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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历史军事 > 历史奇人传 > 第9981章 鹊华秋色—赵孟頫的生命经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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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81章 鹊华秋色—赵孟頫的生命经纬

元代赵孟頫生平年表

1254年(南宋宝佑二年)出生于吴兴(今浙江湖州),为宋太祖赵匡胤十一世孙。

1265年(约11岁)父亲赵与訔去世,由生母丘氏督促学业。 1267年(约14岁)以父荫补官,任真州司户参军。

1279年(南宋灭亡) 南宋灭亡,蛰居家中,力学不辍。 1286年(元至元二十三年) 受行台侍御史程钜夫举荐,赴大都觐见元世祖忽必烈,初授兵部郎中。

1292年(至元二十九年)外放任职,历任同知济南路总管府事、江浙等处儒学提举等职。

1310年(至大三年)受皇太子爱育黎拔力八达(元仁宗)征召,重返大都。

1311年-1316年(仁宗朝) 深得仁宗器重,官至翰林学士承旨、荣禄大夫,官居从一品。

1319年(延佑六年)借病乞归,与夫人管道升返回江南。 1322年(至治二年)逝世于吴兴,享年六十九岁。追封魏国公,谥号“文敏”。

第一回 吴兴王孙 遗民风骨

赵宋王孙落吴兴,笔底烟云暗吞声。

鹤骨虽清承父荫,江山已改换新旌。

至元十三年(1276)春,太湖的暖风第一次让赵孟頫感到刺骨。当临安城破的讯息随着溃兵传到吴兴时,这位二十二岁的宋太祖十一世孙正在松雪斋临摹《兰亭序》。笔尖的墨滴在宣纸上晕开,如同迅速蔓延的国殇。

公子...官家...降了。老管家赵福跪在阶前,声音嘶哑得像破旧的风箱。

赵孟頫缓缓搁笔,目光扫过壁上那幅绢本《宋室谱系图》。从太祖黄袍加身到度宗驾崩,十一世帝王的名讳用金粉细细勾勒。他的手指抚过秦王德芳——那是他的直系先祖,最终停在嗣秀王与訔处,那是他的生父。指节因用力而青白,仿佛要将七尺画绢攥出鲜血。

备车,去赵氏宗祠。

暮色中的赵氏祠堂,百盏长明灯映照着密密麻麻的牌位。赵孟頫跪在蒲团上,忽然想起七岁那年随父入临安朝觐的情景。御街两侧的欢呼犹在耳畔,理宗皇帝亲抚他头顶的温热尚未散尽。此子类我,先帝的夸赞如今听来恍如隔世。

夜深时,生母丘夫人推开了松雪斋的木门。这位出身名门的妇人将一盏新沏的顾渚紫笋放在案头,轻声道:子昂,可知钱舜举近日在画什么?

赵孟頫抬头,看见母亲鬓边新添的白发。

他在画《柴桑翁图》。丘氏自问自答,陶渊明辞官归隐,尚能采菊东篱。而今圣朝必收江南才能之士,你不多读书,如何超乎常人?

这话语如醍醐灌顶。次日拂晓,赵孟頫便出现在敖继公的书院外。这位当世大儒开门时,见青年身着素服,发间别着半截玉簪——那是宋室宗亲的旧制。

学生愿从先生习《尚书》。赵孟頫长揖及地。

敖继公沉吟片刻,忽然发问:《多方》篇云天惟时求民主,当作何解?

天命无常,惟德是依。赵孟頫脱口而出,随即补充,然则民心即天心。

老儒生颔首微笑,自此倾囊相授。那些日子里,湖州文人常见这位失意王孙执卷行走在苕溪岸边。有时他会驻足观看渔人撒网,将《周礼》中以九职任万民的章句与眼前景象相印证。某个月夜,他在归安学宫偶遇画师钱选,见对方正在摹写《韩熙载夜宴图》,忽然开口:钱兄以为,韩公当年纵情声色,是真醉还是假痴?

钱选掷笔大笑:子昂此问,当浮一大白!

二人遂在月下对饮。酒至半酣,钱选忽然正色道:闻说北朝御史程文海将至江南访贤,子昂作何打算?

赵孟頫默然转动手中瓷杯,杯壁的冰裂纹在月光下如破碎河山。

此后三月,他闭门不出,将全部心力倾注在《赤壁赋》摹本上。当写到寄蜉蝣于天地时,笔锋陡然转折,苏轼的旷达之中竟透出嶙峋风骨。前来探视的堂兄孟坚见此墨迹,不禁愕然:此非赵家笔法!

从今往后,是了。赵孟頫淡淡应答。

至元十五年(1278)冬至,赵孟頫独自登上岘山。站在先祖赵拚的景贤亭前,他看见太湖烟波中有点点帆影——那是元军战船在巡弋。山风卷起他素色的袍角,如一只欲飞的白鹤。

公子,该用饭了。赵福提着食盒蹒跚而来。

老仆打开食盒,最上层竟放着半块干硬的蒸饼。赵孟頫瞳孔微缩——这是去年此时,他奉命督运军粮时百姓塞给他的长生饼。

留着。他轻轻推开,待他日...

话未说完,山道传来马蹄声。程文海的使者手持牒文而立:大元皇帝求贤若渴,特召江南才俊赴大都对策。

赵孟頫接过牒文,目光掠过亭柱上斑驳的楹联:赵氏家风惟清俭,宋室气节在文章。他突然转身,对惊愕的赵福吩咐:

明日开始,收拾书房。

暮色四合时,松雪斋亮起灯火。赵孟頫展开丈二宣纸,开始书写《归去来兮辞》。当写到悟已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时,他的嘴角浮现出一丝复杂的笑意。

窗外,早开的梅花在寒风中摇曳。这个失意王孙不会知道,他此刻笔下的墨痕,即将开启中国艺术史上一个崭新的时代。而历史的吊诡之处在于:正是家国之痛,造就了那双未来要重塑千年书风的手。

夜深了,新墨的香气与残烛的烟霭在斋中交织。二十二岁的赵孟頫放下笔,吹熄灯盏,任由月光将他的身影投在《宋室谱系图》上——那影子既像垂首的遗民,又像待飞的孤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