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萤和彩夏手挽着手、笑嘻嘻地走了,丢下方墨一个人和林琅独处。
不用再担心被那俩八卦女揪住个别字眼揶揄,不必再每说一句话前都深思熟虑,方墨暗暗长舒一口气,彻底放松了下来。
林琅冲隔着橱窗朝这边挥手的聂瞿二女抬手致意,目送她们的身影消失后,他这才收回目光看向方墨,笑着说道:
“她们俩还挺……嗯,善解人意的……”
秒懂了林琅话里的深意,方墨顿觉耳根微热,下意识为自己辩解起来:“你别多想,我是还有些事情要问你,要不然……”
方墨这边自顾自说着,林琅却将身体往后一靠,左手支起右臂、右手则摩挲着下巴,瞅着她笑得越发兴致盎然。
看到林琅这样一副神情,方墨有种被完全看穿的心虚,心下越发窘迫,下意识别开头避开与林琅的对视,嘴上也卡了壳。
这会儿对林琅说什么“别多想”,这不纯纯的欲盖弥彰、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思及此处,方墨顿觉羞窘万分,恨不得给自己一耳光。
就在方墨懊恼之际,林琅出言打断了她凌乱的思绪。
“要不然什么?”他歪了歪头,笑眯眯地瞅着方墨,轻声问道。
方墨闻言急忙定了定神,摆出一副若无其事的神情搪塞了句“没什么”,旋即开始转移话题。
“刚才光顾着听你说代持了,”她说,“我自己投钱的事,还有好些问题都忘记问你了……你可得给我讲清楚。”
说着,她将林琅给的那个文件袋从腰后抽出,打开后取出那本厚厚的投资方案,装模作样地翻了起来。
林琅笑容里的玩味不减,但却并未出言揶揄方墨,而是轻轻点了点头,轻声应了句“好”,让方墨有什么疑问尽管说来。
于是,方墨便开始一边翻投资方案,一边问问题。
方墨倒也不是临场胡诌,她是真的有挺多细节问题要同林琅确认,只是因为被林琅找她代持股份震惊到,一时间忘了问。
眼下聊到了,方墨便将这些问题一一向林琅提了出来。
与林琅的一个亿相比,方墨那一百万只能算是个零头,在得知林琅想将那一个亿的股份挂在自己头上,她越发觉得自己提出的那些疑问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然而,林琅却并未表现出任何轻视,而是细致地一一予以解答,耐心得就好像那一个亿才是她投的。
待疑问都得到了解答、再也抠不出任何问题后,方墨默然半晌,合上投资方案,主动将话题引向了林琅这段时间的神龙见首不见尾。
“你这大半个月神出鬼没的,不会全都是在折腾这个事情吧?”
林琅点头:“买消息、做方案、找人脉、调资金,都要时间……生意场上就是这样,必须争分夺秒,慢一步机会就被别人抢走了……”
方墨听得直撇嘴,忍不住嘟囔道:“所以就连春节也不好好过……”
这阵子为了打扫卫生,她其实去过西格玛大厦几次,也用各种理由说服自己顺便到楼下按过林琅家的门铃,甚至还想不要过年时请林琅吃顿饭。
结果大半个月下来,她也就初三那天见到过这家伙一次。
听到方墨略带着些埋怨的话,林琅的眼神恍惚了一瞬,旋即抬了抬肩膀,漫不经心地说道:
“自从我妈去世之后,我就一直一个人,人家国外也不过年,这么些年下来我也早不把春节当正经节日过了……”
林琅说这话时语气异常平静,然而透过他脸上明显淡了不少的笑容和眼中一晃而过的失落,方墨看出他其实不像他表现的那样一点也不在乎。
仔细想想,这家伙跟跟自己其实差不多的。
他初中开始就一个人漂泊在异国他乡,不仅人生地不熟,就连语言都不通,别人阖家团圆的日子,他也是形单影只、孤身一人。
相比之下,自己也是初中毕业才出来打工,而且还有家人这个念想支撑着……
想到这些,再看林琅那张带着淡然微笑的脸,方墨便没来由地感觉心被狠狠地揪了一下,有些后悔对他提这茬。
捧起杯子,捏住吸管搅弄着杯中几块没化完的冰块,方墨心想过年那几天,自己或许应该坦率一点,直接打电话约他吃饭的,而不是寄希望于偶然间遇到……
要不,就今天晚上约他吃个饭?
方墨立即摇了摇头——今天不行,晚上何家全员都要去阿爷的别院吃晚饭的。
就在方墨暗暗沉吟用什么理由再请林琅吃顿饭的时候,后者伸了个懒腰,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问她要不要去看电影。
“最近刚上了部注定会名留影史的神作,要不要跟我一起去膜拜一下?”他神秘兮兮地笑着说道。
心里揣着事情,方墨这回没有过多思考林琅脸上的笑容是什么意思,而是抬手看了下腕表,估算时间——
眼下也才两点多一点,哪怕是两个多小时的片子,看完也才五点左右,完全不耽误去阿爷那里。至于孤男寡女的一起去看电影……这也没什么关系吧,毕竟也没有谁规定女生不能和普通的男性朋友一起看电影……
想到这些,方墨便同意了林琅的请求,后者也欣然一笑,打开手机开始买票。
然而,方墨很快就为自己这个决定后悔了,因为林琅带她去看了《牛来》……
十几分钟分钟后,当方墨手捧爆米花坐在放映厅正中间的座位上,瞅着大荧幕上比毕加索都抽象的画面时,她不禁陷入了巨大的茫然和疑惑,脑中盘桓着三个问题——
我是谁?我在哪里?我在干什么?
恍惚了十来分钟,她终于还是受不了视觉和听觉的双重折磨,起身离开了放映厅。
从放映厅里出来,看到跟出来的林琅一脸得逞的坏笑,方墨立即意识到自己被这家伙耍了,一时间又好气又好笑。
站在放映厅门口与林琅大眼瞪小眼对视着,方墨无语半晌,终究还是没忍住,气呼呼地在他身上来了一套王八拳。
直到想到自己之前搞恶作剧害林琅过敏拉肚子,自己今天反过来被整其实也不算亏,而前者也嬉皮笑脸掏出来两张《奥德赛》的票,方墨便借坡下驴放过了他。
只是重新检票进场时,林琅还不忘碎碎念地嘀咕,解释他其实觉得《牛来》是部好片子。
从检票员手里接过3d眼眼镜,方墨听到林琅的话,忍不住白了他一眼:“好在哪儿?”
“好在……既有牛,又有妈。”
“……你到底在说什么……”
“额,我刚才说话了吗?”
“……”
“好吧,我刚才可能是被什么莫名其妙的东西附身了,我想说的是,《牛来》这片子寓意很好,预示着下周A股应该会雄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