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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玄幻魔法 > 战灵人 > 第838章 戾气丛生,刻骨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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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8章 戾气丛生,刻骨铭心

北平府的秋风愈发凛冽,卷着漫天黄沙掠过空旷的跑马场,拍打在左溢冰冷的玄铁铠甲之上,发出细碎又沉闷的噼啪声响。

铠甲久经沙场磨砺,边角早已磨出淡淡的寒光,此刻却蒙着一层薄薄的尘土,褪去了昔日征战的凌厉,只剩满身沉郁。

左溢挺拔的身形僵立在十二尊沉寂的神炮之间,脊背绷得笔直,却撑不住眼底翻涌的颓然与惶惶,素来锐利如鹰的眼眸此刻蒙着一层浓重的阴霾,眉头死死拧成一团,眉心褶皱深锁,满脸皆是挥之不去的愁苦。

他胸腔里堵着一团化不开的烦闷,沉甸甸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千里之外的帝都皇城,金銮殿上,圣上端坐龙椅,日夜翘首以盼前线传来大捷的捷报,满朝文武亦是静待佳音,只盼北境战事平定、四海归宁。

所有人都以为大军压境、神兵列阵,此战必能势如破竹、旗开得胜,唯有他身处战局核心,心知如今局势溃烂得一塌糊涂。

别说大胜告捷、收复失地,稳住北境防线了!

他手握重兵、执掌北境军务,非但没能击溃来犯魔域敌军,守住大易疆土,反倒弄丢了当朝储君——太子殿下至今下落不明、生死未卜,深陷敌手掌控之中。

一念及此,左溢喉间涌上一阵干涩的苦涩,沉重的叹息一次次压在心底,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压垮。

左溢抬手,粗糙带着旧茧的手掌轻轻抚过冰凉的炮身,指尖触到铁甲冰冷的纹路,满心只剩无尽的绝望与自责。

想他半生戎马,征战四方,守过边关、破过敌阵,凭一身战功一步步坐到如今的将军之位,兢兢业业、从无懈怠,可这一次,他怕是真的要彻底栽了。

圣上寄予厚望,朝野万众期待,他却落得这般惨败局面,弄丢国之储君,罪责滔天,无可辩驳。

左溢眼底掠过一抹灰暗,心中已然认定,自己半生打拼的军旅仕途,怕是到此为止,再无翻身之地。轻则革职查办、贬为庶民,重则问责抄家、累及族人。

万般焦灼无奈之下,一个荒唐又渺茫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若是官场之路彻底断绝,他不如解甲归军、弃官归隐,跟着巫马涤师弟一同回归宗门,远离朝堂纷争、战火纷扰,倒也落得清净自在。

可这念头刚在心底生根,便被他狠狠掐灭,愈发深重的无力感席卷全身。

不行。

如今乱世倾覆,天地变色,连一身灵力高强、心性坚韧的阿涤师弟,都深陷囹圄、被魔域之人掳走囚禁,自身难保,何来庇护他人、归隐安生的余地?

左溢垂落双手,五指无力松开,肩背瞬间垮塌大半,再也撑不住往日将军的挺拔傲然。

他仰头望向灰蒙蒙的天际,北境的寒风灌入衣领,刺骨冰凉,却凉不透心底的焦灼与绝望。

真是应了那句老话,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绝境之上再逢绝境,糟乱之中更添糟乱,命运半点喘息的余地,都不肯留给身处乱世的世人。

满腔憋屈无处宣泄,无尽怒火郁结于心,左溢在心底将魔域一众魔头挨个痛骂了个遍。

上至至尊圣君、无上尊主,下至各路魔将、邪煞斥候,但凡他听过名号、知晓存在的魔域之人,无一幸免,尽数被他在心底狠狠数落斥责。

若不是身陷战局、束手无策,他恨不得披甲再战,与这些祸乱人间的邪魔歪道拼死一搏。

数十里地之外,北境魔军营寨,气势恢宏的魔域议事大帐之内,却是一派截然相反的肃静威严。

厚重的玄黑魔纹帐幔层层垂落,隔绝了外界凛冽秋风,帐内燃着幽幽幽蓝魔火,跳动的火光映得整座营帐明暗交错,光影斑驳。

地面铺着暗金流云魔纹地砖,每一寸纹路都透着魔域的霸道凛冽,殿内立柱雕刻着狰狞魔兽纹路,肃穆又威严,压得人不敢高声言语。

我端坐于首侧琉璃玉座之上,一身玄色流纹魔裙,裙摆绣着细碎暗紫幽花,静时素雅清冷,动时隐泛流光。久病体虚的缘故,我的面色素来偏于苍白,褪去了昔日执掌魔域、威压三界的凛冽锐气,眉眼间多了几分病态的柔和。

