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二十一日,科利马部落。
走了两天,队伍终于到达了第一个落脚点。科利马部落的首领奇奇梅卡带着族人出来迎接,看到这支浩浩荡荡的军队,吓得腿都软了。
“李将军!”奇奇梅卡用生硬的汉话喊道,“你们……你们这是要去哪里?”
李俊没有下马,只是说:“往南。借你的地方歇一晚。明天一早走。”
奇奇梅卡不敢多问,连忙让族人腾出空地,又送来了几桶淡水和一些烤鱼。李俊让士卒收下,按市价付了钱,这是张公裕交代的规矩,借地不白借,拿东西不给钱,跟强盗有什么区别?
当夜,营地篝火熊熊。李俊和裴宣、童威、童猛等一众将领围着舆图,听帕卡讲解前方的路。
帕卡用炭笔在图上画着:“从科利马往西,先是一片红树林,地面全是烂泥,走不快。过了红树林,是丘陵,地势起伏,但树木稀疏一些,好走。再往西,就是山区了——山不高,但很密,林子里没有路,要靠砍刀开路。”
“水源呢?”童威问。
帕卡指着图上几个点:“这里有溪水,这里有水潭,这里有一条小河。但旱季水量小,不一定够两千多人喝。要省着用。”
童猛皱眉:“两千五百人,每人每天至少两斤水,一天就是五千斤。溪水水潭根本不够。”
帕卡点头:“所以不能沿着一条线走。要分兵。一部分人走主路,一部分人走旁边的支路,分散取水,然后在约定地点汇合。”
李俊看着帕卡,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这个土人亲从官,对地形的理解比很多大宋军官都深。
“分兵的事,你来规划路线。”李俊说,“你熟悉地形,你说了算。”
帕卡愣了一下:“将军,我……我只是个皇城司的……”
“你现在是这支队伍的向导。”李俊打断他,“向导的话,就是命令。别废话。”
帕卡深吸一口气,重重地点了点头。
二月二十三日,红树林。
这片红树林比帕卡描述的还要难走。地面是黑色的淤泥,一脚踩下去,没到膝盖,拔出来要费很大的劲。树根盘根错节,像一张巨大的网,绊得人走不稳。空气中弥漫着腐臭的味道,蚊虫成团,扑在脸上,钻进衣领。
炮兵扛着炮管、炮架,步履蹒跚。每走几步就有人滑倒,炮管掉进泥里,要几个人一起才能捞起来。李俊下令:每门炮的零件用绳索捆在一起,五个人抬一门炮的炮管,五个人抬炮架,十个人抬炮弹箱。前后照应,谁摔了,旁边的人立刻扶。
即便如此,还是有人陷进泥坑里拔不出来。一个年轻士兵陷到腰部,越挣扎越深,泥水已经没到胸口。旁边的同袍急了,伸手去拉,自己也陷进去。
帕卡带着一个皇城司的亲从官跑过来,砍下几根粗树枝,铺在泥面上,然后趴在上面,用一根绳子套住那士兵的胳膊,几个人一起拉,才把他拖出来。
“别挣扎!”帕卡喊道,“越挣扎陷得越快!陷进去了就趴下,增大接触面,等人来救!”
李俊在一旁看着,对监军赞画裴宣说:“记下来。以后过沼泽,这条要写进军册。”
裴宣掏出一个小本子,借着透下来的阳光,歪歪扭扭地写着。
整整一天,队伍只前进了不到十里。天黑时,所有人都累得像死狗一样,浑身是泥,瘫在地上不想动。但李俊没有让大家休息——他下令在红树林边缘的高地上扎营,点起篝火,烘干衣服,检查武器。
帕卡带着皇城司的人没有休息。他们在营地周围布设了暗哨,又沿着来路往回走了二里,确认没有特诺奇蒂特兰人的探子跟踪。
“帕卡哥,”一个年轻的亲从官小声问,“你说,特拉特洛尔科人知道我们来了吗?”
帕卡看着南方的黑暗,沉默了一会儿,说:“知道也好,不知道也好。反正我们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