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载着方墨的轿车缓缓减速,在檀溪云景公馆9号楼旁的入口处停下。

不多时,伴着门轴转动的吱呀声,已经贴上春联和福字的黑色铁艺大门缓缓打开,为黑色的奥迪A8L及紧跟在后面的两辆安保SUV放行。

待车子在门楼前稳稳停下,方墨微笑着向拓海道谢。

哪怕已经同方墨相处了那么久,拓海还是两人第一次见面时那副憨厚的模样,他抬手挠挠头,透过后视镜朝着方墨腼腆地笑了笑:“您客气了,这是我的工作,应该的。”

作为这几个月来方墨的专职司机之一,拓海已经知道了她并不是真正的何昭颜,而是新峰何家的另一位千金,所以他在与方墨相处时依然以“您”相称,语气也如之前那样恭敬,没有丝毫怠慢。

然而拓海如此表现,却令方墨有些无所适从。

刚开始假扮颜颜时,面对旁人的恭敬对待,方墨也是这样不适,可慢慢的她就适应了,因为她知道那些人的礼遇全都是给颜颜的,自己只是代颜颜受之,所以可以做到坦然面对。

可眼下,无论是日常跟在她周围的保镖、为她开车的拓海等人,还是去医院时见到的安主任,他们的殷勤周到虽然还和以前一样,并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变化,但已经明确知道这些都给与自己的礼遇后,方墨就总会感觉忐忑不安、受宠若惊,总觉得自己不值得被人这样对待。

上次话疗时,潘妮说她这是潜意识里将自己视为了普通人,还没有生出自己是豪门千金的自觉。

“不忘记自己从哪里来,这样其实也挺好的~”潘妮如此安慰方墨,告诉她无需改变什么,还如以往那般看待自己身边的人就好。

回想起潘医生的话,方墨透过后视镜与拓海对视半晌,深吸一口气微笑道:“拓海,我们认识那么久,应该也算得上是朋友了吧,以后直接叫我名字就好。”

说话间,在门楼外巡逻的黑衣保镖已经快步上前来打开了车门,方墨见状正欲下车,却见拓海抬手又挠了挠后脑勺,腼腆笑道:“好的……吧,不过可能也没以后了。”

听到这话,一只脚已经迈下车的方墨动作一顿,急忙转过头来望着拓海,一脸狐疑地询问怎么了。

“不会是我……额,你老板觉得你干的不好,要开了你吧……”方墨皱着眉问道。

如果真是这样,方墨可不干。

一直以来,拓海都是勤勤恳恳的,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在他身上方墨能看到自己曾经的模样。

现在就业有多困难方墨也是多有耳闻,若是以前也就罢了,眼下自己怎么也能在何父何母面前说得上话,她不允许拓海这样的老实人无缘无故被欺负。

不过,好在事实也不是方墨想的那样,听完她的话,拓海连连摆手,喜滋滋地说道:“没有,您误会了老板了,他不是要开我,他是把我从司机班调出去,改签到集团的车队。”

“集团车队?”方墨依然疑惑,不明白司机班和车队有什么区别?

拓海见状便继续解释,待他说完,方墨才恍然大悟,明白他所说的车队是怎么一回事。

原来,为了给新峰在搞的新电车业务线做品牌推广,何迟大手一挥收购了一支国外的拉力车队,预备进军明年的wRc世界汽车拉力锦标赛。

既然是要去打比赛,那当然需要车手。

除了四处挖角知名车手,何迟还打算从头培养一些自己的新人,给方墨开车的三个司机都被他叫去考察过,最终考虑到个人意愿,拓海和彼得都将被转到车队,后续将作为职业拉力车手培养。

“我和彼得以前都想当职业车手,苦于没门路,为了谋生只能当司机,现在有机会了,我们都想试一试。”拓海笑着说道。

“那小马哥呢?他不去吗?”方墨好奇问道,据她所知,马书鹤也是个玩儿车的高手,没理由拓海和保罗能入选,他却不行。

“他之前滑雪撞到过脑袋,差点儿没命,对竞速有那么点心理阴影,”拓海解释:“给老板和您开车待遇好,也没什么危险,他现在就想在司机班干到退休。”

方墨了然颔首,明白了小马哥为何是那样开朗的性格,原来是在鬼门关走过一遭的人。

确认拓海不是要被何迟裁员,方墨也放下心来,笑着鼓励拓海一番,她在包包里翻了翻,找出随身携带的笔和本递给拓海,请他给自己签个名。

“等你以后出名了,我就可以跟别人说,这是着名车神袁拓海送出去的第一张亲笔签名!”她一本正经地解释道。

听方墨这么说,拓海顿时不好意思起来,不过扭捏了一会儿,他还是接过方墨递过来的笔和本,依言给她签名,连续两次都没写好,他还认认真真地重新来过,直到写得端端正正他才郑重地将本子和笔递还给方墨,挠着头红着脸连道“让您见笑了”。

方墨不以为意地笑笑,冲拓海扬了扬本子,她笑着鼓励道:“你要加油喔,争取多拿几个冠军,让这张签名变得值钱一点~”

拓海深吸一口气,郑重点头。

与拓海道过别,从车上下来后目送着黑色奥迪车开远,方墨不由得陷入了迷茫。

拓海和彼得有个车手梦,晓萤喜欢音乐有个车手梦,彩夏说她想要当作家或是记者,颜颜想成为一位服装设计师,晚晚想在人工智能领域做出了不起的成就……

大家都有自己的梦想,都有自己想做的事,都有自己想要成为的样子,唯独置身他们之中的方墨,不知道自己想要做什么,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这段时间,何父何母曾问过方墨,她有没有什么想做的事情,他们一定全力支持,然而方墨却不知道怎么回答他们,支支吾吾答不上来。

曾几何时,方墨曾经想成为一个顶级大厨,她想用烹饪手艺养活家人的同时,也给食客带来幸福,但这个梦想在六年前被摔得粉碎。

在那之后,方墨就只想让媛媛和爷爷都过上好日子,可这顶多只能算得上是一个人生目标,算不得梦想。

从去年八九月份以来,方墨开始自学高中课程,准备试着考一考大学。

但用何迟的话来说,这只是一个“关键过程指标”,是人生的一个里程碑,是达成梦想的一个可选路径,依然也不是梦想。

对于自己想要通过上大学这条路抵达何处,方墨从始至终都是迷茫的,她完全不知道自己想在考大学、读完大学之后要干什么。

以前有“照顾好爷爷和媛媛”这个目标橡根胡萝卜一样在前面吊着,考大学可以提升自己的价值,可以找到更挣钱的工作,那这便是实现目标的可行路径,自己想干什么也显得不那么重要,方墨只需闷头往前走就好了。

可如今有了何迟给的钱、有了江炏分担家庭的压力,方墨不必把媛媛和爷爷的未来扛在自己一个人的肩上,她有了余裕去追求自己的人生。

可这也意味着,吊在面前的胡萝卜不在了,这也令方墨陷入了彻底的迷茫,不知自己该何去何从。

在家照顾爷爷?爷爷终归会老去,他有一天不在了呢?回到亲生父母身边给他们养老?何父何母可能也不介意,但方墨又觉得,这样其实也无非是换一种说法的混吃等死罢了,她不想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