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阿洛用力点头,抹了把眼泪,“东家让我学什么,我就学什么!绝不辜负东家栽培!”
“好。”我笑道,“那今天好好跟小伙伴们告个别,明天我来接你。”
“是!”
阿洛退下后,杜甫感慨道:“子游这是要重点培养阿洛了?”
“是个好苗子,不能浪费。”我道,“茶仓这边,以后还要多仰仗子美兄和师兄。这些孩子,都是未来的希望。文能安邦,武能定国,我们要教的,不仅仅是读书练武,更要教他们做人的道理,忠义仁勇,家国情怀。”
杜甫肃然起敬:“子游胸怀,杜某佩服。你放心,这些孩子交给我,我必定竭尽全力,将他们培养成有用之才。”
韩揆也道:“武功方面,我会因材施教。有几个孩子天赋也不错,假以时日,都能独当一面。”
我又和他们聊了茶仓的近况,财务状况,孩子们的衣食住行,一一过问。得知茶仓现在基本能自给自足——我在长安和各地的念兰轩、兰香坊,会定期送来米面粮油和银钱;孩子们自己也种了些菜,养了鸡鸭;大些的孩子还轮流去店里帮忙,既能学本事,也能贴补茶仓用度。
“子游这个模式,真是巧妙。”杜甫赞道,“既能救助孤苦,又能培养人才,还能自给自足,不成为负担。假以时日,这些孩子长大成人,分散各处,都能成为你的助力。这是真正的百年大计啊。”
我摆摆手:“我也是尽一份心力。大唐看似繁华,但底层百姓依然困苦。这些孩子若无人管,要么饿死冻死,要么走上邪路。我们能救一个是一个,能教一个是一个。将来他们若能有出息,也能帮助更多的人,这善缘就结下去了。”
正说着,萧叔子也回来了,于是四人又聊了一会儿。眼看天色渐晚,我大手一挥:“阿东,去让阿荣准备些酒菜送来,今日咱们就在茶仓,不醉不归!”
阿东领命而去,半个时辰后,阿荣带着几个伙计,送来了丰盛的酒菜。
烤羊排、炖鸡汤、红烧鲤鱼、清炒时蔬,还有几坛兰香坊的好酒。孩子们平时吃得简单,见到这么多好菜,都欢呼起来。
我在院子里摆了五六桌,让孩子们也一起坐。大点的孩子帮忙端菜摆碗,小点的孩子眼巴巴看着,直咽口水。
“今日高兴,大家都坐,一起吃!”我笑道。
孩子们欢呼着落座,但很有规矩,年纪小的先坐,大的后坐,女孩坐一桌,男孩坐几桌,井然有序。杜甫、韩揆、萧叔子、阿荣、阿东和我坐主桌。
我给孩子们都倒了果汁,用水果榨的,茶仓自己做的,我们自己则倒上酒。
“来,第一杯,敬茶仓所有的孩子!”我举杯,“愿你们健康成长,学有所成!”
“谢谢东家!”孩子们齐声道,声音响亮。
“第二杯,敬杜院长、韩师父、萧先生,以及所有为茶仓付出的人!”我又举杯。杜甫三人连忙举杯,一饮而尽。
“第三杯,敬我们自己!”我笑道,“敬我们在这个时代,还能做点有意义的事!”
三杯过后,气氛热烈起来。孩子们大快朵颐,吃得满嘴流油。他们太久没吃过这么丰盛的饭菜了,一个个狼吞虎咽,但依然守着规矩,不争不抢。
我看着他们,心里暖暖的。
杜甫几杯酒下肚,话也多了起来,指着孩子们一个个介绍:“那个瘦高个,叫小树,读书最有灵性,《论语》能倒背如流;那个圆脸的,叫小胖,算术极好,现在已经在帮阿荣记账了;那个扎小辫的女娃,叫小花,字写得漂亮,还会作诗……”
韩揆也一反平日的严肃,指着几个练武的孩子:“那个虎头虎脑的,力气大,练的是硬功;那个灵巧的,轻功好;那个稳重的,棍法扎实……阿洛是其中最出色的,但其他几个也不差。
假以时日,都能派上用场。”
萧叔子也感慨:“我萧某落魄半生,屡试不第,本以为此生无用。没想到来到茶仓,教这些孩子读书识字,看他们一天天进步,心里竟是从未有过的踏实。子游,我要敬你一杯,是你给了我这个机会。”
“萧先生言重了。”我举杯与他相碰,“是你有才学,有爱心,这些孩子才能受益。”酒过三巡,杜甫诗兴大发,拍案道:“如此良辰,如此盛事,当赋诗一首!”
