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好!好!好!松井次郎突然仰天狂笑,笑声如夜枭般凄厉,在空旷的战场上回荡。
那笑声里没有任何欢愉,只有一种穷途末路者最后的、困兽犹斗的疯狂,伊鹤无信!藤原信玄!高市武彦!扶桑的三条老狗,今日倒是聚齐了!
他猛地举起那柄饮饱了鲜血的野太刀,刀锋直指那沉沉的、不见一颗星辰的苍穹:正好!省得本将日后还要一个个去找!
今日,本将便一并送你们上路!黄泉路上,也好有个伴!
狂妄!高市武彦怒吼一声,手中那柄长柄大刀重重顿地,激起一片尘土。
这位甲州城的主人此刻须发皆张,宛如一尊从血池中爬出的怒目金刚,松井老儿!你十五万大军,不过是些强征来的乌合之众!
老子倒要看看,你这丧家之犬,怎么送我们上路!
伊鹤无信缓缓拔出腰间那柄名为的长刀,苍老的面容在火光映照下闪过一丝森冷的杀意。
他没有怒吼,只是用那沙哑而沉稳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松井次郎,断龙峡之仇,我伊鹤家三千英灵的债,今日,一并清算。
藤原信玄依旧没有说话。他只是轻轻抬起右手,身后的藤原军便如同得到了某种无声的指令,齐齐停下脚步,长枪如林,刀盾如山。
那沉默的压迫感,比任何怒吼都更令人窒息。
扶桑三大家族,三位雄踞一方的家主,在这一刻第一次真正并肩而立。三股截然不同的杀意,在夜空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
擂鼓!
咚!咚!咚!
震天的战鼓声从三方阵中同时响起,如雷霆滚地,震得大地微微颤抖,也震碎了战场上最后一丝虚假的平静。
松井次郎的面容在摇曳的火光与浓重的暮色下显得格外狰狞。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从北到南,从东到西,每一寸土地都被敌人的刀锋封锁。
传令!他猛地一夹马腹,胯下战马长嘶一声,人立而起,前蹄在空中徒劳地踢踏,全军……向伊鹤家族方向,突围!
他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撕裂夜空的疯狂:老兵在前,神风军为锋!告诉那些还能喘气的人——冲出去!冲出去就能活!
冲不出去,这里就是你们的坟场!
杀——!
松井次郎亲率所有还能战的老兵和神风军残部,如同一柄烧红的烙铁,向着伊鹤无信的方向发起了决死的冲锋。
而剩下的数万新兵,则在督战队雪亮刀斧的驱赶下,发出野兽濒死般的嚎叫,向着那三面合围的联军发起了最后的、绝望的反扑。
两股黑色的洪流,在这片被鲜血浸透的古老平原上,在震耳欲聋的喊杀声与战鼓声中,狠狠撞在了一起。
藤原信玄伫立于高坡之上,玄色大氅在朔风中猎猎作响。他眯起那双狭长的眼,俯瞰着下方胶着的战局。
松井军的阵线虽已千疮百孔,却仍在做着困兽之斗,像一头遍体鳞伤的野兽,即便奄奄一息,也要从对手身上撕下最后一块血肉。
放箭。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称得上平静,却像一块投入死水的寒冰,瞬间传遍了整个藤原军阵。
嗡——!
五千张强弓同时震颤,弓弦的回响汇成一声低沉的龙吟。
五千支狼牙箭离弦而出,在暮色中织成一片遮天蔽日的乌云,尖啸着,旋转着,带着死神的狞笑,向着松井军倾泻而下。
举盾!举盾!松井军前排的老兵声嘶力竭地嘶吼,嗓音因过度喊叫而劈裂,不想死的就把盾举过头顶!
然而那些刚刚被强征入伍、连铠甲都来不及配齐的新兵,何曾见过这等炼狱般的阵仗?
他们僵硬地抬起头,瞳孔中倒映着那片急速放大的死亡阴云。
双腿像是被钉在了冻土之中,酸软无力,有人甚至忘记了手中还握着那面足以保命的重盾。
噗!噗!噗嗤——!
箭矢入肉的声音密集得如同盛夏暴雨抽打芭蕉,沉闷而令人牙酸。前排的松井军士兵如同被镰刀收割的麦子,成片成片地倒下。
有人被贯胸而过,钉死在雪地上;有人被射穿了咽喉,捂着喷血的伤口,发出的怪响;
更有人被数箭齐射,整个人向后倒飞,砸入后排同伴的怀中,温热的鲜血溅了后者满脸。
不要停!继续冲!冲过去!冲进他们的阵线,弓箭手就是废物!松井次郎立于一辆残破的战车之上,长刀直指前方,状若疯魔。
他的左颊被一枚流矢划开一道狰狞的血口,鲜血顺着下颌滴落,染红了胸前的铠甲,却让他那张本就凶悍的面容更添了几分修罗般的可怖。
所有人跟我冲,敢后退者老子宰了他。冲过去,我们就能活,想想你们父母,你们的女人还有你们的孩子,跟我冲上去,杀光他们!
在死亡的胁迫与对家人的执念下,那些原本瑟瑟发抖的新兵,眼中终于燃起了一抹困兽般的疯狂。
他们发出不似人声的嚎叫,踩着同伴尚温热的尸体,越过汩汩流淌的血泊,像一群被点燃的野火,向着伊鹤军的钢铁阵线猛冲而去。
一百步。
箭矢仍在落下,不断有人扑倒,但更多的人从后方涌上,踩着尸体前进。
五十步。
伊鹤军的军阵已经清晰可见,那一片森冷的枪尖在暮色中泛着幽蓝的光。
二十步。
长枪兵——刺!
伊鹤军前排的统领猛地挥下手中令旗,厉声喝道。
上千杆精钢长枪同时从盾墙的缝隙中刺出,枪杆震颤,枪缨怒张,在瞬间形成了一片密密麻麻的钢铁荆棘。
长枪阵,这是步兵对抗冲锋最古老也最致命的利器。
轰——!
松井军的先锋狠狠撞在了这道枪墙之上。
最前面的数十名士兵被长枪贯胸而过,身体像破布娃娃一样挂在枪杆上,鲜血从前后透出的伤口中狂喷而出,在土地上泼洒出大片大片刺目的猩红。
但后面的士兵没有迟疑,甚至没有眨眼,他们踩着前面同伴的尸骨,继续向前冲。
有人被长枪刺穿了腹部,却惨笑着用双手死死攥住枪杆,任由敌人将他整个人挑离地面,在腾空而起的瞬间,他猛地掷出手中那柄磨得锃亮的柴刀。
刀锋旋转着,呼啸着,精准地砍入了一名伊鹤军伍长的面门。两人同时倒地,尸体纠缠在一起,一同滚入被鲜血浸透的泥泞。
另一名松井军士兵失去了右臂,断口处白骨森森,鲜血狂涌。
他却用仅剩的左臂夹着一杆从地上捡来的长枪,发出野兽濒死般的嘶吼,疯狂地刺向面前的敌人,直到被三柄长刀同时砍中脖颈、胸膛与腰腹,才不甘地跪倒,头颅滚落在雪地里,双目圆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