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忍着苦涩又咀嚼了几口,方墨这才强作若无其事地将口中苦瓜咽下。
“这不也是蔬菜吗?清热祛火,挺好的~”说着,她不慌不忙捧起杯子又喝了口茶稀释口中的苦味,这才抬眼望向林琅,摇摇头吐槽了句“真油”。
“太油了也,明明知道我刚才问的是你为什么不自己持有,就不能好好说话吗?”
说着,她摇了摇头、没好气地白了林琅一眼,全然没注意面前那份代持协议已经被晓萤悄悄拿走。
看了一眼鬼鬼祟祟翻看那份协议的晓萤和彩夏,林琅没有阻止、也没有说什么,而是笑着冲方墨点了点头,娓娓解释起为什么不自己持股来。
原因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也挺复杂。
到目前为止,林琅拿的都还是本国护照,可由于常年在国外发展,他的资金盘主要在国外,绝大部分都放在了他在开曼群岛的个人离岸公司账户里——这也是墙街金融从业者的常规配置。
可如果要在国内投资企业,一个基本的前提是必须把离岸账户里的钱转到国内。
方墨本以为,在全球互通互联的当下,跨境转账不应该是个问题,无非就是把钱从林琅离岸账户打到他在国内银行的户头,然后就结束了。
可经过林琅耐心解说,她才恍然大悟事情并没有她想的那么简单。
首先,要想在国内投资,那就要用本国的货币。从境外向国内银行的账户里汇款虽然没有金额上限,但个人账户每年换汇有限额,而且这个额度很少。一个亿的资金哪怕打到在国内银行的户头里,按照一年几万刀的结汇额度,那得换到猴年马月去。
此外,这笔钱就算能用这样的方式转账过来,也会被认定为股东分红课以巨额个人所得税,按照一个亿来算,他就要交近三千万的税金,简直血亏到家。
林琅的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他才不会傻到这么干。
不能走个人账户,林琅也可以注册一个自己为法人的国内企业主体,然后以借款或是投资等名义注入资金。这样既能规避个人账户的结汇限额,也能合理避税。
但是,这又会导致另外一个问题。
一个亿这么大的投资,又是潭水这样的贫困县,涉足的还是农业这样的敏感产业领域,在拿地、获取专项补贴和产业贴息,甚至于高标准茶园认定时,官方会格外慎重,不会仅仅因为企业注册在内地就认定其为内资,而是穿透核查企业的实际控制人。
这一核查,麻烦就来了。
由于资金是离岸公司出的,国内的这家企业实体会被认定为外资背景、资金也来源于境外,轻则项目补贴拿不到、土地审批被卡,严重一点项目可能会被直接拒绝。
所以最省事儿的办法,就是在国内找一个代理人,由这个代理人出面,注册国内企业主体。
“具体操作的话,钱会从我一个长期合作的国内公司走,通过这家公司以股东借款的形式注入你名下的项目公司,属于我的股权全额登记在你名下。你没有任何外资背景,项目公司就是干净得不能再干净的内资企业,即便公司被穿透审查,流程也会停在借款公司,不会查到我这笔钱的外资背景。”
“这样一来,拿地、申请补贴什么的,就不会有任何被卡的风险了。对你来说也很简单,纯粹挂名当个老板,完全不用你担风险,也不用你参加企业经营,等企业开始盈利后定期拿分红就行了。”
“怎么样?我说的够清楚吗?”
方墨点头,林琅对资金流转的复杂设计她还是一知半解,但对方为什么不能自己持股她至少是搞明白了。她从晓萤手里抽回那份代持协议,对着林琅晃了晃:
“所以这个是为了证明你出了钱,防止万一哪天我不认账,昧着良心把你的股份贪了……”
林琅笑着点点头,但又立即轻轻摇了摇,坦然道:“客观上有这样的效果,但更多的是为了保护你的利益。”
方墨闻言,抬眸注视着林琅的眼睛,后者坦然与她对视着,继续解释:“只要有这份代持协议在,哪怕项目公司经营不善出现问题,怎么着也不会找到你头上。”
“你也不想万一哪天茶园经营不善倒闭,我跑路后债主跑来找你要钱吧……”
瞅着一脸笑嘻嘻的林琅,方墨鼓着腮撇了撇嘴:“真要干倒闭把我本金吞了,不等债主找你要钱,我先锤死你……”
说着,她示威性地对林琅扬了扬拳头,强调自己不是在说笑。
何家是国内数一数二的豪门没错,方墨也接受自己是这个家的成员,但她并不理所当然地认为何家的财富就天然属于自己。
在她看来,眼下真正意义上属于她的钱,其实只有这些年来她攒下的存款、过年时从长辈们那里收到的压岁钱,以及去年何迟给的那五百万,加起来也就五百万多一点,穷着呢。
方墨计划投一百万给林琅的项目,这笔钱只占林琅规划投资的很少一部分,但却是方墨个人资产的百分之二十。
如果到头来项目黄了本金打水漂,方墨相信自己一定会心疼到爆捶林琅一顿。
面对方墨地威胁,林琅表现得不以为意。
“倒闭是极端情况,你要对我有点信心。”他信心满满地说着,指了指方墨手里的代持协议,“你不放心我可以再跟你签个保本协议。”
林琅这么说,方墨反倒不好意思了,沉吟片刻,她摇摇头表示还是算了。
赚了钱自己跟着分,亏钱了就全是人家林琅的,这对他不公平。这世上哪有稳赚不赔的买卖,既然选择跟林琅一起做生意,就要风险共担,到时候真亏了钱,大不了狠狠捶他一顿。
心里做了决定,方墨转头望向身旁的晓萤,想问问晓萤有没有什么问题,结果当场无语住了。
只见晓萤正一手撑着脸颊,一手捧着各自的杯子,嘴里叼着吸管时不时嘬一口杯中饮品,她带着满脸的姨母笑瞅着方墨和林琅,目光在二人之间来回。
而彩夏也是别无二致的动作和神情,看起来就跟复制粘贴似的。
叹了口气,方墨用指轻叩桌面,示意晓萤回神儿。
“您非要跟过来帮我看投资方案,您看出啥来了?有什么建议?”
听到方墨这句略带讥诮的话,晓萤头发一撩、耸了耸肩,理直气壮道:“我是开了个店,但他这个方案设计得这么复杂,我可给不了建议,你还是回头去问你哥吧,他手下有法务,门儿清。”
瞅着满脸无辜的晓萤,方墨哭笑不得。
一点儿忙也没帮不上,吃瓜倒是吃的飞起,她算是明白了,这妮子真就是来看自己热闹的。
就在她与晓萤大眼瞪小眼之际,对面的林琅也出言附和。
“晓萤说的没错,你也别着急做决定。这些文件你都拿回去,找专业的律师再看一看,确定有没有问题,你自己也再好好想想要不要帮我代持,问清楚、想好了,我们再签正式文件。”
方墨闻言,沉吟片刻,点点头答应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