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小妹眨了眨眼,“我能感知到姐姐的情绪,很低落,像是往下游飘去的落叶,就像第一次见到姐姐时的那样。”
“对于以前的记忆你记得很清楚嘛。”虫扯了扯嘴角笑道。
“当然,不过姐姐不想笑的话可以很安静地木着脸。”罗小妹望着虫略显疲惫的眉眼,“在家人面前什么样子都是可以的。”
虫眼眸一闪而过的笑意,“这样啊。”
“对啊,”罗小妹点了点头,“因为姐姐和我说过一模一样的话,嗯……”
她仰起头,露出思索的表情,“好像是有一次我期末考考的很差,虽然叶捷琳卡是我最好的朋友,但是她也是我的竞争对手。那个时候我很难过,因为叶捷琳卡很耐心地安慰我,我暗地里却很卑劣地想要超越她……”
“姐姐当时和我说,产生这些情绪是很正常的,人的情感本来就很复杂,因为叶捷琳卡的存在对我来说很重要,所以才会视她为竞争对手。而且你说你很高兴我和你坦白这些话。”
罗小妹背着手歪了歪头笑容嫣然,
“任何伪装在家人面前都能够卸下,任何脆弱都会被允许,姐姐当时是这么说的。”
即使是陡峭的斜坡,她仍然蹦蹦跳跳地往后退,像一只可爱的在森林漫步的小鹿。
说着,她忽然露出一个狡黠的表情。
此时广告牌换了另一家的广告,她的眼眸折射出蓝色光,“所以我想听听看,在外人眼里强不可摧的姐姐会有什么样的烦恼。”
即便罗小妹说的天花乱坠,虫仍然不吃这一套。
她淡淡道:“如果把大人的烦恼分享给小朋友,真让你也承担我的负面情绪的话,那我这个姐姐做的也太不称职了。”
“姐姐怎么这么狡猾!”罗小妹表情一变,气急败坏道,“总是隐藏自己真实的一面,只隐藏自己的秘密!”
虫低头笑了起来,再抬脸时,原本凌厉的眼尾荡漾着温柔的笑意,时间似乎加重了她的那种给予他人的安全感。
“我就是这样的人啊……”
就连朝夕相处的罗小妹看到此刻的姐姐,脸颊不免漫开一片绯色。她还正是向往美好事物的年纪,不由得感叹道:“每天跟姐姐待在一起,不知不觉间美商都提高了很多呢。”
“什么……?”虫眉间浮现出一丝疑惑。
虫显然不能理解小孩子的天马行空,有时候罗小妹思维跳跃一下就会跳跃到很远的地方。
“哦没什么,”罗小妹拍了拍脸颊,强作镇定地说道。
既然姐姐不肯说,她眼珠子一转,胡乱猜测道:“所以姐姐是因为这几个月工作不顺利吗?那个人不肯结尾款?”
飞艇广告凄冷的蓝光掠过虫的眉眼,冷淡、可怕,令人生畏,又充斥着危险感十足的张力。
“没有人敢不结我的尾款。”虫道。
“既然姐姐不是因为工作问题,那是谁惹了姐姐不高兴,真少见,姐姐情绪一直很稳定啊。”罗小妹忍不住继续往下猜测道。
她这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姿态倒真的像一位小侦探。
虫抬眼看着罗小妹,犹豫了一会儿后,语气迟疑道:“我想,应该是我自己的问题。”
“我接了一个待遇优厚的工作。”她说。
“优厚,多优厚?”罗小妹想起刚才姐姐出示的光脑银行账户,不由得瞪大眼,“原来刚才那串数字是真的,不是姐姐你p的啊。”
虫:“……”
她太阳穴一跳,自己到底是给小妹树立了多么坏的形象。
罪过啊罪过,再也不在小孩面前撒谎了。
“不是假的,那是真的。”虫扶额道。
她放下手,抬起的那张脸带着十足的肆意张扬,“你姐我如果接下这份工作会成为下城区最有名的名流富人。”
罗小妹心跳异常失频,张了张嘴,“会多有钱呢?”
虫扭头看向那座庞然大物,“不出意外的话……”
顺着姐姐的目光望过去,繁华的城市中沉浮的浮空飞艇像是一头沉入海洋的鲸鱼,罗小妹喉咙感到一阵干渴,她咽下一口唾沫,情不自禁问道,“会怎么样……姐姐?”
虫望着飞艇说道:
“我会登上那座飞艇的广告版面。”
“金钱会像流水一样流进我们家,你的出行会与名车聚光灯挂钩,”虫轻轻一笑,“你会上最好的上城区学校,接受最好的精英教育,你不会再为明天发愁。”
虫说:“我会保证你的未来星光璀璨。”
在浮动的璀璨光影中,罗小妹愣在原地,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
“但是代价是要献出真实的自己,”虫不免皱了皱眉,“所以我还在犹豫……”
作为一个没有过去的人,虫常常会陷入虚无世界里,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活,也不清楚进食的意义在哪里。
她只是每天按部就班地工作,随着生活的节奏在这座燥热的城市里起起伏伏。
虫喜欢追求刺激,喜欢肾上腺素飙升所带来的快感,这是生理上的刺激,然而走下车接受全场欢呼时,她却陷入了一种自我厌弃。
我究竟值不值得所有人喜欢?
如果所有人将期望都放在我身上,我能够按照人们所期望的那样走上领奖台上吗?
虫清楚的知道,自己不过是因为新人的独具一格的风格,其他车手被打的措手不及才会侥幸赢下冠军。
下一次,下下次,自己还会登顶吗?
