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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历史军事 > 历史奇人传 > 第9992章 秦川吏铁骨谏台臣 兰谷翁妙笔惊勾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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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92章 秦川吏铁骨谏台臣 兰谷翁妙笔惊勾栏

元至元二十三年(1286年)孟春,二十五岁的王实甫授陕西乾州奉天县令。这奉天县乃京兆要冲,地处秦川腹地,县衙前的石狮历经唐风宋雨,依然睥睨着往来商旅。王实甫甫一上任,便效法唐代贤臣,在衙前立明镜碑,亲题民瘼如焚四字。

是年夏,关中大地遭逢五十年未遇之大旱。自四月至七月,赤日炎炎,渭水见底。王实甫亲赴各乡勘察,但见禾黍枯焦,老农跪在龟裂的田埂上仰天哀哭。回到县衙,他立即召集乡绅,指着院中枯死的古槐痛心道:此树历经三朝,今竟枯死,莫非天警?

当夜,王实甫在烛下细阅《救荒活民书》,忽闻衙外哭声震天。原来是西乡百姓扶老携幼前来乞食。他疾步而出,见一老妪怀中的婴孩已饿得啼哭无力,当即解下腰间银鱼袋,对主簿喝道:开常平仓!

幕僚们跪劝:未经上谕,私开官仓当处极刑!王实甫掷官帽于地,厉声道:见死不救,要这乌纱何用!遂亲自监督放粮三日,救活灾民数千。事后自缚赴京兆府请罪,百姓闻讯,万人血书呈送御史台。其中有个叫赵实的老人,咬指血书王青天三字,昏厥在衙门前。

此事震动陕西行台。监察御史李粲原欲严惩,但见血书累累,又查得王实甫将自己俸禄尽数购粮的账册,不禁动容。恰在此时,大都传来诏令,特赦其罪,反擢升为陕西行台监察御史。原来此事传入宫中,太子真金素重儒臣,在御前力保:如此爱民之官,正当重用。

王实甫任监察御史后,更显风骨。某日议茶税之事,陕西行省平章政事帖木儿主张十取其三,言称为国敛财,理所当然。满座皆默,唯王实甫掷笏于地,声震梁尘:昔唐太宗纳魏征言,轻徭薄赋乃有贞观之治。今诸公欲竭泽而渔,岂是长治久安之策?

帖木儿勃然变色,正要发作,却见王实甫当庭挥毫,在粉壁上题诗一首:

桑柘影斜春社散,家家扶得醉人归。

若使苛征摧黎庶,何颜持笏对紫薇?

此诗化用晚唐王驾《社日》意境,却暗藏讽谏之锋。在座蒙古色目官员虽不悉汉诗精妙,但见汉族官员纷纷颔首,帖木儿恐失人心,只得暂缓增税。

此后王实甫更屡上奏章,请减关中之赋。他在《请减茶税疏》中写道:秦川百姓,疮痍未复。一笼新茶,千滴血汗。若必欲取尽锱铢,恐伤陛下仁德。太子真金见疏感叹:此真谏臣也!特赐麒麟服以示嘉奖。

然至元二十八年(1291年),太子真金英年早逝,朝中政局突变。主张的大臣多遭排挤,王实甫因屡次抗言,渐被边缘化。某日巡视凤翔,见新任知州强征民夫修造佛寺,他当场撕毁公文,怒斥:劳民伤财,佛亦不佑!此事被政敌渲染成,险些获罪。

元贞元年(1295年)秋,三十四岁的王实甫终于心灰意冷,上表辞官。离任那日,百姓夹道相送,有老农赠他新酿的稠酒,有书生献上手抄的《诗经》。三辆牛车装载的行囊中,最珍贵的竟是一部《董解元西厢记》抄本和三方旧砚。老仆王福清点行李时垂泪道:主公为官九载,清寒若此!

王实甫却朗声大笑,指着渭水烟波道:有此清风相伴,强似朱紫满身!说罢解下御史印绶,郑重置于亭中石案,踏一叶扁舟顺流东去。舟过灞桥,他见两岸柳丝如雪,忽忆起少年时在秦淮河畔所见的依依杨柳,不觉吟道:秋光老尽芙蓉院,路上行人泪暗弹。

归返大都后,王实甫隐居在城南兰谷坊。这里毗邻金代旧苑,竹林深处有座三楹草堂。他自号兰谷居士,每日与关汉卿等友人诗酒唱和。某日大雪,关汉卿携新作《感天动地窦娥冤》来访,王实甫读至血溅白练处,拍案道:兄长此作,必传千古!

关汉卿却叹道:愚兄笔力虽健,终欠婉转。贤弟当年《双蕖怨》的才情,岂可埋没?说着取出王实甫辞官时题在驿壁的诗稿,这般见识,何不寄之曲词?

一席话如春雷惊蛰,点燃了王实甫胸中沉寂多年的火种。当夜他便取出珍藏的《董解元西厢记》,在灯下细读。至月下联吟一段,忽有所悟:董公之词虽佳,终究是诸宫调。若演为杂剧,当更动人。

自此,王实甫开始在兰谷草堂潜心创作。他常往大都各勾栏观剧,尤喜看珠帘秀演《拜月亭》。某日见珠帘秀将烽火连三月一句唱得百转千回,散戏后特往求教。珠帘秀见他谈吐不凡,笑问:先生通晓音律,何不自度新曲?

王实甫遂将新谱的《西厢记·长亭送别》试唱。当唱到碧云天,黄花地时,珠帘秀竟听得怔住,良久方道:此曲只应天上有!妾演剧二十年,未尝闻如此清词丽句。当即相约,新剧作成之日,必由她首演。

消息传出,大都曲苑为之震动。有老学究斥其改篡经典,有关汉卿等挚友却鼎力支持。在玉京书会的月集上,王实甫坦言心迹:董公西厢固是杰作,然某欲令崔张之情,能闻者心动,观者肠热。

冬去春来,兰谷草堂的灯火常常彻夜不熄。王实甫将秦川为官时所见民间疾苦、所感世态炎凉,尽数化入笔端。当他写到愿普天下有情的都成了眷属时,忽闻窗外莺啼燕语,推窗见春色如许,不觉泪湿青衫。

这一刻,那个在易水畔质疑陈规的稚子、在秦淮河畔立誓的少年、在秦川大地上为民请命的官吏,终于在大都的春光里找到了最终的归宿——用手中妙笔,为人间真情作注。

而此刻的他还不知道,这部即将问世的《西厢记》,将在勾栏瓦舍中激起怎样的波澜,又将如何照亮中国戏曲的千年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