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淅淅沥沥地下着，十几条街道外的商业枫叶区，格里芬刑事案件组长河曲凉蹲在死者身边，听着属下的分析。
下属一边弯着腰为组长打着黑伞，一边解释道：“组长，加上昨天发现的死者，这已经是第四个黑户死者，”
属下推了一下眼镜，看着手里屏幕的资料，“身份信息是四个月前更新的，上面显示此人由于进行了义体眼球植入手术，所以进行了虹膜更新。”
河曲凉穿戴起手套，双手包裹住男alpha的头骨，沿着对方的骨头，轻轻用指腹按压，仅仅只是一下，他就皱起了眉头。
河曲凉成为星警刑事案件组组长之前，是格里芬法医学院的优秀毕业生。
大约是出身背景的原因，河曲凉不像其他星警完全依赖科技手段，而是遵循着古板的侦查方式，凡事都亲力亲为。
通过触摸头骨，他的手指告诉自己，死者生前做了削骨的整容手术。
这是科技手段无法做到的，仅仅通过军用侦查机器扫描头骨，却无法捕捉到同样是机器手术后细节的地方。
这也算是这个高科技社会的弊端之一，机器会遮盖另一个机器的痕迹。
下属瞄了一眼组长略显凝重的表情，清晰感知到对方的情绪一下低落了下去，他清了清嗓子，“组长，和那个人一样吗？”
他们都知道对方说的是谁。
河曲凉只好站起来，仰着头望着街道间的天空，叹了一口气
“简直一模一样。”他沉重的声音在雨夜里响起，“格里芬来了一个棘手的连环杀手。”
“对了，那几个证人的问询工作做了吗？”河曲凉一边脱手套，一边指了指大棚里坐着的几位销售员。
她们被专门负责安抚工作的omega星警包围着，穿着柔粉色的统一着装，腿上盖着保温毯，手里抱着纸杯。
下属点头，有些不理解为什么组长会问这个理所当然的事情，这是必要的程序，“都问过了。”
“机器的还是人为问询？”河曲凉轻轻抬眼看向下属问道。
下属呆了一瞬，在组长略显严厉的目光下声音卡了壳，犹豫道：“是机器问询的。”
“嗡嗡嗡。”
侦查机器发出声音，飞过河曲凉身边，尽管没有人搭理它，仍然辛勤进行着侦查工作。
河曲凉一瞬间拧紧了眉毛，一半是因为场内被噪杂的声音破坏，无法让自己代入犯罪现场，另一半是不满于星警习惯运用工具。
“不要被机器耍得团团转，”河曲凉沉下声音，严肃地指正下属的行为，“从罪犯逃离星警的包围圈就可以知道，罪犯不仅掌握着高级的反侦查网络技术手段，还善于伪装。”
河曲凉看向趴在地上，歪着头死不瞑目的死者，“潜伏这份工作长达一年，只是为了取得对方完全的信任，在今天杀死她的顾客，多么强悍的意志力。”
下属皱眉，“为什么说是意志力？”
河曲凉眼底情绪一瞬变得幽深，“一个把上百位星警耍得团团转的高武力值罪犯，居然能够允许自己的目标在自己眼前活蹦乱跳这么长时间。”
他发出一声轻笑，有些佩服地说道：“世界上有几个人能够做得到？”
侦查无人机头顶闪烁了两下红光，红色线条扫过死者、地上凌乱的脚印，它正在为第一杀人现场进行扫描。
“正在侧写犯罪者，”机器一板一眼地发出声音，“无残留信息素，死者肋骨断裂多处，力量值突破beta力量最强峰值，根据数据库案例分析初步判断犯罪者为男性alpha……”
河曲凉看向机器，干净利落地抬手关闭了它。
机器眼里的红光一闪，缓慢地变得暗淡，最后落入黑暗。
他声线平直，“既然现在由我接任了这份刑侦工作，我希望在我的现场不要看见这个东西。”