哪怕是清醒如虫也不免得陷入俗套的情绪,是因为自己对胜利产生了渴望吗?
虫不知道这个答案。
罗小妹摇了摇头,借着夜风吹散脸上的燥热,毫不犹豫地说道:“那我宁可不要这样的未来,我只想要姐姐天天开心。”
虫望着罗小妹,耳边的声音似乎重新回归。
接着她听见了自己的声音。
“不用担心了,姐姐会处理所有事情的。”她笑着说道。
罗小妹:“嗯!”
就在俩姐妹其乐融融时,只见远处飞艇广告变换成了一则紧急新闻。
不安定的红色灯光投射在俩姐妹的脸上,虫皱眉望了过去。
一张陌生的脸跳到虫的眼前。
是个长相阴郁的男alpha。
他黑发过长的刘海散落遮住一部分瞳孔,露出一只上挑的眼睛,眼神阴毒又怨恨。
他的嘴唇很薄,薄得像是雨林里有毒叶片般轻薄,似乎轻轻一捻就会吐露出带有毒素的汁水。
虫漫不经心地想到,这个罪犯的照片大概率是视频截图中智能修复出来的。
“紧急插播一条重大新闻,”新闻主持人神情凝重,她沉声道:“三天前,金融界顶级机构风云投行主理人李海,在格里芬玫瑰酒店遇害。案件细节刚刚由星警方面披露,手段之残忍、身份之复杂,引发多方震动。”
“本台记者沈晏正在警方发布会现场跟进案件最新动态。沈晏,请把最新情况带给我们。”
随即画面中插进另一个方框,画面中现场记者正面向镜头,后面是警方的发布会现。
他说:“好的,主持人。经过警方确认,被害人‘李海’实为整容化名后的李耀,他正是五年前轰动联邦的伊丽莎白案件主谋罪犯。”
“五年来,李耀凭借整容和身份洗白,长期以金融大亨的身份活跃在上层社交圈。而他的遇害现场,警方用了‘极度惨烈’来形容。”
新闻主播:“关于行凶手法,有更具体的信息吗?”
现场记者:“根据官方公布的法医报告显示,死者体内存在少量沉眠药成分,以及大剂量清醒剂。星警推断,凶手先令李耀丧失意识,紧接着又强行让他恢复清醒。”
原本一脸淡定的记者忽然顿了顿,“最终,他在意识完全清楚的状态下,被推入一台临时组装的绞肉机。酒店的安保级别极高,但当时没有发现凶手的任何生物痕迹或设备记录,犯罪过程如同幽灵。”
新闻主播沉声问道:“也就是说,完全找不到嫌疑人的踪迹?”
“原本几乎毫无破绽。”记者点了点头,“但转折点在网安部随后对监控系统的深度复查,技术人员捕捉到极其隐蔽的黑客入侵残留数据。”
“沿着这唯一的线索追下去,星警最终锁定了嫌疑人身份:原联邦中心星地下城知名黑客,代号‘幽灵’,真名温特·金。”
“目前罪犯已逃窜至格里芬贸易中心,警方已发布通缉,后续侦查仍在紧张进行。”
新闻主播:“感谢沈晏的报道。”
画面切回总台,新闻主播一脸凝重地对镜头说道,“罪犯现已逃窜进入格里芬境内,由于近期格里芬犯罪率激增,严重暴力犯罪呈现抬头趋势,请格里芬公民保护好自身安全,减少夜晚出门。”
新闻播报结束后,飞艇的广告再次闪现出来,女omega演员正展露着张扬的笑容,手拿着一只唇膏,摆出时尚的姿势。
一切似乎又恢复到商业化极高、纸醉金迷的城市幻梦,刚才的案件通报不过是个小小的插曲,仿佛从来没出现过。
“温特·金?”而罗小妹忽然惊叫起来,她扭头看向姐姐,“是教会修女说过的《重叶故事集》中出现的重叶最好的朋友,那个顶级黑客。”
罗小妹进入的是新派阴影教会,因此教会里回宣讲反抗者重叶的故事。
虫却抬起手腕,皱着眉看向自己手腕上的那行字,
【李耀 玛拉·索恩】
难道说……这并不是她父母的名字,而是代表其他的意义?
虫心底忽然有了一个猜测,“小妹,我对阴影教会那些故事不太了解。”
“玛拉·索恩……这个人在那本故事集里是什么身份?”
虫一直以来对阴影教派说不出来的厌恶,从来不过问罗小妹在教会里看的书,也从不参加阴影教派的宣讲会,所以对阴影教派知之甚少,更想要将罗小妹送去正常的学校上课。
罗小妹扣着小脑袋瓜想了半天,眼睛一亮,“我想起来了,是重叶的复仇对象!”
所以自己手腕上刻的是那个反抗者领袖的两个复仇对象?
虫忽然冒出一个古怪的想法,难道失忆前自己也是重叶的追随者,疯狂地喜欢这位反抗领袖,以至于把对方的复仇目标当做自己的复仇目标。
极有可能啊,要不然很难解释自己手腕上的刻青。
毕竟很多粉丝都会效仿偶像,例如带有偶像大名的手环,手臂刻着偶像名字的刺青等等。
但是把偶像的复仇人名字刻在手上也是闻所未闻了,勘称把爱豆对家刻在自己身上的神操作。
虫额头掉下几根黑线,对以前的自己的智商产生了深深的质疑,她忽然不想找回记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