我睫毛轻垂,遮住了眼底深浅难测的情绪,唯有鼻尖偶尔泛起一丝细微的凉意,昭示着我失去心火后,常年畏寒体虚、灵力亏虚的孱弱状态。

方才隔空隐约接收到人族将士的怨念斥骂,无形浊气拂过身侧,引得我鼻尖微微发痒,下意识轻轻打了一个细碎的喷嚏。声音轻柔,在寂静肃穆的大殿中格外清晰。

下一秒,一道挺拔修长的黑影快步上前,身姿急切,打破了殿内的沉寂。

哥舒危楼一袭玄金镶边魔袍加身,墨色长发一丝不苟束于玉冠之内,露出饱满光洁的额头与轮廓凌厉深邃的眉眼。

魔君自带生人勿近的凛冽气场,身为魔域圣君,常年身居高位、执掌生杀,眼底沉淀着与生俱来的霸道与威严。可此刻,那双素来冷厉无情的眼眸里,盛满了细碎的担忧与慌乱,所有的冷硬锋芒尽数收敛,只剩满心牵挂。

他快步走到身侧,身形微俯,语气温柔得褪去了所有帝王戾气,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九幽,可是冻着了?”

他说话间,下意识抬手,想要替我拢紧微敞的衣襟,动作温柔又克制,生怕力道过重惊扰了我,眼底的担忧直白又浓烈,丝毫不加掩饰。

自丢失心火、修为大损、体质衰败之后,我的身体便愈发孱弱,畏寒畏冷、极易不适,这是他心头最大的执念与软肋,半点风吹草动,都能牵动他所有心神。

我抬起手,冰凉的指尖轻轻揉了揉微痒的鼻尖,缓缓摇了摇头,声线轻柔虚弱,带着几分久病的慵懒:“无碍,这里的秋天远比魔域极寒之地暖和,我不冷。”

可我的安抚,并未打消哥舒危楼心底的疑虑。

他眸光沉沉,视线细细扫过我苍白无血色的脸颊、微凉的指尖,眼底的担忧非但没有散去,反而愈发浓重。

在他心底,我早已不复昔日全盛状态。

昔日九幽圣女,心火炽烈、灵力鼎盛,可御万魔、镇尽邪祟,寒暑不侵、体魄强横。

可如今,为换魔域生机、谋大一统霸业,我献祭心火、损耗本源,体魄受损、灵力衰败,连寻常寒暑都难以抵挡,稍有不慎便会体虚染恙。

在他看来,我方才那一记喷嚏,根本不是秋风寒凉所致,定是我本源亏损、旧疾隐隐发作的征兆。

一念及此,哥舒危楼眼底瞬间掠过一抹刺骨的寒戾,眉宇间覆上一层浓重的戾气。深埋心底的恨意骤然翻涌,对南诏大祭司、对石敬棠的憎恶,又凭空增添了数层。

若不是南诏步步紧逼、诡计百出,若不是石敬棠执意索要我九幽心火作为结盟筹码,我根本无需承受这般剜心蚀骨的损耗,无需常年受体虚病痛折磨。

他沉默良久,压下眼底翻涌的杀戾,微微偏头,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平淡,却难掩暗藏的试探与不悦:“南诏那边,也不知道行军如何了。”

我抬眸淡淡瞥了他一眼,一眼便洞穿了他心底所有的盘算与戾气。

我太了解他,看似随口问询南诏军情,实则心底早已滋生杀意,时时刻刻都在想着暗中给石敬棠使绊子、找破绽,伺机报复,为我讨回公道。

我轻轻叹息一声,眸光柔和,语气带着几分规劝与安抚:“阿初,别总想着针对石敬棠。他如今是我们魔域的盟友,伐人大业尚未功成,大局当前,你该对他宽容相待,稳住结盟之势。”

哥舒危楼薄唇紧抿,下颌线绷得笔直,眼底掠过一抹隐忍的戾气,心底翻涌着无尽不甘与愤懑。

宽容?

他如何能宽容!

若不是为了魔域大业,若不是忌惮人族底蕴深厚、单打独斗难以速胜,需要借助南诏的兵力与地势,他堂堂魔域圣君,执掌万魔生杀大权,何时需要这般忍气吞声、委曲求全?

石敬棠区区南诏之主,竟敢觊觎九幽圣女的心火,敢逼迫我献祭本源、损耗修为,这般欺辱,他刻骨铭心、日夜难忘。

他心底戾气丛生,暗自发誓,若非结盟大局所限,他早已出手,将石敬棠拆筋断骨、碎尸万段,岂会容他安然在世,肆意妄为,步步逼迫九幽做出牺牲?

浓烈的无力感裹挟着他的心神,让他胸腔闷痛难忍。

他恨自己如今实力不足,恨魔域尚未鼎盛,恨自己空有圣君之名,却无法护得身边之人周全。

想要剿灭盘踞世间千年的人族正统,踏平大易王朝,一统三界四海,竟还要低声下气求助南诏这等边陲小国,还要让他放在心尖上的九幽,付出献祭心火、损耗本源的惨痛代价!

每一次想起此事,哥舒危楼心底的自责、愤恨与憋屈,便层层叠加、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