孩子们都安静下来,眼巴巴看着杜甫。他们都知道,杜院长是大诗人,能听他作诗,是天大的福气。
杜甫站起身,在院子里踱了几步,仰望夜空。六月夏夜,星河灿烂,清风徐来。他沉吟片刻,朗声吟道:
“长安有茶仓,仅收流浪儿。
白日文武聚,夜来安稳眠。
子游李公子,仁心比天地。
傲骨恩难忘,此生誓相随。
此经尚得志,报效亦得辜。
男儿当自强,不负少年时!”
诗虽直白,但真情流露。孩子们听得热血沸腾,齐声叫好。
萧叔子也击节赞叹:“杜先生此诗,质朴真切,胜过那些浮华辞藻万千!”我也被感染,举杯道:“好一个‘男儿当自强,不负少年时’!来,为子美兄这首诗,干一杯!”
众人举杯共饮。
韩揆虽不善诗文,但也激动道:“我在江湖漂泊半生,见过太多不平事。达官贵人锦衣玉食,贫苦百姓流离失所。子游能建这茶仓,收留这些无家可归的孩子,教他们本事,给他们希望,这是真正的侠义!我韩揆佩服!”
“师兄过奖了。”我笑道,“我只是做了点力所能及的事。这天下,需要帮助的人太多了,我们能救一个是一个。”
那一夜,茶仓院子里灯火通明,欢声笑语。
孩子们吃饱喝足,在院子里玩耍嬉戏。大些的孩子帮忙收拾碗筷,打扫庭院。
杜甫、韩揆、萧叔子和我,四人把酒言欢,从诗词歌赋谈到江湖轶事,从朝堂风云聊到民间疾苦。酒越喝越多,话越说越深。
杜甫喝得满面红光,拉着我的手:“子游,我杜甫半生潦倒,见惯世态炎凉。唯有在你这茶仓,我才觉得,这世间还有温暖,还有希望。这些孩子,就是大唐的未来啊!”
韩揆也道:“师弟,你放心,这些孩子交给我,我一定把他们教成高手。不敢说个个都像阿洛那样,但至少能独当一面,将来无论做什么,都能有自保之力。”
萧叔子则叹道:“我常想,若天下多几个子游这样的人,多几处茶仓这样的地方,这世间会少多少悲剧?可惜,可惜啊……”
我听着他们的感慨,心里既欣慰,又沉重。
欣慰的是,茶仓确实在改变这些孩子的命运。沉重的是,正如萧叔子所说,我能做的太有限了。安史之乱还有两年就要爆发,到时烽火连天,生灵涂炭,这些孩子,这茶仓,又能否在乱世中保全?
但转念一想,正因为知道乱世将至,才更要未雨绸缪。这些孩子,就是我未来的班底。乱世之中,有一支忠诚可靠的队伍,比什么都强。
“来,再干一杯!”我举起酒杯,“不为别的,就为这乱世中,我们还能坐在这里,喝酒聊天,教孩子读书练武,做点有意义的事!”
“干!”
