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了也行,随你便吧。”锦衣存在完全无所谓地移开了目光。
天穹尽头,黑与素两道身影仍在对攻。
在不管不顾的情况下,两位天道的战力已隐隐超越星空极限,任何生灵来了都要重视。
但,身覆圣甲的存在却连眼都没抬,念头更没生出一个。
光是身上自带的威压略微垂落一丝,便让高天骤沉,两位天道当场身形一僵,连声音都未发出便被生生镇压了去。
烟尘冲起九霄,两道纤细的身影犹如折翼飞鸟,一路直坠而下撞碎了山川百岳,最终深陷大地中再无半点动静。
大战似乎停了,但世界从未安静。
天穹之外仍有陨星坠来,大地仍在愤怒裂变,两位天道的意志并未消失,仍持续影响着世界。
“两个都没死?骸,你是来搞笑的么。”
锦衣男子感到诧异,显然没料到会是这样的发展。
须知他身边的这位骸天将是何等存在,别说是没成仙的人,便是真仙来了也承受不住对方威压。
“……闭嘴。”骸天将皱眉,冷冷言道。
他的眸光落向大地,其中划过一丝疑惑。
方才那一丝威压,绝对是能完完全全将二者碾成灰的水准,不该留下任何东西。
可偏偏她们还活着。
【触感不对,威压被某种事物提前卸去了大半。】
骸天将仙念扫遍八方,很快便发现了端倪。
那是一道肉眼看不见的银光,自遥远的群山之间延伸过来,向未知的远方延伸而去——那远方太远了,哪怕是他也望不见其终点。
“……是时空神通。”
低沉的骨音响起,骸天将双目微眯。
这银光看起来只是路过,恰好将他的威压卸去大半。
但世上真的有如此巧合吗?
正当他沉思之际,锦衣存在忽然起手,遥遥指向远方:“看,她便是本将先前说的那个变量。”
骸天将顺着方向望去。
世界另一端,群山脚下一条荒废已久的小径边,一名年轻的女子出现。
她没有逃,迎着两尊不朽天将的眸光漠然抬首望天,心中无言。
这无比熟悉的气息,还有那两张曾在预知梦中出现过无数次的令人愤恨的脸,她再过多少年也忘不掉。
——她终究还是等到了这一天。
…………
山间古道,女子翩然立于风中。
山风吹乱了她鬓边青丝,旧时古衣随之沙沙作响。
她如一抹清光,只是站在那里,便让残破的山河再度生出颜色。
纵然世界已沦为废墟,她依然如凌霜盛开的花,永不言败。
她的容颜堪称无双,但在两位天将眼中不算什么。
他们活过太漫长的岁月,见过的绝代仙子众多,亲手斩落的更多。
艳压万界的大教神女、风华绝代的仙朝明珠,数不清的花都埋葬在他们脚下,成了一抔不起眼的黄土流逝于岁月中。
皮囊也好,气质也罢,最终不过一具枯骨。
真正让他们在意的,自始至终只有一处,便是女子身旁那簇悠悠流淌的银光。
银光如溪流,极细极浅,仿佛风一吹便会散去,又偏偏无比坚韧顽强,无声无息向后延伸而去。
——相比于过去身体的千疮百孔,如今的她实力尚在巅峰,多年闭关下来状态更是保存完好。
因此,力量如汪洋大海连绵不绝,带着银光毫无阻碍地穿越时空,与自未来逆流而回的另一道银光渐渐相靠近。
“此女有古怪……”
虽不知道她在做什么,但两位天将都不是优柔寡断之辈。
锦衣存在正欲压下仙念,身旁骸天将已然出手。
既已察觉到异常,便没有了再迟疑哪怕一瞬的理由。
不论对方有多弱,死掉的变数,永远比活着的更让人安心。
【铮!!】
低鸣过后,仙枪落入掌心。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骸天将没有将对方当做下界的蝼蚁来对待,一出手便是仙枪轰落,极致的气机自枪锋弥漫,黑芒显化镇世间!
见此情形,女子还未表现出什么,锦衣存在反倒变了脸色:“骸,注意分寸,别把世界毁了!”
仙音尚未压下,骸天将已一步踏出,原地只留下一句淡然言语:“尽量。”
他后发先至,追上了已经离手的仙枪。
枪入手中,他立身于长空,圣甲不朽长发飞扬。
下一瞬,仙枪二度掷出!
其威如天地泯灭带来诸般大道归一,强大到无法言说。
但极为奇怪的是,它不带任何异象降临。
原来是骸天将通过估算银光承受上限调整了力量输出,将仙力凝缩于短短七尺仙枪中。
枪还是那杆枪,其中力量却足以瞬杀任何生灵而不溢出丝毫。
面对如此惊天杀伐,女子浑然不动。
她眼底映着越来越近的仙枪, 仿佛一切都在意料之中,只是默默地等待着结果。
她不做任何反抗,任由仙枪落下。
“装神弄鬼……”
骸天将神情冷然,完全不为所动,一切算计在绝对的力量面前的毫无意义。
仙枪继续压下,仿佛万般不朽神山临身,女子的气息瞬间被压至黯淡,道血接连自眼中、耳畔、嘴角淌落,魂魄虚弱不堪。
到底是不朽天将,背负诸多苛刻束缚同样无人能挡,哪怕女子是三界天道中公认最强的一位也一样!
但,明明效果斐然,骸天将却是反常皱起了眉。
这种手感,他方才已体验过一次。
正如挡在另外两个天道面前的银光一样,这一次,他的力量同样在落下前被卸去大半。
不,不对,不是卸去……
骸天将自己否定了这一思路。
力有源头,自然会有归处,如要卸去,他的力量必定会在落点位置生出极大动静。
骸天将的仙念何其浩瀚,能铺满大半星空。
一念之间,无垠山河映入眼帘,但他并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哪出现。
哪怕是过去也没有,方才他所施一枪没在任何地方留下痕迹——似有一条看不见的河流自枪边经过,将绝大多数力量凭空卷走消失的干干净净。
那么,他的力量究竟被送去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