“它会干扰我们的办案方向。”他嘴角抽了一下，再抬眼时带着几分压迫感。
其余的星警感到几分胆寒，就连最老道的警员也忍不住摸了摸手臂上竖起的汗毛。
下属笑起来，“组长不愧是警校最优秀的毕业生。”
他和河曲凉是同一个警校出来的学哥学弟，比其他人更熟悉这位学哥表面平静，实则说一不二、做事强势的风格。
“我听我老师曾经说过，最先进的军用机器都无法百分百完美侧写罪犯形象，但是组长您可以做得到。”下属看向河曲凉。
密集的雨顺着黑伞落下，他有着一张瘦削的脸颊，嘴唇总是抿着，浓密的睫毛下镶嵌着冷冽的眼珠，整个人非常干净利落。
“我不能说百分百侧写，但至少会是百分之九十九。”河曲凉垂下眼看向死者道。
有下属注意到河组长在听见机器得出第一个论点时就按下关闭键，显然组长不认同“罪犯是男alpha”的论点。
这位大胆的小哥举一下手，好奇地问道，“组长难道说您对罪犯性别有其他的理解？”
河曲凉当即转向这位小哥，脸上露出皮笑肉不笑的笑容，带着几分凉薄，“随着科技手段的进步，性别之间的力量差距正在逐步缩小。”
“一个身材弱小的女性omega也可以换上先进的手部军用义体，经过长期训练后，力量值从而达到并且超越男性alpha。”河曲凉说道。
“而性别，”河曲凉伸出手放在雨下，手指磨蹭了一下雨滴，他声音在雨中格外清晰，“雨水减弱了信息素的残留，但是一点也没有也过于可怕了一些。要么该罪犯曾经进行过专业的军方信息素训练，要么她腺体被摘除，无法释放信息素。”
“这种手术至今都是有着很强的后遗症的，据我所知，相关医学实验死亡率颇高。”
“原因也是众所周知，无论是以前的联邦，还是现在的星球城邦体制，都不会希望Abo性别中，尤其是omega摘除腺体，手术的弊端很大程度能够限制并且阻止她们产生这个想法。”
下属接过话题，若有所思道：“说的也是，谁都不想承担死亡的结果。”
“六种性别当中，唯有beta做此手术影响最小，而女性beta又比男性beta更具亲和力，更重要的一点是，此人在一年内与多位女性beta私下交流没有暴露一丁点的男性化风格。”
“真的很少见，”河曲凉看向商业街中闪烁的霓虹牌匾，“尤其是是销售，一个面对面口语交流最多的行业。干高档名牌的销售员善于对情绪敏感，且受社会影响，女性口癖与男性口癖有着明显差距。”
河曲凉看向另一个下属，“在你提交的初步问询中，这位罪犯善于编造谎言，富有同情心和包容心，话题刻意围绕女性beta的圈层，情感类电视剧，综艺，明星，浅层政治，机械等工层阶级。”
“虽然大部分是哄骗女beta性别同事，但对方毕竟不是她真正的目标，有句话说得好，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这说明有一部分是她个人偏好，而同事又是擅长识别人性与谎言的人。”
“所以我认为，她是一名女性beta犯罪者。”河曲凉简短道。
“毫无疑问对方包裹着层层面具，谨慎小心却又胆大妄为到敢在商业区动手。”他摇了摇头感慨道。
“再来看死者的情况。”河曲凉道。
包围过来的星警越来越多，她/他们手拿笔记本，一脸认真地记载着。
“第一枪干净利落直击死者后脑勺。”河曲凉盯着死者脑后的大洞，“落点在头骨最薄弱处，手法很熟稔，就算是专业的脑部医生来下刀位置也分毫不差。”
“但是以背袭角度来说，击碎颈椎或者心脏位置应该更好一些。”河曲凉道，“一般情况下的普通罪犯第一枪为了确保命中敌人，会选择面积更广泛的，也就是身体只干部位。”
