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如同惊雷炸响在狭小偏房之内,卢言希浑身猛地一僵,脸色瞬间煞白,眼神里的镇定轰然碎裂,慌乱之色再也遮掩不住。
他下意识后退半步,喉咙微微滚动,强撑着厉声反驳:“大哥你胡说八道什么!我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卢子义盯着他躲闪游离的目光,心底的猜测愈发笃定,周身军区司令沉淀多年的凛冽气势尽数铺开,沉沉压向卢言希。
“是不是胡说,你我心知肚明。”卢子义语气冷沉,字字刺骨,“爸退休之后,为什么不顾上面的劝说,执意隐居于此?为什么八年了,你在皖省毫无寸进?傻子都看得清楚。爸为了什么?为了保住你,就是为了你,他一辈子的清白全毁于你身上了。别以为你八年前做的事无人可知。那是咱爸帮你顶着罢了。”
“你以为爸昏迷不醒,管束不了你,就可以任意而为了吗?没了咱爸,一个钟衡就能让你万劫不复,你以为你是谁?”
“哈哈哈,说得好听,帮我?帮我会压制我?会让我八年一动不动?我承认,我是说了几句气话,他老了,身体本就不好,这次中风与我何干?我做错什么了?我只是想进步,难道不对吗?”
“好,很好,紫蓬山的一切现在我说了算,你,立刻滚出去。”
“卢子义,凭什么?”
“凭什么?凭老子手中有枪,如果你头上没刻着一个卢字,我早就一枪毙了你。要么自己滚,要么我让人把你丢出去。”
卢子义此刻是真的怒了,铁血气势威压过去,卢言希哪是对手。
“你,你够狠的。走就走,没了你们,我一样可以大展拳脚。”
卢言希甩了句狠话,摔门而去。
张逸把这哥俩的对话听得清晰无比,心里不禁一叹:这卢言希确实疯了。难道上边让自己对卢言希动手,有所深意?
正思考间,卢子义走了进来,看得出来,他神情颇为颓废。
“你们都出去休息,我和张书记有话说。”卢子义一进来,毫不犹豫立即对屋内一众医护吩咐。
张逸亦对老李和何捷轻轻点头,两人也随一众医护到了偏厅静坐。
“坐吧,这里没有司令,也没有什么书记,说起来,咱们还是一家人,你大伯承军是我从小玩到大的伙伴,在军校也是同学,咱俩一南一北,也时常多有交流,我还是叫你小逸吧!”
“卢伯伯,这层关系我知道。其实,今天我来,也算是恰逢其会,但真的想诊治卢老,而且我有把握。至于后面的事,等卢老醒了,自有定夺。”
“你真的有把握?”
“九成!”
“好,结果不管如何,我都相信你,我也知道你身负使命,我在这里表态,我卢家定不再插手卢言希之事,错了一次,不能再犯了,就是我爸也不能。”
“好,时间紧迫,我那两位同事,您安排一下,就在这讨扰一夜了。”
“哈哈哈,一家人,说什么讨扰,以后想来就来。你只管施为,要什么东西尽管吩咐。”
张逸起身,手上多了盒银针。
房里气氛依旧沉郁,病床上的卢老双目紧闭,面色灰暗蜡黄,呼吸微弱又紊乱,胸口起伏浅淡若有若无,常年中风昏迷让他周身气血淤堵,生机近乎凝滞,连指尖肌肤都透着一片冰凉。
张逸缓步走到病床前,俯身凝神细看。
他目光扫过卢老的面色、舌苔,又指尖轻搭在卢老腕间,指尖精准锁住脉象,三息之间,便将老人体内淤积的气血、闭塞的经络、紊乱的脏腑气机尽数摸清。
“卢伯伯,让人把门窗关好,屋内保持绝对安静,任何人不得靠近半步,全程不许出声、不许走动、不许惊扰气流。”张逸声音平稳冷静,没有半分多余情绪,全然是胸有成竹的医者姿态。
卢子义郑重点头,常年身居高位的沉稳尽数收敛了方才的暴怒与颓丧,亲自转身关好门窗,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
他并没在屋内站立,而是转身去了偏厅。
这位半生戎马、见惯生死的军区司令,此刻竟连走路都不敢过重。
张逸不再多言,抬手从随身的贴身锦盒中取出一套寸半长的纯银毫针。
银针通体雪亮光滑,在屋内柔和的光线下泛着细碎清冷的寒光。
他指尖轻捻,手腕微沉,没有丝毫试探犹豫,第一针骤然落穴。
百会!
针尖入皮极轻,却精准透络,不偏分毫,稳稳刺入穴位深处。
中医刺穴讲究“稳、准、轻、灵”,更讲究一气贯通、引气归元。寻常名医施针尚且需要凝神揣摩、缓慢落针,可张逸的手法快如行云流水,指影翻飞之间,根本不给人反应的余地。
第二针,人中!
第三针,涌泉!
三针落定,正是开窍醒神、疏通脑络的基础要穴。张逸此时手上劲气丝丝涌出,传于针上,三根银针顿时嗡嗡嗡颤动。
张逸手上不停,指间不断上下翻飞。
四针内关、五针足三里、六针三阴交……
一枚枚银针次第入穴,角度刁钻精准,深浅分毫不差。有的浅刺三分通络,有的深刺寸许破淤,有的斜透穴位交心,手法变幻莫测,提、插、捻、转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力道精妙绝伦。
短短片刻,卢老头顶、眉心、手腕、脚踝、胸腹关键大穴,尽数布下银针,密密麻麻却排布规整,暗含天地道法。
针落过百,张逸沉目不动,劲气源源输出,从百根银针丝丝注入卢老七筋八脉,再从七筋八脉中涌入体内数百细脉,点点渗入身中无数血管。
不知过了多少时间。
卧床之上,昏迷十天之久的卢老,身躯竟是微微一颤,原本微弱几不可察的呼吸,骤然绵长了一瞬,胸口起伏明显厚重几分。
张逸仿如入定的身子突然一动,双手一扬,卢老身上的银针尽落手中,他长嘘了一口气,额角渗出细密的薄汗。
连续高强度精准施针,运用内劲强行冲破多年经络淤堵,对他的心神和气力消耗极大。
此时病床上的卢老,呼吸已然彻底平稳均匀,面色红润温润,完全褪去了先前的枯败死气。
他目光虽依旧虚弱,却已然彻底清明,双目缓缓睁开,落在张逸身上,嘴唇微微动了动,沙哑干涩的声音,断断续续响起:
“我……我……醒了……”
张逸再进两步,气息稍定,淡淡开口:“卢老淤堵尽散,元神归位,性命无忧,意识彻底清醒。只是年近八十,气血亏虚太过,身体机能孱弱,后续用药调养、循序渐进锻炼,不出半月,定能行动如初。”
他顿了顿,目光微沉,“只是心病还需心药医,身体能愈,人心若偏,难救。”
“你……你,你是谁?”
“卢老,晚辈……张家小子,张逸。”
张逸斟酌着,一字一句轻声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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