天鱼沿着来时的路,重新踏上了归途。
他再一次穿过了那片整齐的“模范社区”,此刻的风雪比来时更加猛烈了。
狂风卷着雪粒,不知疲倦地打磨着那几块刻着“市政厅暖冬关怀工程”的石碑,发出令人牙酸的“沙沙”声。
在那一排排规整的板房上空,几十道炊烟正艰难地试图升起,却在刚冒出烟囱口的瞬间,就被狂暴的气流撕扯得粉碎,消散在茫茫的灰白之中。
街道上空无一人。
所有人都像是冬眠的兽类,死死地封住了门窗,蜷缩在狭窄的屋子里,守着那一点点来之不易的热量,在黑暗中静静地听着外面风雪的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