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攻城更加惨烈。
松井次郎似乎疯了。他不再保留任何实力,将十几万大军分成三班,轮流攻城,一刻不停。
清晨,第一波攻势由两万老兵率领五万新兵,主攻东城;正午,第二波攻势换由另一批老兵率领新兵,主攻西城;
黄昏,第三波攻势同时攻击南北两门。
高市武彦不得不将本就捉襟见肘的兵力分散到四面城墙,疲于奔命。
“轰!轰!轰!”
巨大的撞车被推到城门前,数十名敌兵躲在蒙着湿牛皮的撞车后面,合力推动那根巨大的撞木,一次次撞击着厚重的城门。
每一次撞击,城门都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门后的守军被震得口鼻流血,却仍死死地用木桩和石块顶住。
“倒火油!烧死他们!”高市武彦嘶声命令。
滚烫的火油从城门楼上倾泻而下,淋在撞车上。火把扔下,撞车瞬间燃起熊熊大火。
躲在后面的敌兵惨叫着四散奔逃,浑身是火,像一个个移动的火把。
但松井次郎立刻派出了第二辆、第三辆撞车。
“大将军,这样打下去,我们的伤亡太大了……”副将井上野看着城下堆积如山的尸体,声音发颤。
仅仅是两天,十五万大军已经折损了近五万人,其中大部分是毫无价值的新兵。
“伤亡大?”松井次郎冷笑一声,“本将手里还有十万人。高市武彦呢?他手里还有多少人?两万?一万?他快撑不住了。”
他猛地拔出野太刀,指向城墙:“传令!神风军,亲卫军,全部集结!本将要亲自攻城!”
“大将军!不可啊!”井上野大惊,“您是主帅,岂能亲身犯险?”
“主帅?”松井次郎的眼中燃烧着两团幽冷的鬼火,“再不破城,我们就得全部死在这里!本将亲自攻城,士气必振!传令!”
“是!”
黄昏时分,夕阳如血。
松井次郎亲率两万最精锐的老兵,以及五千神风军残部,向着甲州城的东城头发起了最猛烈的冲锋。
这一次,不再是漫无目的的蚁附攻城。松井次郎将精锐集中在一点,如同一把烧红的尖刀,狠狠刺向甲州城最薄弱的一环。
“杀——!”
松井次郎一马当先,冲在队伍的最前方。他的野太刀在夕阳下泛着血色的光芒,每一次挥出,都将挡在面前的守军斩翻。
云梯架上,他竟亲自攀爬!
“大将军上来了!杀啊!”神风军的士兵们见主帅如此悍勇,纷纷红了眼睛,如同一群疯虎,跟着他向城头涌去。
城头上,高市武彦看到松井次郎的身影,目眦欲裂。
“松井老儿!你找死!”
他抓起长柄大刀,向着松井次郎攀爬的位置冲去。
两人在城头相遇。
“铛——!!!”
野太刀与长柄大刀狠狠撞在一起,爆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巨响。火星四溅,刺得人睁不开眼。
高市武彦只觉得手臂剧震,一股巨力从刀身传来,震得他胸口气血翻涌。他本就带伤,又连战两日,体力早已透支,这一下竟被震得连退三步。
“高市武彦!你不行了!”松井次郎狞笑着,野太刀连环劈出,每一刀都带着千钧之力,如同狂风暴雨般向着高市武彦笼罩而去。
高市武彦咬紧牙关,长刀左支右绌,勉强抵挡。两人在城头上战成一团,刀光剑影,气浪翻滚,周围的士兵根本不敢靠近。
“噗嗤!”
松井次郎一刀划开了高市武彦的肋部,鲜血瞬间涌出。高市武彦闷哼一声,身形一晃,险些栽倒。
“家主!”高市丸惊呼着扑上来,被松井次郎一刀劈飞,重重撞在城垛上,口中鲜血狂喷。
“高市武彦!受死!”松井次郎高举野太刀,向着高市武彦的头顶狠狠劈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放箭!”
城头另一侧,突然射来一片密集的箭雨,将松井次郎身旁的几名神风军士兵射翻。松井次郎不得不回刀格挡,身形后退。
高市武彦趁机被亲卫拖走,捡回了一条命。
“该死!”松井次郎怒骂一声,正欲追击,城下的鸣金声却响了起来。
“大将军!后方有变!”传令兵惊恐地大喊。
松井次郎猛地回头,望向远方。
只见天际尽头,一道黑色的洪流正破浪而来,卷起漫天雪雾。那洪流的最前方,一面巨大的玄色旌旗迎风招展,上面绣着一个斗大的“伊”字!
“伊鹤……”松井次郎的瞳孔骤然收缩。
伊鹤家族的大军,到了!
但松井次郎的眼中,并没有绝望,反而闪过一抹疯狂的决绝。
“来得正好……”他低声喃喃,随即厉声喝道,“井上野!传令!把中军那批黑铁箱子……抬上来!”
井上野心头一凛:“大将军,您要动用……那个?”
“城若不破,留着何用!”松井次郎面目狰狞,“抬上来!让高市武彦尝尝……天皇陛下赐下的‘黑粉’!”
“是!”
片刻后,数十口黑铁箱子被神风军死士小心翼翼地抬到了阵前。
箱子开启,里面是一包包用油纸密封的黑色粉末,散发着一股刺鼻的硫磺与硝石混合的怪味。
这是扶桑皇室最大的秘密。
数月前,皇室供奉堂中一名叫土御门玄斋的术士,在幽冥大军历次作战中,仔细搜集了手雷与炸药包爆炸后残留的碎屑、气味与烧灼痕迹。
他耗费近一年的心血,遍历古籍,反复试验,终于从硝石、硫磺、木炭等物中,调配出了这种能剧烈燃烧、生烟吐火的“黑粉”。
然而,土御门玄斋终究只窥得门径,未得精髓。他只知道这黑粉遇火即燃,火势猛烈,能焚金裂石,却始终未能掌握密闭装填、引发爆炸之法。
在皇室眼中,这已是无上神物,被当作最后的杀手锏,秘密拨付给了松井次郎。
“装陶罐!上投石机!”松井次郎嘶声命令。
神风军士兵迅速将黑粉装入一个个陶罐,密封好口,抬上了特制的投石机。
“放!”
“轰!轰!轰!”
数十个陶罐被抛向城头,砸在城墙和城楼上,碎裂开来。黑色的粉末瞬间飞扬,遇火即燃!
“轰——!”
城头瞬间腾起数十团巨大的火球,那火焰呈现出诡异的青白色,温度极高,沾着木石便燃,触着衣甲即着。
更可怕的是,那火焰中还冒出滚滚浓烟,辛辣刺鼻,熏得人涕泪横流,根本无法呼吸。
“妖火!是妖火!”
“我的眼睛!救命——!”
“这是什么邪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