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话没说完,她骤然想起一事,猛地攥住小兰的手腕,力道大得小兰吃痛叫了一声。
李朔萱的声音又尖又急:你方才说,还剩下一个仓库完好?是哪个?里面的货还在不在?
小兰被她攥得生疼,却不敢甩开,忍着眼泪点头:是、是城角最偏北那个,管事说风向变了,火没烧过去,里面的炭和棉花全都在,一点儿没少。
李朔萱怔怔地松开了手。
全烧了多好。为什么偏偏留下一个?
那一个仓库的货,她该怎么处置?
卖出去是赔本,不卖是烂在手里。
那剩下的一个仓库就像一根刺,卡在她喉咙里不上不下,比全烧了更让她抓心挠肝的难受。
她靠在车壁上,闭着眼,只觉得脑袋里嗡嗡作响,像有千百只虫子在啃噬她的理智。
她在心里疯狂地咒骂着:
老天爷,你何苦这般折磨我?要么全烧了,让我把一切推给火灾。要么全留着让我还能搏一搏。
偏偏留下这一个,不死不活地吊着我。
她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疼得她轻轻嘶了一声,却半点也不觉得解气。
马车驶回将军府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李朔萱被小兰扶着下了车,脚一沾地便软得差点跪下。
小兰半拖半架把她送回静雅轩,一路上她什么都看不见、听不见,只觉得自己浑身的力气全被抽干了,连骨头都是空的。
而同一片天光下,距离京城百余里的官道上,却是另一番光景。
数十辆大车趁着夜色连夜北行。
每辆车上都堆得满满当当,货物用厚实的芦苇席严严实实盖着,用粗麻绳捆成一道道结实的十字结。
押车的汉子们个个精瘦干练,脚步利落。
虽穿着寻常百姓的粗布衣裳,可那走路时腰背挺直的姿态、扫视四野时目光锐利的模样,分明是行伍出身。
队伍前方,铁蛋骑着一匹黑马,腰悬长剑。
他每隔一阵便回头清点车数,确认一辆没少,才继续催马前行。
昨夜他们摸黑进了那十几座仓库,迷晕了看守的伙计,将一车车货物扛上大车,再泼上桐油、点上火头。
前后不过一个多时辰,火势起来时他们已经出了城。
待到京兆尹的差役们赶到救火,他们已经在几十里外了。
与此同时,瑶光院里,李朔瑶正坐在廊下的藤椅上,手里端着一杯刚沏好的热茶。
深冬的晨风寒凉刺骨,她披着一件雪白的狐毛披风,鬓边的碎发被风吹得轻轻拂动。
方才守门的小厮已经来报过消息:城北十几座仓库昨夜大火,烧了大半夜才扑灭,十几间仓库只幸存一间,其余的尽数化为灰烬。
李朔瑶端着茶盏,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瓷壁,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吩咐春花去小厨房取一碟新蒸的桂花糕来。
春花应声去了,脚步轻快,脸上也挂着藏不住的笑意。
她们早就知道李朔萱囤了那十几仓库的货,也早知道那批货高买低卖是大亏的买卖。
如今一把火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