酒杯相碰,酒水四溅。
那一夜,我不知道喝了多少酒,只记得最后,是阿东和阿荣扶我上的马车。马车晃晃悠悠,我靠在车厢里,听着车轮辘辘,看着窗外长安的夜景。
灯火阑珊,星河在天。这个时代,有太多不如意,有太多无奈。但也有一些人和事,值得我去守护,去奋斗。
月娥、杜若、如霜如雪、茶仓的孩子们、李白、玉真公主、杜甫、韩揆……还有那些我在乎的人。
“安禄山……”我低声自语,“你想乱大唐,我偏不让你如愿。”马车驶入李府,停下。我迷迷糊糊下车,被阿东和阿荣扶着往卧房走。
“老爷小心台阶。”
“老爷,到了。”
我摆摆手,推开房门,踉踉跄跄走到床边,一头栽倒。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第二天,我是被头疼醒的。
我睁开眼,看着熟悉的床帐,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是在李府的卧房。身上还穿着昨天的衣服,沾满了酒气。鞋也没脱,就那么躺在床上。
“嘶……”我撑着坐起身,揉着太阳穴。
门轻轻推开,月娥端着醒酒汤走进来,见我醒了,嗔怪道:“又喝这么多酒。阿东说你昨晚在茶仓喝得酩酊大醉,是他和阿荣把你抬回来的。”
我苦笑:“高兴嘛。茶仓出了个好苗子,子美兄和韩师兄也高兴,就多喝了几杯。”
月娥把醒酒汤递给我:“趁热喝了。如霜如雪一早就来问安,说有事要禀报,我让她们在花厅等着。”
我眼睛一亮,宿醉的不适感去了大半:“她们回来了?情况如何?”
“看你急的。”月娥白了我一眼,“先把汤喝了,梳洗一下,再去见她们。一身酒气,像什么样子。”
我赶紧把醒酒汤喝了,又洗漱更衣,这才神清气爽地往花厅去。如霜如雪已经在花厅等候,见我进来,起身行礼。
“老爷。”
“坐。”我在主位坐下,“情况怎么样?”
如霜如雪对视一眼,如霜先开口,将昨日在胡姬楼与严庄会面的经过详细说了一遍。从如何接头,如何诉苦,如何汇报“情报”,到严庄的反应,一字不落。
我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扶手。
当听到如霜说“李哲已经开始怀疑范阳了,还要派人去查”时,我笑了。这俩丫头,添油加醋的本事不小。
当听到如雪说“严庄透露长安将有大变”时,我眉头一皱。当听到严庄让她们打听茶仓的底细时,我眼神一冷。
“老爷,我们说的这些,严庄看起来都信了。”如霜最后道,“他还给了我们解药和金叶子,让我们继续潜伏,盯紧您。”
如雪补充:“而且从他的话里话外,高力士遇刺,确实和范阳有关。他虽然没明说,但当我们提到您怀疑是范阳嫁祸太子时,他反应很大,摔了杯子。”
我点点头:“你们做得很好。真真假假,虚虚实实,让他信以为真,又不至于起疑。而且套出了‘长安将有大变’这个重要信息,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足够我们警惕了。”
“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如雪问。
“按兵不动。”我道,“严庄让你们打听茶仓,你们就适当打听,给他一些表面的信息。茶仓收留流浪儿童,教授文武,这不是秘密,稍微打听就能知道。至于具体细节,比如孩子们学的什么武功,谁在教,对是否忠诚,这些你们可以说还在调查中,需要时间。”
“是。”两人应道。
“另外,”我沉吟道,“严庄说‘用不了多久,长安就会有大变’。这句话很关键。安禄山在范阳加紧备战,派安庆绪和严庄潜入长安,接见细作,策划刺杀高力士……这一系列动作,都说明他在加速布局。
这个‘大变’,很可能就是安史之乱的前奏,或者是他在长安策划的又一起重大事件。”
我看向如霜如雪:“下次接头,你们要设法打听清楚,这个‘大变’具体指什么,时间、地点、方式,尽可能详细。但要注意安全,宁可打听不到,也不能暴露。”
“明白。”如霜用力点头,“我们会小心的。”
我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的花木,沉默片刻。“安禄山……”我低声自语,“你到底在谋划什么?”
如霜如雪也站起身,如雪轻声道:“老爷,还有一事。严庄提到,说安禄山大将军已经在安排,用不了多久,长安不仅会有大变,到时候……还会让您自身难保。您得小心才是,而且严庄好像……有意让我们提醒您,我也只是有这种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