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三人在街边找了个小吃摊坐下。赵小栓要了三碗羊肉汤、几张胡饼,又切了盘酱牛肉。
英儿吃得满嘴流油,手里还攥着那只琉璃猫舍不得放。金顺子小口喝着汤,时不时抬头看看街上来往的人。
“小栓,”她忽然问,“这些人都是从哪儿来的?”
赵小栓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几个穿着长袍、戴着白帽的人正在不远处讨价还价。
“那是大食来的商人。”他说,“更远的,还有从什么佛林来的,听说要走一年多。”
“一年多……”金顺子咋舌,“这么远,图啥?”
“图挣钱呗。”赵小栓喝了口汤,“咱们大宋的东西好,丝绸、瓷器、琉璃、棉布、茶叶、火柴,运回去能翻好几倍。他们带来的东西也好,香料、宝石、药材,咱们这儿也稀罕。”
金顺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吃完饭,三人继续逛。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街上,人流比午时更多了,到处是讨价还价声和笑声。
赵小栓指着前面,“你看,那边还有西域来的商队。”
顺着他的手指望去,一队骆驼正从前面过来。驼铃叮当,骆驼背上驮着五颜六色的货包,牵驼的是几个高鼻深目的胡商,穿着长袍,戴着缠头。
英儿瞪大眼睛:“阿爸,骆驼!真的是骆驼!”
“小声点,”赵小栓笑着捂住她的嘴,“别让人家笑话。”
一个胡商经过他们身边,朝英儿咧嘴一笑,用生硬的汉话说:“小闺女,骆驼好看?”
英儿吓得往赵小栓怀里钻,又忍不住探出头来,点点头。
胡商哈哈大笑,从货包里摸出一小把葡萄干,递给英儿:“尝尝,我们那边来的,甜!”
英儿看着赵小栓。赵小栓点头:“接着吧,说谢谢。”
“谢谢伯伯。”英儿接过葡萄干,小声道。
胡商摆摆手,牵着骆驼走了。
金顺子看着那把葡萄干,暗绿色,表面皱巴巴的,带着一层薄薄的果霜。她小声问赵小栓:“这得多少钱?”
“西域来的,应该不便宜。”赵小栓笑道,“不过人家给孩子的,拿着就是。”
英儿把一颗葡萄干放进嘴里,嚼了嚼,眯起眼:“甜……阿妈你尝?”
“你吃吧。”金顺子摸摸她的头。
三人继续往里走。越往里越热闹,街道两侧的摊位一个挨一个。
金顺子在一个卖羊毛披肩的摊位前停下。披肩是大红的,织着繁复的图案,摸上去又软又厚实。
“这个好看。”她轻声说。
摊主是个三十来岁的草原女子,穿着长袍,梳着很多小辫子。她见金顺子有兴趣,立刻热情地用汉语招呼:“这位娘子好眼力!这是上好的羊毛,阻卜部的织法,一年就产几十条。您试试?”
金顺子看向赵小栓。赵小栓点头:“试试。”
女子把披肩披在金顺子肩上,退后两步打量,拍手道:“好看!衬娘子肤色!这要是冬天出门,又暖和又体面。”
金顺子站在那儿,有些不好意思,但眼里泛着光。
赵小栓看着她。怀孕月余了,肚子还没显,但脸上气色比刚成亲时好多了。这条大红披肩一披,整个人都亮堂起来。
“买了。”他说。
“多少钱?”金顺子连忙问。
“不贵不贵,”女子笑道,“八两银子。”
金顺子倒吸一口气,赶紧往下摘披肩:“太贵了,不要不要……”
“不贵。”赵小栓按住她的手,从怀里摸出银子,“八两就八两。”
女子接过银子,眉开眼笑:“这位爷真疼媳妇!娘子好福气!”
金顺子脸红红的,低着头,嘴角却忍不住翘起来。
披肩叠好,装进布袋里。三人继续往前走。
“小栓,太贵了……”金顺子小声说。
“不贵。”赵小栓牵着她的手,“我现在是营指挥了,每月饷银三十两,加上各种赏赐,一年少说五百两。给你花几两银子算什么?”
“那也不能乱花……”
“给你花不算乱花。”赵小栓认真道,“顺子,你跟着我,从开州府到汴京,从没享过什么福。这回好不容易来一趟,想买啥就买啥。”
金顺子看着他,眼圈有点红。
“阿妈又要哭了。”英儿仰头看着他们。
“没哭。”金顺子赶紧眨眨眼,“就是……眼睛进沙子了。”
英儿撇撇嘴,不信。
前面传来吆喝声:“刚出炉的胡饼!芝麻胡饼!又香又脆!”
三人走过去,是个烤胡饼的摊位。一个中年汉子正从烤炉里往外夹饼,饼面上撒满了芝麻,焦黄油亮,香气扑鼻。
“这个给你姥姥带点?”金顺子问。
赵小栓想了想:“姥姥牙口不好,太硬的她咬不动……”
“那就买软的那种。”金顺子说。
赵小栓探头看了看炉里的饼,问摊主:“有软的吗?”
“刚出炉的脆,凉了就软了。”摊主笑道,“您要是带回去,搁一两个时辰正好。”
“那行。”赵小栓掏出碎银子,“来二十个。”
金顺子赶紧拦住:“二十个也太多了,姥姥一个人哪吃得完?十个够了。”
赵小栓想了想,点头:“也是。那就来十个。”
“好嘞!”摊主麻利地夹饼、打包。
十个胡饼装进布袋,香喷喷的,英儿忍不住要了一个,边走边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