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炼室的门扉终于“吱呀”一声推开。
徐仙扶着门框走出，额角还沾着细密的汗珠，衣袍被灵气浸得微湿，贴在身上显出几分清瘦，可那双眼睛里，却盛着比晨光更亮的清明——
那是人仙境修士独有的通透，仿佛能洞穿山雾，望见更辽阔的天地。
“徐仙！”
阿九抱着婴孩快步上前，指尖刚要触上他的手臂，便被他掌心温热的灵气烫得微微缩了缩手，眼底的担忧瞬间漫开：“你脸色看着有些虚，快坐下歇歇，我刚熬了固本的灵汤，还温着。”
徐仙顺势握住她的手，掌心的力道虽带着几分疲惫，却稳稳托住她的手腕，嘴角漾开浅淡的笑意：“无妨，只是破境时灵气冲刷得猛了些，歇歇便好。”
王易扛着阔刀挤到跟前，粗声粗气地打量着徐仙，眉头拧成疙瘩：“你这气息看着是稳了，可人仙境的修为，怎么连点威压都没外放？
我当年见人仙境的前辈，光是站在那儿，就能压得人喘不过气，你倒跟从前没两样，这境界，是不是没扎稳？”
这话一出，周围围着的弟子们也忍不住附和，有人小声嘀咕：“是啊，这般破境，连点动静都没收住，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玄真子持着拂尘缓步走来，目光落在徐仙身上，细细打量片刻，眼底的凝重才稍稍散了些，开口时语气沉稳：“人仙境的威压，本就分外露与内敛两种。
寻常修士初入人仙，根基未稳，才需以威压震慑，徐仙的传承之力扎根天地，与山河灵气相融，如今修为初成，便已学会将力量收束于体内，不轻易外泄，这反倒是根基扎实的征兆，并非不稳。”
周立波折扇轻摇，闻言点头附和，眼底带着几分探究：“前辈说得有理，只是这般内敛的修为，我倒是头回见。
徐仙，你此刻运转灵力，可有什么异样的感觉？”
徐仙依言盘膝坐下，闭目凝神，体内的传承金光缓缓流转，比破境时的炽烈多了几分温润，顺着经脉流淌时，竟能清晰地感知到山河护灵阵的脉络，仿佛自身与阵法连成了一体。
他缓缓睁眼，语气平和：“能清晰地感知到周遭灵气的流动，甚至能顺着阵法的纹路，将灵气引入体内，比从前顺畅许多，只是……”
他顿了顿，眉头微微蹙起，指尖不自觉地摩挲着掌心，“只是传承之力在体内流转时，总带着一股往上冲的劲头，像是要冲破什么，比破境时的冲劲更烈，仿佛下一刻就要往更深处去。”
玄真子闻言，神色骤然一凝，拂尘的银丝都跟着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这是要冲击化神境的征兆？”
众人闻言，皆是一怔。化神境，那是九州修士里凤毛麟角的存在，寻常修士穷尽一生，也难窥化神的门径，徐仙刚稳固人仙境，竟已有了冲击化神的迹象，这速度，实在超出了所有人的认知。
“才刚稳固人仙境，就要冲化神？”
王易瞪大了眼睛，扛着的阔刀都忘了放下，粗嗓门里满是难以置信。
“这跨度也太大了，寻常修士从人仙到化神，至少得沉淀三五十年，你这倒跟坐了火箭似的，能撑得住吗？”
阿九抱着婴孩的手紧了紧，眼底的担忧又添了几分，轻声问道：“师祖，这般急切地冲击化神，会不会伤了根基？
要不……先缓一缓，把人仙境的修为稳固了再说？”
玄真子的目光落在徐仙身上，又望向他体内隐隐躁动的传承之力，眉头紧锁，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传承之力本就带着上古的意志，不受寻常修士的修炼节奏束缚，如今它已自发朝着化神境冲击，强行压制，反倒会让灵力在体内淤积，更容易伤及经脉。
只是化神境的壁垒，比人仙境坚固百倍，冲击之时，需承受神魂与肉身的双重淬炼，稍有不慎，便会魂飞魄散，风险极大。”
徐仙听着众人的担忧，眼底的清明未减，反而多了几分坚定。
他抬手感受着体内那股躁动的力量，语气沉稳：“这股力量既然要冲，便让它冲，与其压制，不如顺势而为，我倒想看看，这传承之力，能带我走到哪一步。”
他说罢，便要起身回修炼室，却被阿九拉住了衣袖，她眼底满是关切，声音软了下来：“至少先喝碗灵汤，歇上半个时辰，你刚破境，身子还没缓过来，这般急切，我放心不下。”
徐仙看着她眼底的担忧，又看了看她怀里正睁着圆溜溜眼睛看着自己的婴孩，心里的坚定软了几分，点头应下：“好，听你的，歇半个时辰。”
阿九这才松了口气，连忙让温玉端来熬好的灵汤，看着徐仙一口一口喝完，又替他掖了掖衣角，才肯让他起身。
徐仙转身走向修炼室，脚步沉稳，衣袍被风掀起，带着几分人仙境修士的从容，只是眼底深处，藏着对化神境的期待与警惕。
修炼室的门再次关上，灵气又开始朝着里面汇聚，比之前人仙破境时温和了些，却带着一股更绵长、更坚韧的冲劲，像春雨后的竹笋，正铆足了劲往上拔节。
营地里，众人围在修炼室外，谁也不敢大声说话，只静静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听着里面传来的细微灵气波动。
王易扛着阔刀，皱着眉来回踱步，嘴里嘟囔着“这也太冒险了”。
周立波折扇轻摇，眼底满是沉思，似乎在推演着化神境冲击的可能。
阿九抱着婴孩，坐在藤椅上，目光始终落在门扉上，指尖轻轻抚着孩子的后背，像是在借着孩子的安稳，平复自己心头的不安。
玄真子站在不远处，拂尘垂在身侧，目光凝重地望着修炼室，低声喃喃：“这传承之力，究竟是福是祸，就看这化神一关了。”
修炼室内，徐仙盘膝而坐，传承金光在体内流转，那股往上冲的劲头愈发强烈，仿佛在叩击着化神境的大门，每一次叩击，都是体内那股意志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