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峰与寒青峰听完师尊这番抽丝剥茧,既有对事实的冷静分析,又蕴含深远智慧与莫名信心的言语,心中那翻腾的焦躁与浓浓的无助感,确实被抚平,驱散了不少。他们深知,师尊的修为境界与对天地法则的感悟,远非他们所能企及,师尊的判断,定然比他们仅凭有限信息与满腔担忧所做的猜测,要可靠得多,也深远得多。
陆明峰深吸一口气,神色重新恢复了往日的沉稳与恭谨,恭敬应道:“是,师尊,弟子明白了。是弟子等心乱了,我会继续与万药神山保持紧密沟通,确保阵盘监测无误,稳住“界隙”入口。”
寒青峰也缓缓松开了那只无意识揉搓剑指的手,周身那因焦躁而隐隐外泄的锋锐剑气徐徐内敛,重新归于沉寂,他抱拳沉声,一字一句道:“谨遵师命,弟子……静候佳音。”虽仍有关切,但那份不顾一切要强行出手的冲动,已被理智与对师尊的信任压下。
玄明子见状,微微颔首,眼中流露出满意之色。他这两位弟子,一个沉稳周全,一个锐意果决,皆是人中龙凤,未来学院的栋梁。能如此快地调整心态,听从教诲,甚好。
解决了对林玄的担忧,玄明子似是想起了什么,目光却仿佛穿过了大殿的穹顶与层层云雾,投向了圣灵学院外围,那片被绚烂晚霞灵气常年浸染、景色瑰丽奇绝的“落霞谷”方向。他眼中的深邃里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师长对弟子的真切关切,轻声问道,话语如同山谷中的回音,在观星台内轻轻荡开,自然而然地转移了话题:
“杨安那小子……近来如何了?他闭关冲击“万法归源”的瓶颈,试图将生命与破灭两种看似对立的法则真正融会贯通,算来也有些时日了,可有什么进展或异状?还有林战,当日执意前往轩辕皇族讨要说法,虽然被杨安及时带回,但道基受了不轻的震荡,他的伤势……近来可曾稳固了些?恢复得如何?”
听到师尊提起这两位,陆明峰的神色也立刻郑重了几分,杨安,这个名字在他们几位师兄弟中,代表着一种令人仰望,甚至心生敬畏的高度,他是玄明子早年游历星空时收下的弟子,比陆明峰和寒青峰入门都早,天赋之高,堪称惊才绝艳,其修行之路看似顺畅无比,实则每一步都走得扎实无比,根基深厚如渊。尤其是他对“生命”与“破灭”这两种至高法则的感悟与运用,早已达到了常人难以理解的境地,战力深不可测。
陆明峰语调沉稳地回禀道:“回师尊,杨安师弟自从月前将林战师弟从轩辕震天手中强行带回之后,便一直待在“落霞谷”的生死玄境之中闭关,未曾离开半步,谷外有他亲自布下的“微尘阵”守护,隔绝内外,弟子亦不敢轻易打扰,只知谷内时有磅礴生命气息与寂灭破灭之意交替涌现,阴阳轮转,气象非凡,想来杨安师弟的闭关,应是在关键处。”
寒青峰冰冷的眼眸中,也罕见地掠过一丝对这位三师弟的深刻认可与一丝复杂情绪,他简短地补充道:“哼,杨安师弟行事,向来自有主张。此次他竟独自前往轩辕皇族要人……若非他修为通天,手段莫测,恐怕……”话音未落,玄明子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那目光平静,却让寒青峰顿时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后面的话语戛然而止,噤若寒蝉。
玄明子听着陆明峰的描述,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与了然,杨安是他最寄予厚望,认为最有希望超越自己,窥得那无上大道的弟子之一,其成就确实从未让他失望过,以不足两千载,便已稳稳踏入神帝境,这份天资与毅力,古今罕见,那“万法归源”的瓶颈,乃是通往更高境界的天堑,若能突破,前途不可限量。
但随即,玄明子的眉头又微微蹙起,转向更让人挂心的另一件事,语气中带上一丝凝重:“那林战呢?此次他年轻气盛,独闯轩辕皇族,被轩辕震天那老狐狸所伤……恐怕不止是简单的道基震荡那么简单吧?轩辕皇族的“皇道龙气”与“血脉禁术”,阴毒得很。”
陆明峰闻言,脸上浮现出些许无奈与沉重,他叹了口气,声音压低了些:“师尊明察,林战师弟他……此次伤势确实极重,远非表面看起来那般,他为了短时间内提升战力,强行燃烧了部分生命本源,伤了根基元气。这还不算,最麻烦的是……”
他顿了顿,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但还是如实禀报:“杨安师弟为了从轩辕震天手中抢人,动用了生命破灭法则的极致神通,那破灭法则的余波……有一丝侵入了林战体内,与他自身的伤势纠缠在一起,形成了某种极其棘手的道伤。这破灭之力虽被杨安师弟极力控制,未曾蔓延,但已伤及林战师弟的灵海壁垒,使其灵海出现了数道细微裂痕,极不稳定,灵气时有溃散之象……而且,他随身多年的本命神兵——“芷玄封魔剑”,也在那场冲突中……受损严重,剑灵沉寂,剑身出现了裂痕。”
灵海裂痕!本命剑损!
