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辆越野车在崎岖的山路上甩出最后一片碎石与烟尘,停在了距离那层扭曲屏障约五百米的一道岩石山脊后。陈珩七人快速下车,利用嶙峋的山石作为掩体,观察着谷地内的情况。
距离拉近,那层半透明、折射着暗红与漆黑光芒的规则屏障看得更加清晰。它像一个倒扣的巨碗,笼罩了大约直径一公里的范围。屏障表面并非平滑,而是不断有波浪般的蠕动和能量尖刺突起,发出低沉的、如同万鬼呜咽般的嗡鸣。屏障内部,景象更加骇人——那道从地面裂缝中喷涌出的暗红能量柱,直径已有十米,如同连接地狱的血管,不断将粘稠的、蕴含着痛苦与扭曲规则的暗红能量泵入半空,在离地百米处形成一个不断旋转、边缘撕裂着空间的暗红色漩涡,那正是“门扉”泄露点,或者说,是被强行撕开的“归源通道”!
漩涡下方,古老的印加太阳神庙遗迹已经大半被暗红能量侵蚀、覆盖。断裂的石柱上爬满了血管般的暗红纹路,地面上刻画着巨大的、与东海节点风格相似但更加复杂的“归一会”仪式阵图,阵图的能量节点上,站立着十几名身穿黑袍、兜帽遮脸、手持扭曲骨杖的身影,他们口中吟诵着古老而亵渎的咒文,引导着从“门扉”泄露出的能量和从大地深处强行抽取的碎片之力,注入阵图。
而在阵图外围和屏障边缘,负责守卫的不仅有身穿“商会”制服的武装人员(装备明显比撒哈拉遇到的更精良),还有不下二十名穿着“终焉之手”标志性黑色战甲、动作精准冷酷的战士,他们分成数个小队,扼守着通往仪式核心的各条路径,并不断与试图从屏障外突破的“白银之手”成员交火。
“白银之手”的成员约有十五六人,他们穿着融合了现代战术装备与安第斯传统纹饰的服装,使用的武器闪烁着银白色的灵光,明显带有当地大地与星辰信仰的特色。他们战斗英勇,对地形熟悉,但无论是人数、装备还是攻击中所蕴含的规则强度,都明显逊于“归一会”的联军,被压制在屏障外围,寸步难进,已有数人倒地。
“屏障强度极高,规则属性极度排外且混乱,强行突破需要时间和力量。”林澜快速操作着便携式探测器,脸色凝重,“仪式阵图已经进入稳定运行阶段,抽取大地碎片(坤载)力量的效率正在快速提升。按照这个速度,最多再有四十分钟,碎片的本源就可能被彻底污染或抽离,届时仪式可能会进入下一阶段——完全打开‘门扉’或引发大规模地脉崩塌!”
