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墨伸手去拉堂屋大门的门把手。
谁料手刚抬起来,那深褐色的铁门便砰然向外推开,一个长手长脚、表情狰狞的高大人影倏地从门里跳出来,吓得她一哆嗦、浑身冷汗直冒,条件反射地后退了半步。
认出那是自己的亲哥何迟,方墨长出了一口气,下意识抬起来捂住胸口的手也放了下去。
但紧接着,瞅着眼前人,她又顿感火大。
这家伙!老大不小的人了,怎么还跟个熊孩子似地吓人玩儿呢?她暗暗腹诽着,正欲开口吐槽何迟幼稚。
然而还没来得及发作,何迟反倒气势汹汹地抢先开了口。
“你们说什么?老妈,是不是有男的在追咱小墨?是谁这么大的狗胆,你告诉我,我这就安排人去收拾他!”
方墨听得一呆。
爸爸妈妈在院子里说的话,这家伙全听到了?
意识到这一点,已经到嘴边的话瞬间被噎了回去。
瞪着何迟恍惚半晌,回过神来后的一瞬方墨只觉热意直冲脸颊,心下也慌乱起来。
不行!得把话题岔开……
就在方墨飞快地思索着怎么转移话题之际,身旁骤然响起的一声厉斥抢走了话头,也如疾风般吹走了她周遭近乎凝滞的尴尬空气。
“臭小子!你干什么!?”
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转头循声望去,方墨看到自家妈妈脸色铁青,她横眉竖眼地瞪着突然蹦出来的何迟,咬牙切齿地厉声呵斥了道:“你是不是有毛病?”
这声喝问好似一记重锤,砸得本来气势汹汹的何迟脸色一呆,一脸惊恐地后退了两步。
瞅着亲哥哥这副懵逼模样,方墨心头刚刚腾起的那股恼意迅速平息了下去。感受着轻轻按在自己后背上的柔软手掌,她不由得心头一暖,下意识将怀里的那条胳膊抱得更紧了些,沉湎于身处母亲羽翼下的幸福之中。
有妈妈真好……她忍不住心想。
方墨正想着,怀里的手臂已经被抽了出去,待她回过神来,身旁的妈妈已经三步并作两步逼至何迟面前,她踮起脚揪住后者的耳朵,厉声训斥道:
“发什么疯?你吓你老娘我也就算了,妹妹经得起你这么吓吗?你能不能干点人事儿?在家能不能像你挣钱时那样靠谱一点?每次一回家就不干正经事……”
何迟刚刚还腰杆挺得笔直,一被扯住耳朵,他的身子立马像只大虾般佝偻了下来,口中也爆发出杀猪般的惨号和求饶,每被自家亲妈数落一句,他都要高声叫唤一声“我错了”。
睁大眼睛瞅着这一幕,方墨惊奇之余也倍感好笑。
他这个亲哥哥,平常在外面那叫一个威风八面、不可一世,结果呢?哪怕都是三十好几的人了,在妈妈面前犯了错,还是会被收拾得跟个小学生似的。
想到这,方墨忍不住“嗤”地轻笑出声,抱着胳膊看起了何迟的热闹。
兴致盎然地旁观了片刻,眼见何迟耳朵都被揪得通红,嗓子更是要喊劈了,方墨这才收敛笑容,上前拉住自家妈妈好言劝说。
有方墨出面,再加上慢一步从堂屋里出来的金雨曦也帮着说话,暴怒中的何母终于放开了何迟的耳朵,撒手前还不忘用另一只手在他脑袋上抽了一巴掌。
“以后稳重点儿,都要当爹的人了,别一天到晚这么不着调……”
挣脱魔爪的何迟急忙与自家老妈拉开距离,直到退开三四米, 他才歪瘪着嘴,一边抬手揉耳朵,一边满脸不忿地发起了牢骚。
“我又不是故意的,”他嘟囔着,伸出右手对两人比了一节自己的小指头,“谁知道你俩都那么大人了胆子居然这么小,自己神经兮兮还赖上别人了……”
“我要真想吓唬人,你俩现在还能搁这儿站着?笑话……”
听完这番辩解,瞅着周身怨气仿佛肉眼可见、表情活像个怨妇的好大儿,何母翻了个白眼,没有再搭理他,转过头来对旁边的准儿媳金雨曦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小雨回来啦,”她拉住金雨曦的手,语气关切地问,“路上累不累?”
金雨曦摇了摇头,嫣然一笑:“一路上都在休息,不累。”
“那就好。”点了点头,何母目光向下落到金雨曦已经隐约隆起的小腹上,一双眼睛弯了起来,“
后面你就好好休息几个月,公司的事情让迟子处理,忙不过来爸爸会去帮他,你就别操心了。”
刚刚还因与妻子争执而神色不愉的何父闻言,脸色也迅速和缓了下来,他缓步来到三人身旁,一手拥住女儿方墨肩膀,另一只手搭在准儿媳金雨曦的肩头轻轻拍了两下。
“你妈说的对,你就安心在家养胎。”他表情严肃,语气却相当轻柔,“你现在唯一的任务就是把你自己和肚子里的小家伙照顾好,家里什么事儿都不需要你操心。”
说罢,他便招呼妻子和三个孩子进屋。
眼见着何母和金雨曦这对准婆媳二人组已经进了堂屋,被何父搂着肩膀的方墨也随着前者的步伐一起往屋里走,然而刚走出没两步,何迟却突然又跳出来拦住了二人去路。
“你又要整什么幺蛾子?”何父停下脚步,一脸不耐烦地瞪着何迟。
“老爸!我有话跟妹妹说。”何迟说着,挑起大拇指戳了戳身后的堂屋,“年轻人聊天,老古董麻烦自觉一点。”
愣了一下,何父勃然大怒,沙钵大的拳头倏地扬了起来。
“哎哎哎!”何迟不躲不避,反倒拿手指着自家老爸,一脸的有恃无恐:“您可想好了,我跟您可是一伙儿的。我好男不跟女斗,老妈收拾我我认了,您要是跟我动手,我虽然不敢还手,但说不得就要跳反了……”
说着,何迟冲着自家老爸咧嘴一笑,疯狂挤眉弄眼起来。
何父立马不吭声了。
方墨满心以为何迟这么个跳法十有八九会挨揍,结果冷眼旁观了半晌,爸爸制裁的铁拳却始终没有落下,这让她疑惑不已。
她一头雾水地转头望去,结果却看到爸爸正定定地与何迟对视着,脸上露出若有所悟的了然之色,而何迟则是一脸心照不宣的神情。
就在方墨暗暗嘀咕这父子俩是咋了的时候,仿佛感受到方墨的凝视,何父低下头来。
对上方墨的视线,何父笑了笑,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小墨啊,既然你们有话要说,那你们兄妹俩好好交流交流感情,我就先进去了……”
说罢,也不等方墨回答,他便迈开步子,大步流星地进了屋,只留方墨瞪着何迟发懵。
怎么就把她丢下来了?还有什么好好交流感情?什么有话要说?她才没话跟何迟这家伙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