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逸走后的第三天，白岑又去看林悦。
林悦躺在床上，没有起来。
她看着天花板，眼睛睁着，但不说话。
李念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
看到白岑进来，李念站起来。
“白姨，我妈她……从昨天开始就不说话了。”
白岑在床边坐下来，看着林悦。
林悦的脸很瘦，颧骨凸出来，眼窝凹下去。
她的头发全白了，散在枕头上，像冬天的雪。
但她的眼睛还是亮的。
白岑握住她的手。
“林悦，是我。白姐。”
林悦的眼珠转了一下，看着她。
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声音。
白岑把耳朵凑过去。
“白……姐……”
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树叶。
白岑点头。
“我在。”
林悦又张了张嘴。
“我……看到……树了……”
白岑看着她。
“什么树？”
林悦的眼睛亮了一下。
“很……大的树……金……金色的……”
“它在……等我……”
白岑的眼眶红了。
“那是曙光林。那棵树在等你。”
林悦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笑。
她闭上眼，呼吸很慢，很轻。
白岑坐在床边，没有松手。
李念站在旁边，眼泪无声地流。
下午，林悦忽然睁开眼。
她的精神好了一些，能坐起来了。
李念给她喂了半碗粥，她喝完了。
白岑扶着她，走到院子里。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暖的。
林悦坐在藤椅上，腿上盖着毯子。
她看着院子里的花圃。
花圃里的花开得很好，红的，黄的，紫的。
“白姐，这些花，是我种的。”
白岑点头。
“你种了一辈子花。”
林悦笑了。
“我喜欢花。它们不说话，但好看。”
她看着曙光林的树冠。
金灿灿的叶子在风里摇。
“树也好看。树会说话。但我听不到。”
白岑看着她。
“你想听吗？”
林悦摇头。
“不想。我听不懂。但我喜欢看它们。看着它们，心里就安静了。”
白岑在她旁边坐下来。
两个人坐在院子里，看着曙光林。
太阳从东边移到西边，影子从长变短，又从短变长。
林悦忽然开口了。
“白姐，我跟你说个事。”
白岑看着她。
“你说。”
林悦看着远处的天空。
“我在E-7星球的时候，有个未婚夫。”
白岑点头。
“你说过。他死在战争里了。”
林悦笑了。
“对。他死了。我以为我不会再爱了。”
“然后我遇到了李文逸。”
“那个傻子。”
她停了一下。
“他什么都不懂。不懂E-7星球，不懂玩家，不懂母巢。”
“但他懂我。”
白岑没有说话。
林悦继续说。
“他会在下雨天给我送伞。”
“他会在冬天给我暖手。”
“他会在我不高兴的时候讲笑话，虽然那些笑话一点都不好笑。”
林悦的眼泪掉下来了。
“他走了。我很难过。”
“但我不后悔。”
“嫁给他，是我这辈子最正确的决定。”
白岑握住她的手。
“他知道。”
林悦擦干眼泪。
“我知道他知道。”
两个人又坐了一会儿。
太阳落山了，天边开始泛红。
林悦打了个哈欠。
“白姐，我困了。”
白岑扶她回屋，让她躺下来。
林悦闭上眼，很快就睡着了。
白岑坐在床边，看着她的脸。
她想起林悦年轻时的样子。
在曙光基地的学校里，教孩子们认字。
在星空下，指着天狼星，说“很远很远的地方”。
在李文逸身边，笑着，骂他“傻子”。
“下辈子还娶你。”李文逸说。
“我会等你的。”林悦说。
白岑站起来，走出房间。
潇优在院子里等着她。
两个人沿着主路往回走。
月亮已经升起来了，照在曙光林上，银闪闪的。
白岑走得很慢。
“林悦的时间也快到了。”白岑说。
潇优点头。
“她能感觉到那棵树在等她。”
白岑看着他。
“树真的会接她吗？”
潇优想了想。
“会。她心里有树。树能感觉到。”
白岑没有说话。
两个人继续走。
走到连体楼门口，母亲站在那里，等着他们。
“回来了？”
白岑点头。
“吃饭。”
白岑走进去。
晚饭还是三菜一汤。
她端起碗，扒了一口饭。
米饭很香。
她吃得很慢。
母亲看着她。
“林悦怎么样了？”
白岑放下碗。
“不太好。可能也就这几天了。”
母亲沉默了一会儿。
“她是个好老师。孩子们都喜欢她。”
白岑点头。
“她是。”
吃完饭，白岑去曙光林。
潇优跟在后面。
月亮很亮，照得曙光林银闪闪的。
能源树的树冠在夜色里发着金光，能源塔的蓝光一闪一闪。
白岑走到那棵最高的树下，伸手摸着树干。
树皮糙糙的，但很暖。
“林悦快走了。”白岑说。
树叶沙沙响，像是在说：“我知道。”
白岑靠着树干，闭上眼。
“她说她看到了一棵很大的树，金色的，在等她。”
树叶沙沙响，像是在说：“那是我。”
白岑睁开眼，看着树冠。
“你会照顾好她的，对吗？”
树叶沙沙响，像是在说：“我会。”
白岑在树下站了很久。
月亮从东边升到头顶，又从头顶滑到西边。
她一直站着，没有动。
潇优也一直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第二天早上，白岑又去看林悦。
林悦的精神比昨天差了一些。
她躺在床上，闭着眼，呼吸很轻。
李念守在旁边，眼睛红红的。
白岑在床边坐下来，握着林悦的手。
林悦睁开眼，看到她，笑了。
“白姐，你来了。”
白岑点头。
“来了。”
林悦看着窗外。
窗外是曙光林，金灿灿的树冠在晨光里发光。
“那棵树，今天好亮。”
白岑也看着窗外。
“它在等你。”
林悦笑了。
“我知道。”
她闭上眼，过了一会儿，又睁开。
“白姐，我走了以后，你帮我看着李念。”
白岑点头。
“我会的。”
“还有李念的孩子。我的外孙女。”
“我也会看着。”
林悦笑了。
“那就好。没什么放不下的了。”
她闭上眼，呼吸很慢，很轻。
白岑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照在窗户上，亮亮的。
林悦的呼吸越来越慢。
越来越轻。
白岑没有松手。
她感觉到林悦的手越来越凉。
呼吸停了。
白岑坐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走出房间。
李念站在门口，看着她。
白岑点头。
李念的眼泪掉下来了。
她没有哭出声，走进房间，在床边坐下来，握着林悦的手。
白岑走出院子。
潇优在外面等着她。
两个人沿着主路往回走。
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照在曙光林上，金灿灿的。
白岑走得很慢。
“林悦也走了。”白岑说。
潇优点头。
“她会变成树的。”
白岑没有说话。
两个人继续走。
走到连体楼门口，母亲站在那里，等着她。
“林悦走了？”
白岑点头。
母亲沉默了一会儿。
“她是个好老师。”
白岑走进去。
母亲没有问她吃不吃早饭。
白岑走进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窗外的金光透过窗帘，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光斑。
她闭上眼。
林悦的脸在她脑海里浮现。
不是她老了以后的样子，是她年轻时的样子。
笑着，指着星星，眼睛亮亮的。
“我想变成树。”她说。
白岑的眼泪从眼角滑落。
她没有擦。
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窗外，树叶沙沙响。
她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