“四十分钟……”陈珩目光扫过战场。直接强攻屏障,硬撼以逸待劳的“商会”与“终焉之手”联军,还要在四十分钟内突破层层防御打断仪式……难度极大。尤其是他们这支小队刚刚经历长途跋涉和高原反应,并非最佳状态。
但时间不等人。
“不能硬碰硬。”陈珩大脑飞速运转,结合刚刚的远距离探知和眼前所见,一个大胆且冒险的计划迅速成型。
“虬龙,山猫,”他压低声音,语速极快,“你们带领新队员,从左翼那片风蚀岩群迂回,制造声势,佯攻屏障东北角,吸引‘终焉之手’的防御注意力。不求突破,只要制造足够的混乱和压力,让他们的防守阵型出现松动。‘白银之手’的人看到援军,士气会提振,让他们从正面加强牵制。”
“明白!”虬龙和山猫立刻领会,这是典型的声东击西。
“林澜,”陈珩看向技术官,“我需要你在我们行动开始后,利用探测器,全力扫描屏障的能量流转规律,尤其是仪式阵图与屏障连接的能量节点,以及屏障本身因为内部能量剧烈输出可能存在的、周期性的‘应力薄弱点’。找到后,立刻将坐标同步给我和‘岩心’。”
“岩心明白!”那名地质与规则场专家立刻点头。
“那你呢?陈顾问?”山猫忍不住问。
陈珩的目光投向那道暗红色的能量柱和其下的仪式阵图,眼中银蓝、暗金、赤金、深蓝四色微光流转:“我要从‘下面’走。”
“下面?”众人一愣。
“仪式阵图的核心是抽取‘坤载’碎片的地脉之力,而屏障的根基也必然与大地连接。”陈珩解释道,“我的‘育’之力和刚刚收取的‘渊寂’之力,对大地和水属规则有亲和与调和之效。如果配合‘岩心’对地脉结构的感知和林澜找到的应力点,或许可以让我在不引起屏障剧烈反应的情况下,暂时‘融入’地脉,从地下直接渗透到仪式核心附近。”
这个计划风险极高!深入被仪式疯狂抽取和污染的地脉,如同潜入沸腾的熔岩河,随时可能被狂暴的规则乱流撕碎,或被“归一会”的仪式力量发现、绞杀。
“太危险了!”虬龙急道。
“我们没有更好的选择,也没有时间了。”陈珩语气不容置疑,“执行命令!三分钟后,佯攻开始!”
众人不再多言,立刻分头行动。虬龙五人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左侧的岩群阴影中。林澜和岩心则迅速架设探测设备,开始全神贯注地分析屏障与地脉数据。
陈珩则盘膝坐下,双手按在冰冷的地面上,意识沉入体内,全力沟通“育”与“渊寂”碎片,同时将一丝感知附着在“坤载”碎片那痛苦的共鸣上,试图更精确地定位其所在。
两分钟后。
“陈顾问!找到了!”林澜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屏障东南偏下方位,距离地面约十五米深的地脉层,有一个因能量输出不均产生的、周期约两分二十秒的短暂‘涡流缝隙’!持续时间大约三秒!下一次出现将在四十秒后!坐标已同步!”
“地脉结构确认!该位置下方三十米处,有一条相对稳定的古老灵脉支流,可以尝试引导!”岩心紧接着报告。
“好!”陈珩睁开眼,眼中精光一闪,“就是那里!虬龙,行动!”
几乎在陈珩话音落下的同时,左侧岩群方向,突然爆发出猛烈的爆炸声和密集的能量枪声!虬龙他们使用了高爆灵能炸药和强光干扰弹,瞬间在屏障东北角制造出一片混乱的火光和能量扰动!数名“终焉之手”战士立刻被吸引,调转枪口,朝着那个方向猛烈开火。正面牵制的“白银之手”成员见状,虽然不明所以,但也趁机加强了攻势。
屏障的防御力量,出现了预期的骚动和分流。
“就是现在!”陈珩低喝一声,双手猛地插入地面!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插入,而是规则层面的“渗透”!
“育生万物,地脉为引!”
“渊寂宁静,抚平躁动!”
温润的金光与宁静的深蓝水光,顺着他手臂涌入地下,如同最灵巧的根须,精准地朝着林澜标记的那个“涡流缝隙”位置钻探而去!沿途所经之处,狂暴的地脉能量被这两股柔和的力量悄然安抚、引导、避开。
二十秒……三十秒……陈珩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维持这种精密的、长距离的地脉渗透极其消耗心神,尤其是在这片被严重污染和抽取的区域。
就在虬龙那边佯攻引起的混乱达到一个小高潮,屏障的监控力量被进一步牵扯时——
林澜标记的那个地脉“涡流缝隙”,如期出现!
“就是现在!岩心,引导!”陈珩低吼。
岩心早已准备就绪,双手按地,一股浑厚、带着大地感知的土黄色灵光注入地下,不是强行开道,而是在那条古老灵脉支流与涡流缝隙之间,搭建了一座临时的、极其脆弱的“桥梁”!