“当然近距离背袭选择心脏也是最优解。”河曲凉补充道：“而高级罪犯往往会有自己的特殊偏好，比如有的人喜欢打眼睛，有的人喜欢打眉心。这说明罪犯对击碎脑部有着特殊偏好。”
下属也皱起眉，其余的警员默默凑耳朵过来，像是在上警校的公开实践课那样摆出认真的嘴脸。
“从子弹与血液反应看，第一颗子弹与第二次袭击中间隔了大约一分钟，”河曲凉微微摆了下头，似乎有些不理解罪犯的想法，“这不符合她干净利落的风格。”
没有道理第一颗子弹冲着一击毙命，第二次就拖长了时间，这说明对方在中间一分钟情绪有了变化。
“变化？”河曲凉眼里流出疑惑，联想到前几个死者的惨象，“罪犯与死者存在很深的仇恨，但是前几次杀人依旧走的是果断风格。”
他微微皱眉，“连环凶手手法一般来说是固定的，基于他们的犯罪心理，这就像是一种艺术体风格，很少有人喜欢变化，但这个罪犯很特殊。”
河曲凉又蹲了下来，仔细地看着死者的脸，在脑海中根据死者的骨相逐渐勾勒出他真正的模样。
“小林，这个人是多德·弗雷。”河曲凉忽的发出一声轻笑，虽说是依靠相同特性将案件合并，但是确认四位死者同属一个贩卖人口的组织后，他依旧想要笑出声来。
下属茫然地发出一声惊讶的声音，“什么！”
“组长，不需要做进一步的测量吗？您得出结论的数据也太少了吧。”另一个下属讶然道。
却见河曲凉微微摇头，“不需要，我三十三年来摸过的头骨比你吃过的饭还多。”
“组长，说得好像您出生就开始摸人骨了一样。”下属笑道。
学弟的那位下属推了一下眼镜，轻轻牵了下嘴角，
“组长母亲是刑侦界法医权威专家，这可真说不定哦。”
“……”河曲凉短暂地脱离出代入环境的罪犯身份，无奈的耸了下肩膀，“我只是很熟悉亚朵·弗雷的骨头，摸了太多遍残骨，当然最后找到的关键证物却是一颗牙齿。”
“而这个人，他是前一位死者亚朵·弗雷所犯的三角洲人口贩卖最后一位主导者多德·弗雷……”河曲凉仿佛意识到什么，眼睛闪了闪，“怪不得罪犯情绪会有所变化。”
河曲凉站了起来，漆黑的眼睛闪过一丝笑意，凉嗖嗖地说道，“原来这是她要杀的最后一个人，心情很轻松，对杀死死者也很有把握，非常相信自己的近身格斗能力，还嘲讽性质地掰断对方的手捅进自己的喉咙里，结束死者的生命。”
“有点恶趣味，热爱激情，极度自信，尊重死亡，时间卡得很好，因为赶在最后证人赶到前杀死了对方，这说明对脚步声很敏感。”
“如果不是第一颗子弹没有杀死死者，她应该不会浪费时间。”河曲凉大脑快速运作，语速也加快了，“力气大到能够直接弄断对方的手臂，一运用了人体关节，二纯粹是力气大，对人体构造很熟悉，但绝对不可能是医生。”
下属注意到河曲凉用的词语是“绝对不可能”反驳道：“为什么呢？对人体精妙的控制，不是熟悉人体结构的其他行业人员很难做到这一点。”
河曲凉看向这位下属，“我喜欢你的质疑。支撑我论点的有两个地方”
“一是血液喷溅，”河曲凉指向地上被冲刷痕迹的但被紫色反应颜料显现出的血迹，“根据印记，可以确定部分血液喷在罪犯身上，脸上，而医生由于经常与血液打交道，因而非常注意血液中的病毒传播会尽量隔离。”
“二是风格强势且暴力，”河曲凉按下手中的动力分析仪器，仪器弹出一道虚拟投屏，两个橘红色热成像在星警面前进行着打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