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队员们就陆续醒了。
杨志等人还要接着检修剩余车辆,白岑站在楼门口心事重重。
半小时后,楚乔从车底钻出来,告诉白岑车辆已检查完毕,可以放心出发。
白岑点点头,迅速收起连体楼。
车队出动时,天边才刚泛起青灰色,连太阳的影子都没有。
辐射尘依旧厚重,把晨曦滤成浑黄浊光,笼罩着荒原。
空气虽烫,却比正午温和一些。
车子开了一个多钟头,前方地形渐渐变化。
地面一块块隆起,之间裂着半指宽的裂缝,裂缝纵横交错,把整片地割成碎格,远远看去像密密麻麻的蜂窝。
头车减速,探路的队员从前面对讲机里传话:“基地长,这地不对劲,车轮压上去是空的。”
白岑让车停下,推门走下去。
脚踩上去的第一下她就感觉到了,是空心的,就像踩在一块薄木板上,感觉是虚着的。
她蹲下,用手指沿着裂缝边缘刮了一下,土很松,稍微用力就塌进去一小块,露出底下黑黢黢的空洞。
潇优也下了车,站在她身后。
“地下被掏空了。不是前天那种网,是整片都掏空了。”他说。
白岑站起来,往前看去,这片蜂窝似的地,一眼望不到头。
“基地长,刚让人探过了,左右两边各三公里,全是这样。想绕,得多走一百多公里。”杨志从后面赶上来说。
一百多公里!白岑没接话。
楚乔拎着钢筋走过来,往脚边一条裂缝里捅了捅,钢筋进去大半截,没探到底。
他抽出来,看了看上面沾的土,没说话。
李文逸也下了车,蹲在一块鼓包边,拿手指头戳了戳,那鼓包纹丝不动,他又使劲戳了一下。
鼓包忽然塌下去一小块,尘土簌簌往下掉,露出一道黑缝,李文逸吓得往后一仰,差点坐地上。
楚乔把他拽起来,没骂他,只是低声说:“别乱碰。”
白岑看着那片蜂窝地,沉默了片刻,目光看向潇优。
“可以过去的。”潇优说。
所有人都看着他。
“下面是空的,但表层够厚。车轮分散压力,别停,别原地打转,别走同一条辙印两遍,然后保持合适的速度,应该就行。”他说。
这个条件非常苛刻,白岑不由看向杨志。
杨志很快决定,抓起对讲机就把指令传了下去。
车队再次启动。
头车司机紧紧握着方向盘,油门踩得极轻极稳。
潇优走在头车侧前方,步伐稳健,时刻留意着地面的动静。
白岑则是铺开感知,触向地下的空洞,心里满是警惕。
她能感觉到空洞的边缘很齐整,是被逐层啃出来的,深不见底。
万幸的是空洞里是空的,没有活物的气息,没有脉动的异响,只有无边的死寂。
车队走了两公里,最前头的探路车忽然停下。
“基地长,这里塌过。”司机的声音带着慌乱。
潇优和白岑立刻赶过去。
塌陷区有二十多米宽,边缘被风沙磨圆了,两头高、中间低,底下是黑黢黢的空洞。
正中央肯定不能过,两边的鼓包更密、土也更松,愈发不牢靠。
潇优沿着塌陷区边缘走了一遍,蹲下看了几处,站起来。
“应该能过去,让他们走塌陷区的边缘,把轮胎贴到最硬的地方,不要压中间。”潇优说。
“先把空车放过去,压一趟试试。”白岑转身对杨志说。
杨志立刻调度。
一辆空载的皮卡从队尾开上来,司机是个老队员,话少,手稳。
他盯着前方那片塌陷的边缘,慢慢把车开上去。
左轮压着边缘最硬的土棱,右轮落在相对平整的缓坡上,车身微微倾斜,但没有滑,也没有陷。
皮卡驶过塌陷区,稳稳停在对面。
对讲机里传来老队员简短的声音:“可以过。”
车队一辆接一辆,从塌陷区边缘缓缓驶过。
李文逸开着车,方向盘握得死死的,他不敢太快,也不敢太慢,只敢把油门踩在最稳的那个点上。
车过塌陷区时,右轮压到一小块松土,车身轻轻往下一沉。
他心都提到嗓子眼了,手比脑子快,方向盘往左带了半寸。车轮碾回硬棱上,车身稳住了。
他长长呼出一口气,才发现后背全湿透了。
下午两点,车队终于走出了那片蜂窝地。
“可以加速了。”潇优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说。
车速从四十码提到五十码。
白岑从后视镜里看到,李文逸还在大口喘气,显然没从刚才的惊吓中缓过来,楚乔递给他一个水壶,让他喝点水缓一缓。
李文逸灌了几口,不知在说什么。
不远处,杜梓睿和曹宇轩隔着车窗比划着,互相调侃着今日走的路程,张晓琪从车窗探出头,把一捆纱布扔给后车的林悦。
林悦没出现在后视镜里,白岑知道她肯定还在医疗篷车里忙着,她收回目光,嘴角泛起一丝浅淡的笑意。
日头西斜,天空染成了暗沉的橘黄色。
车队停在一片平整的硬土地上,这里没有蜂窝、没有孔洞,也没有昨天那种呛人的黑尘,地面很坚硬,远处还有一道低矮的灰褐色山梁。
白岑下车,从空间里放出连体楼。
连体楼稳稳落地,灯光很快亮起,照亮了荒芜的土地和队员们疲惫的脸庞。
队员们往楼里走,脚步迟缓,个个面带疲惫,紧绷了一天早已浑身酸痛。
有人在楼门口驻足,回头望了一眼蜂窝地的方向,眼里还带着余悸,默默走进了楼里。
白岑拿出地图,借着楼里的灯光,在今日走过的路线上轻轻划了一道。
还剩一千四百六十四公里,路还很长,难关也仍在,但只要大伙儿齐心协力,就一定能走出这片荒芜,找到活下去的希望。
她收好地图,转身走近进楼里走。
王晓芸他们刚好做好了晚餐——绿豆汤配着杂粮饼,绿豆汤还是冰镇过的。
白岑再次庆幸自己有芥子空间,否则又怎能在这样的末世里享受如此贴心的美餐,又怎样能让这么近万人的队伍衣食无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