陈珩的身影,骤然变得模糊,仿佛化作了流动的光影,顺着“育”与“渊寂”之力开辟的路径,沿着岩心搭建的桥梁,瞬间没入了那个仅存在三秒的涡流缝隙之中!
地面微微震动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
林澜和岩心紧张地盯着探测器屏幕,代表陈珩的那个特殊生命与规则信号,在地下迅速移动,朝着屏障内部、仪式阵图的核心位置靠近!
成功了第一步!但更危险的,还在后面。
屏障内部,地底约二十米深处。
陈珩感觉仿佛置身于一条湍急、污浊、且充斥着无尽痛苦嘶吼的地下暗河。四周不再是泥土岩石,而是粘稠如胶、颜色暗红的规则能量流。那是被仪式强行抽取和污染的“坤载”地脉之力,其中混杂着“归一会”的亵渎符文和无数大地灵脉被撕裂时发出的悲鸣。
“育”之金光与“渊寂”深蓝光芒在他体外交织成一层薄薄的保护膜,艰难地抵御着污染侵蚀和能量冲刷。他不敢有丝毫停留,循着“坤载”碎片那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痛苦的共鸣指引,如同逆流而上的鱼,朝着暗河“上游”——仪式阵图的正下方——快速潜行。
越靠近核心,污染越重,能量流越狂暴,压力也越大。保护膜剧烈波动,陈珩感到阵阵眩晕,那是灵魂在被污秽规则持续冲击。但他咬牙坚持,意识海中,伏羲印记散发出微光,稳固着他的心神。
终于,在感觉保护膜即将到达极限时,他“看”到了前方——
那是一个位于地脉深处的、巨大的、由暗红能量构成的“心脏”!无数粗大的、跳动着的能量管道(地脉主支)连接着这颗“心脏”,将纯净的大地之力泵入,再转化为污秽的暗红能量输送到上方的仪式阵图。“心脏”的核心,禁锢着一团土黄色、厚重如山、却布满裂纹、光芒黯淡的规则光团——正是“坤载”之鼎的精魄碎片!它被无数暗红锁链贯穿、缠绕,如同被钉在祭坛上的牺牲,力量被疯狂汲取,发出无声而绝望的哀嚎。
而在“心脏”周围,赫然有三名身穿黑袍、气息阴冷深邃的“归一会”祭司,悬浮在暗红能量流中,正全神贯注地维持着对碎片的抽取和污染仪式!他们的实力,至少都是乙级下位!
陈珩的到来,尽管极为隐蔽,但如此近距离下,还是引起了其中一名祭司的警觉!那祭司猛地转头,兜帽下两点猩红的光芒锁定了陈珩潜藏的能量流方向!
“地脉有异物!是‘秩序侧’的虫子!”沙哑刺耳的声音通过规则波动传来!
三名祭司几乎同时停下诵咒,举起骨杖,恐怖的污秽规则力量开始凝聚!
暴露了!
陈珩眼神一厉,不再隐藏!
“炽炼净蚀·焚河!”
“肃杀守护·千仞壁!”
暗金色的净化之火与锋锐的守护刀轮,自他体内轰然爆发!以他为中心,瞬间在污秽的能量暗河中,开辟出一个直径数米的“净化领域”!同时,他身形如电,朝着那颗禁锢着“坤载”碎片的暗红“心脏”,疾扑而去!
目标明确——斩断锁链,夺取碎片,摧毁这个地下的能量枢纽!
“拦住他!”三名祭司厉声尖叫,暗红能量化作无数狰狞的触手和污秽法术,如同狂潮般涌向陈珩!
地底深处,一场决定“坤载”碎片命运、乃至安第斯山脉地脉存亡的激战,瞬间爆发!而上方的屏障内外,虬龙等人的佯攻与“白银之手”的牵制,也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第四百零五章 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