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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十一点,白岑回到连体楼,却怎么也睡不踏实,她躺在床上,脑子里一遍遍过着白天的发现。

那条旧铁轨,那个废弃的地下车站,那本写到一半的日志,还有那个一直在发信号的收发机。

这些碎片拼来拼去,总觉得漏了什么关键的东西。

那个发信号的人说“一定要往北走”,北边到底有什么?

她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

窗外很安静,只有风吹过荒原的呜咽声,偶尔夹杂着一两声远处动物的叫声,很轻。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迷迷糊糊睡着了。

凌晨两点,白岑忽然睁开了眼。

不是听见了什么声音,是一种感觉,很轻微,从北边的黑暗里传过来的。

像是金属在摩擦,一下一下的,很有规律,和白天在隧道里听到的一模一样。

她翻身下床,披上衣服就推门出去。

走廊里很暗,应急灯发出昏黄的光,她快步穿过走廊,推开通往外面的门。

冷风一下子灌进来,吹得她打了个哆嗦。

外面很黑,只有几盏示宽灯亮着,在黑暗中拉出模糊的光带。

守夜的队员蹲在车边打盹,听到开门声猛地惊醒,看清是白岑才松了口气。

白岑没说话,径直走到土丘边缘,往北边望去。

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风声和远处若有若无的响动。

但她的感知里,那个声音越来越清晰,那是金属摩擦的声音,一下一下,像有沉重的东西在地底下慢慢移动。

“你也察觉到了?”潇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白岑没有回头。

潇优走到她身边站定,机械眼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紫光,一直盯着北边。

“是什么?”白岑问。

“应该是那台掘进机,它还活着。”潇优说。

白岑闭上眼,把感知全力往北延伸。

五公里,十公里,十五公里,那声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

终于,她捕捉到了那个东西的轮廓。

那是一台巨大的隧道掘进机,浑身锈蚀,钻头上缠绕着乱七八糟的东西,像是骸骨。

它被困在一处塌方后面,但还在不停地移动,试图冲破那道障碍。

“它过不来,像是被塌方困住了。”白岑睁开眼,松了口气。

潇优点点头,但神色还是有些凝重。

“暂时过不来。”

“但万一它冲破塌方怎么办?”

白岑没有说话。

她知道潇优的意思,那台掘进机被变异植物控制着,一旦冲出来,第一个遭殃的就是他们。

那个地下车站,那个发信号的人,也许就是被它追着跑,最后困死在了里面。

“还有多远?”她问。

“直线距离大概二十公里。”潇优说。

“中间有好几道塌方,它一时半会儿过不来。”

白岑盯着北边的黑暗,沉默了很久。二十公里,说远不远,说近不近。

如果那东西真的冲出来,他们还有时间反应。但问题是,它会不会冲出来?什么时候冲出来?

“要不要过去看看?”潇优问。

白岑想了想,摇摇头。

“晚上太危险,而且不一定能找到它,等天亮再说。”

潇优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两个人就那么站在土丘上,看着北边的黑暗。

风从那边吹过来,带着一股干燥的土腥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金属锈蚀的气息。

过了很久,白岑忽然问:“那个发信号的人,你说他最后怎么样了?”

潇优沉默了几秒,才说:“可能死了,可能逃出去了。”

“不知道。”

“他守了那么久,发了那么久的信号,最后往北走了。”白岑说。

“他去找那个坐标了。”

潇优没有接话。

白岑又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

“进去吧,明天还要赶路。”

潇优跟在后面,走了几步,忽然说:“那个坐标,应该就是我们要去的地方。”

白岑停住脚步,回头看他。

“那个发信号的人说的,‘一定要往北走’。”潇优说。

“他守了那么久,就是为了让人去那个地方。”

“那里一定有什么重要的东西。”

白岑点点头,没有说话。

回到楼里,她躺回床上,却再也睡不着了。

她拿出那本从值班室带回来的日志,又翻了一遍。

那个人的字迹从一开始的工整,到后来的潦草,到最后的绝望。

“电池快撑不住了……”

“信号每天发三次,从来没收到过回应……”

“只要机器还能响,我就会一直发……”

一直发,发到电池耗尽,发到最后一刻。

那个人最后怎么样了?

是被那台掘进机追上了,还是困死在了隧道深处?

他说的“往北走”,那个坐标点,到底有什么?

白岑合上日志,用空间能力取出那张纸条。

纸条是从收发机旁边找到的,上面只写了一句话:“北纬31°47,东经117°15”。

那个坐标,和父母留给她的,和张启明日记里记的,一模一样。

她盯着那几个数字看了很久,然后小心地把纸条收好,放回空间。

窗外,风声还在继续。

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那种金属摩擦的声音,很远,很轻,但一直没有停。

白岑闭上眼,强迫自己睡觉。

天亮了,就去那里。

凌晨三点,她终于迷迷糊糊睡着了。

梦里总是出现那条隧道,那个地下车站,还有那个发信号的人。

看不清脸,只看见一个模糊的影子,一直往北走,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黑暗里。

她想喊他,喉咙里发不出声音,她想追上去,腿却迈不动。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影子消失,什么都做不了。

白岑猛地睁开眼,天已经蒙蒙亮了。

窗外传来轻微的动静,队员们陆续起来了。

白岑坐起身,揉了揉发酸的太阳穴,掀开被子下床。

简单洗漱完,她推开门走出去。

清晨的风灌进来,带着一股干燥的凉意,远处的荒原在晨光里泛着灰褐色,那道凹陷轨道像一道淡淡的疤痕,笔直地往北延伸。

她站在土丘上,又往北边看了一眼。

那台掘进机的声音已经消失了,四周很安静,只有风吹过荒原的呜咽声。

白岑收回目光,转身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