这两样,无论哪一样,对于一个修者而言,都是足以动摇道基,影响未来成就的重创。尤其是林战这样天赋出众,心高气傲的剑修——灵海是修为的源泉,本命剑是剑修性命交修的半身,二者同时受损,不亚于折断了他翱翔九天的双翼。
玄明子沉默了片刻,观星台上的空气仿佛都随之凝固,夜风穿过栏杆,带来远处药圃的清香,却吹不散此刻沉重的氛围,石桌上那盏温养神魂的“静心茶”已凉透,水面不起微澜,一如玄明子此刻深不见底的眼眸。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叹息与决断,那叹息如秋叶落潭,轻却沉:“哎!林战这孩子,性子太烈,宁折不弯……此次虽是遭人算计,却也算吃了个大亏,买了个血淋淋的教训,只盼这道坎,莫要磨灭了他心中那口锐气。”
他目光如实质般扫过两位弟子,语气严肃如铁:“林战的真实伤情,仅限于我们四人知晓即可,切莫外传。尤其是……”他微微一顿,每个字都敲在人心上:“不要透露给林武和江澜澜,林武性子同样刚烈,护弟如命,若知晓林战道基受损至此,恐怕会不顾一切,提刀便去寻仇,正中敌人下怀,而江澜澜……”他眼前浮现那温婉女子强忍担忧的眼神:“她若知道林玄为寻药冒险进“界隙”,也只是徒增煎熬,于事无补。”
他指节轻叩石桌,发出笃笃清响,仿佛在敲定一局险棋的落子:“至于林玄那小子进入“界隙”之事,对外统一口径,就说他奉我之命,前往“万药神山”进行为期不定,封闭式的丹道与秘境历练,理由你们自己去想周全些——譬如就说他丹术触及瓶颈,需借神山万载药气冲关,或偶得上古残缺丹方需实地寻访药引。务必滴水不漏,不能让外人,尤其是那些可能暗藏的眼线,察觉到异常。此事,绝不可与轩辕皇族之事扯上丝毫关联。”
他抬眼望向深邃夜空,那里星子明灭,似有暗流汹涌:“学院内部,从今日起进入静默警状态,护山大阵开启三层,巡守弟子增加一倍,所有外来访客记录需经你二人之一过目,我总觉得……轩辕皇族那边,野心勃勃,布局深远,绝不会因一次失手就善罢甘休。他们此番针对林战,或许只是投石问路,真正的后手……恐怕还在后面。”
陆明峰神色一凛,如松柏挺拔,肃然应道:“是!师尊!弟子明白!内外消息封锁,人员调度、合理解释,弟子会亲自布置,绝不留一丝破绽。”他心思缜密,已开始盘算具体步骤,哪些弟子可靠,哪些环节易出纰漏,如何在学院日常运转中不着痕迹地加强控制。
而一旁的寒青峰,在听到玄明子话语中那隐含的默许与冷意时,顿时眼神大亮!眸中仿佛有沉睡的火山骤然喷发,万千剑意凝成的锐芒迸射而出,一股压抑了数百年的凛冽战意如出鞘神兵,冲天而起!凝如实质的银白剑气自发在他周身环绕奔腾,发出阵阵龙吟虎啸般的清鸣,震得观星台边缘的云雾翻涌不息。
早在几百年前,他就因几桩旧事对轩辕皇族的做派极为不齿——他们表面尊崇正道,背地里却屡屡打压小宗门,强夺资源,行事霸道阴鸷,将“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奉为圭臬。寒青峰游历四方时,曾亲眼见过数个颇有风骨的小派,因不愿献上镇派之宝或拒绝附庸,短短数年间便遭各种“意外”打击,人才凋零,传承断绝,他私下调查更发现,轩辕皇族与魔域某些势力暗通款曲,有几次边境爆发的蹊跷魔患背后,隐约晃动着他们模糊的影子,只是对方手脚干净,苦无确凿证据与合适时机发作。
如今,他们的魔爪竟敢伸向自己最爱护的小师弟!那孩子纯良赤诚,道心剔透如水晶,何曾卷入过这等肮脏算计?此仇此恨,如同点燃了引信,将他心中压抑已久的怒火与剑气彻底引爆!
“师尊!我来打前锋,我的逐风剑早已饥渴难耐了!”
他气势如虹,声如金铁交鸣,俨然一副立刻就要撕裂空间,杀向轩辕皇族驻地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