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城内城区,疗养院,洁白的无菌病房里,光线被调节到了最不刺眼的刻度,四周只剩下维生仪器单调的滴答声。
叶诚死死抓着纯棉的床单,手背青筋暴起。
那个从遗迹里带出来的古老符文,此刻在他皮肤底下疯狂蠕动、撕咬,硬生生从骨血里榨出令人发指的剧痛。
这非人的折磨早就把他的理智按在地上摩擦了好几遍,连带着他眼底的红血丝都透着濒临崩溃的癫狂。
要不是被这见鬼的诅咒死死缠住,他堂堂叶家嫡系长孙,何至于在这病房里苦熬将近三天?
王家养着大批专攻生命回复的异能者,叶家自然也不缺这种拔尖的医疗资源。
可惜,平时那些能把濒死之人从鬼门关硬生生拽回来的高阶治愈卡牌,亦或是断肢重生的异能,砸在这污染上,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普通的疗伤手段对这诅咒根本束手无策。
家族高层的那群老狐狸,现在的全部精力都扑在破解带回来的符文拓印上。
在那些研究员彻底榨干这些知识的剩余价值、得出完整的解除方案前,指望自家那位冷血的老爷子掏出压箱底的底牌,单纯只为了给他这个孙子减轻点痛苦?
做梦比较快。
对于掌权者而言,只要继承人还没彻底断气,所有的痛苦都叫“可控的历练”。
“滴——”
电子门发出一声轻响,向两侧移开,一个穿着全套防护服的年轻护士端着金属托盘,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听见动静,叶诚缓慢地转过头。
不仅是他眼眶里的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还有他侧颈上那颗挤出皮肤的畸形眼球,也在同步地转动着瞳孔,死死钉在了护士的脸上。
金属托盘在半空中细微地抖了一下。
护士觉得自己的胃液正在翻江倒海,后背瞬间被黏腻的冷汗浸透。
但她硬生生地把已经滚到嗓子眼的尖叫给咽了回去,脸上的职业微笑僵硬,可连嘴角的弧度都没敢偏移半寸。
要是她现在敢表现出半点恶心或者恐惧,稍微刺痛了这位正在气头上的叶家大少爷脆弱的自尊心……
不出半天,她和她还在苟延残喘的整整一家老小,就会火速从冬城的人口登记册上被物理抹除。
字面意思上的连点灰渣都不会剩下。
“大少爷,这是今天的特效止痛药。还有这张……”
护士连尾音的颤抖都被她强行咽了下去。她将金属托盘端平,指了指里面那张泛着微光的卡片。
“这是家族研究室那边刚送来的新型治疗卡,据说对缓解异化带来的痛苦非常有效。”
“放下。然后滚出去。”
叶诚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烦躁地冷哼了一声。
随着他这一声低吼,脖子上那颗眼球跟着不安分地转动了一圈,瞳孔里满是恶意。
护士如蒙大赦,微微躬身,将金属托盘轻手轻脚地搁在床头柜上。
随后,她熟练地倒退着走向门口,全程没敢把视线往叶诚那张可怖的脸上多放半秒。
随着“滴”的一声,电子门在眼前彻底合拢,将病房里的压抑完全隔绝。
护士靠在冰冷的走廊墙壁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
旧时代的老话说“伴君如伴虎”,这话放在这群内城区权贵身上简直是不可动摇的真理。
给这帮喜怒无常、随时可能变异的少爷们当特护,指不定哪天端错了一杯水,就把命给搭进去了。
不过……
她想了想自己账户里那串长得惊人的泰拉币数字。
这堪比卖命钱的高昂时薪,好歹算是抚慰了她那颗饱受惊吓的心脏。
看在钱的份上,别说是脖子上长只眼睛,就算是脑袋上长出一朵食人花,她也能微笑着把药送完。
病房内。
叶诚根本没去管那张标榜着“最新研究成果”的半成品治疗卡。
他一把抓起托盘上的那把花花绿绿的药片,连水都没就,直接仰头一口闷了下去。
喉结滚动,干瘪的药片带来干涩的刺痛。
随后又激活了那张最新出炉的治疗卡。
几分钟过去了。
除了胃里多了一堆难以下咽的化学合成物,那种深入骨髓、仿佛有千万只蚂蚁在啃食神经的撕裂感,没有半分减弱。
无效。全都是没用的废纸和假药!
他喘着粗气,死死盯着自己的手背。那里烙印着一个由两道交叉直线构成的诡异符号,「?」。
这个宛如诅咒般的印记,现在已经越过了脖颈,蔓延到了他的额头右侧。
为了不让家族里那些成天盼着他死、好顺位接班的堂兄弟们看出端倪,他只能每天坐在镜子前,往脸上涂抹厚厚的一层苍白粉底,强行把那刺眼的黑色给盖住。
堂堂叶家少爷,活像个随时准备上台表演的滑稽小丑。
可这层堪比城墙拐角厚的粉底,到底还能替他遮掩多久?
他心里完全没底。
对外宣称“重伤修养”,糊弄个三五天自然不成问题。但要是堂堂叶家三方长子,像个见不得光的耗子一样在疗养院的无菌室里龟缩超过一个月……
别把内城区那些天天盯着他屁股底下位子的堂兄弟们当傻子。
只要他一天不露面,那些嗅觉比荒野鬣狗还要灵敏的亲戚,绝对能从这反常的安静里闻出血腥气。
到时候,这扇门外绝对会挤满各种打着“探病”旗号来落井下石的笑脸。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
之前整个家族的顶尖研究员对着这个诅咒急得团团转、一筹莫展,纯粹是因为缺乏试错的余地。
这帮疯子脑子里倒是有无数种极其天才、极其激进的剥离方案。
可谁敢动手?
当时全冬城活着的、中了这诡异诅咒的样本,满打满算就只有他叶大少爷这独苗一根。
万一出了半点差池把少爷治死了,整个研究室的人都得被绑石头沉进冰湖里去陪葬。
没有替代的实验体,这就成了一个死局。
而现在……
叶诚那张惨白如纸的脸上,肌肉极度扭曲地向上牵扯,那个位于侧颈的畸形眼球也跟着因为狂喜而剧烈震颤起来。
恰好在这个快要把人逼疯的节骨眼上,从那个绞肉机一样的遗迹里,活着走出来了一个绝佳的替代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