疾行大半日,鞋底碾过城外绿植一片片沾着水珠的草叶,落霞城的轮廓撞入众人眼底。
没有半分城池该有的烟火气,只有一片望不到边际的焦黑废墟,像被天神攥紧后狠狠砸向大地的残骸。
风卷过废墟,裹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与焦糊气,顺着鼻腔直呛进肺里,瞬间灼得人眼眶发酸,喉间发紧。
徐仙走在队伍最前方,化神之力如无形的网悄然铺展,捕捉着周遭每一丝细微的波动。
可当视线真正落在这片废墟上时,指节骤然攥紧,骨节泛白,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眼前的景象,比最残酷的传闻更剜心,比最恐怖的幻象更真实。
脚下的青石板被烈火烧得龟裂,缝隙里嵌着暗红的碎屑,那是干涸的血迹,风一吹,便簌簌往下掉,落在鞋面上,带着黏腻的触感。
半塌的楼阁歪斜着,焦黑的梁木横亘在碎石堆上,断裂处还残留着被火舌舔舐过的焦黑,露出的断壁里,隐约能看见半截焦黑的窗棂,挂着几缕烧得蜷曲的布条,在风里无力地飘着。
街道上,横七竖八倒着焦黑的尸体。
有的保持着奔跑的姿态,手臂向前伸展,像是在拼命逃离身后的灾难。
有的紧紧攥着身旁亲人的手,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扭曲,姿态在死寂中凝固成永恒的绝望。
残存的衣角被烧得破破烂烂,根本辨不出原本的颜色,只能从零星的纹路里,勉强辨认出曾经是寻常居民的粗布衣衫。
风卷着细碎的灰烬掠过,裹着几片烧焦的布片,落在王易的肩甲上。
他盯着一具紧抱着孩童的焦黑尸身,那孩童的手臂还环在大人的脖颈上,小小的身体早已被烧得蜷缩成一团,原本圆润的脸颊被烧得焦黑,只留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甲胄下的肌肉骤然绷紧,肩胛骨耸起,握着阔刀的手背青筋暴起,粗嗓门里挤出的声音沙哑得几乎破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这……
这哪是城池,是活生生的人间炼狱啊!”
周立波攥着折扇的手不住颤抖,指尖捏得发白,指节泛青。
他蹲下身,指尖触碰到一块带着余温的碎石,上面沾着的暗红碎屑瞬间黏在指尖,像是黏着滚烫的烙铁,他猛地甩手,却甩不掉那抹刺目的红。
眼底的温和彻底被撕裂,只剩下滔天的震痛与悲愤,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
“九千多人,就这么没了……
影族连妇孺都不放过,连尸首都不肯留个全乎的,这群畜生,连最基本的人性都泯灭了!”
丹宗的弟子们捂着嘴,有人忍不住弯腰干呕,胃里翻江倒海,泪水混着干呕的声响砸在焦土上,瞬间被干涸的土地吸干,不留半分痕迹。
有人因痛失挚友而眼眶通红,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手背上,又被风卷着的灰烬覆盖,只留下一道浅浅的湿痕。
更有人死死咬着唇,鲜血顺着嘴角淌下,却顾不上擦拭,只是死死盯着眼前的废墟,眼底的悲恸化作了压抑的怒火。
剑宗弟子们握着剑的手背青筋暴起,剑鞘被攥得咯咯作响,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却没有人发出声响。
只有粗重的呼吸在死寂的废墟里回荡,每一口呼吸都带着血腥与焦糊,压得人胸口发闷,仿佛连空气都变得沉重起来。
徐仙的脚步缓缓向前,每一步都踩在焦黑的碎石上,碎石硌着鞋底,发出细碎的声响,在这死寂的废墟里格外刺耳。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处残垣,扫过每一具焦黑的尸体,眼底的怒火像被压在冰下的岩浆,翻涌着,却带着极致的冰冷。
化神气息不受控制地溢出,让周遭的空气都变得凝滞,连风都仿佛被冻结,带着刺骨的寒意。
他看到不远处,半截焦黑的牌匾斜插在地上,“齐府”二字被烧得残缺不全,只剩下模糊的轮廓,依稀能辨认出曾经的笔锋。
那是齐霁家族的门匾,如今只剩残骸,像在无声地泣诉着满门的惨烈,诉说着曾经的荣光与如今的灰烬。
“徐小友,节哀。”
陆沉子的声音带着沉痛,他抬手按住徐仙的肩膀,掌心的温热传递过去,却压不住眼底翻涌的寒意与痛色。
这位历经风雨的前辈,此刻眉头紧锁,额间的纹路深得能夹住风沙,目光扫过废墟中残留的影族气息。
那气息带着阴冷的腐蚀性,像毒蛇般缠绕在残垣断壁间,语气沉肃得如同压着千斤巨石。
“影族的气息还在这里盘踞,没有完全散去,他们屠城后,必然留下了人手清理痕迹。
或是布下了陷阱,甚至可能设下了阵法,我们需得小心应对,切不可大意。”
徐仙点头,眼底的痛意被决绝取代,像是被淬了冰的利刃,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
他抬手,化神之力化作无形的屏障,将身后的众人护住,屏障流转的微光,在这片死寂的废墟里亮起,成为众人唯一的庇护。
他的声音沉得像淬了冰,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却又透着不容动摇的决心。
“分头探查,三人为一组,重点搜寻影族的残部,留意任何阵法波动与机关陷阱,一旦发现踪迹,立刻以传讯符示警,不可擅自行动,更不可脱离队伍!”
王易扛着阔刀,率先朝着废墟深处走去,沉重的阔刀拖在地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痕迹,身后的剑宗弟子紧随其后。
脚步沉重,每一步都踏在焦土上,像是在为逝者送行,又像是在积蓄复仇的力量,甲胄碰撞的声响,在死寂的废墟里格外清晰,带着肃杀的意味。
周立波带着丹宗弟子,沿着残垣仔细搜寻,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常的气息,指尖萦绕着淡淡的灵力,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陷阱,动作谨慎而细致。
徐仙与陆沉子分开而行,各自化神之力铺展开来,感知着方圆数里内的每一丝动静,连风掠过残垣的细微声响,都逃不过他们的感知。
风卷着灰烬掠过,带着几缕若有若无的阴冷气息,那气息带着影族特有的腐蚀性,像毒蛇的鳞片,轻轻刮过皮肤,让人心生寒意。
徐仙脚步一顿,目光骤然锐利如鹰,直直指向一处半塌的楼阁,楼阁的残垣下,气息尤为浓烈,带着刻意隐藏的痕迹。
“那里,有影族的气息,还很浓烈,像是刻意留下的诱饵!”
陆沉子眼神一凛,腰间长剑出鞘半寸,剑气流转,带着化神境的磅礴威压,剑刃的寒光,在这片死寂的焦土上亮起,撕开了压抑的黑暗。
两人一前一后朝着楼阁走去,身后的弟子们迅速跟上,剑刃出鞘的寒光连成一片,脚步声沉稳密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