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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历史军事 > 千年一瞬白发如月 > 第294章 家信密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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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李冶她们,我独自回到书房。阿洛跟了进来,给我沏了壶茶,然后退到门外守着。

书房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的蝉鸣一声接一声,叫得人心烦。我坐在书案前,摊开纸笔,准备给师父回信。

前两日李白来信,问公主府修缮得如何。信里写得那叫一个冠冕堂皇,说什么“若修缮好了便回,若还在施工就在外游玩些时日,那修缮的动静吵得人心烦,你玉真师姐喜欢安静”。

我看了信就笑。师父这人,哪里都好,就是不诚实。什么玉真师姐喜欢安静,分明是他自己乐不思蜀,还想拿师姐当挡箭牌。

不过该回信还得回。我提起笔,斟酌着词句。

“师父尊鉴:来信已收悉。公主府修缮事宜,进展顺利,然工程浩大,非一日之功。据工匠所言,至少还需两月方可完工。师父与师姐既在外游玩,不妨多留些时日,待府邸修缮完毕,再回长安不迟。届时弟子定当扫榻相迎,备好美酒,与师父把酒言欢……”

写完,我吹干墨迹,将信折好,装进信封。正要唤阿洛进来送信,书房门被敲响了。

“老爷,寿王殿下派人送来的信。”阿洛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进来。”

阿洛推门而入,双手呈上一封信件:“送信的人说,您知道。”

我接过信,心中一动。这就是太子写给王忠嗣的密信了。寿王动作真快,这才几天,就弄到手了。

“送信的人呢?”我问。

“已经走了。”阿洛道,“说是殿下吩咐,信送到就走,不必等回信。”

我点点头,挥手让阿洛退下。等书房门关上,我才拆开信封,抽出信纸。

信的内容很简短,只有寥寥数语,却让我既高兴又震惊。

“三千壮马我留一千,其余有你安排穿插进各要处。你之旧部哥舒翰、李光弼皆可用之。近日东宫耳目众多,勿往,可书信联系。再者,李泌还需继续好言相劝,顺孤而为,但须严加看管,不得离院半步。日后孤登基之时,必将尔之忠心存于胸。”

我反复看了三遍,每一个字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心中又惊又喜。

喜的是,终于有了李泌的下落。信中说“李泌还需继续好言相劝,顺孤而为,但必须严加看管,不得离院半步”——李泌不在东宫,但一定在长安城或附近的一处院子中,由王忠嗣负责看管。

惊的是,太子与王忠嗣的勾结已经如此之深。“三千壮马”是回纥精兵,太子留下一千,其余两千让王忠嗣安排穿插进各要处。这是要在关键时刻控制长安的各个要害位置!而哥舒翰、李光弼都是王忠嗣的旧部,太子这是要借王忠嗣的手,拉拢这些边军将领。

我放下信,心中思绪万千。

王忠嗣,本应在四年前就死了的人,为何现在还活着?

我记忆中的历史,天宝八载(749年),王忠嗣被李林甫诬陷,贬为汉阳太守,不久郁郁而终。可如今已经是天宝十二载(753年),王忠嗣不仅活着,还成了太子的心腹,替太子看管李泌,替太子联络旧部,替太子安排回纥精兵。

历史,已经不一样了。

或者说,从我穿越到唐朝的那一刻起,历史就已经改变了。杨国忠都能成为贤相,还有什么不能发生?

我摇摇头,把这些杂念甩开。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无论如何都要救出李泌。

李泌对月娥有救命之恩。当年韦坚案发,月娥全家遭难,是李泌救了她,让她扮作丫鬟,躲过一劫。后来李泌失踪,月娥被我带回府中,这些年来,她嘴上不说,心里一直记挂着李泌的恩情。

如今有了李泌的下落,无论如何,我都要把他救出来。不只是为了月娥,也为了我自己。李泌此人,深不可测,若能为我所用,必是一大助力。

我又看了一遍信,分析信中透露的信息。李泌被关在某个院子中,由王忠嗣负责看管。王忠嗣是太子的人,太子让他“严加看管,不得离院半步”,说明李泌还没有屈服,还在跟太子周旋。

我必须尽快找到李泌被关押的地方,把他救出来。

可王忠嗣不是一般人。他做过四镇节度使,手握重兵,在军中威望极高。虽然被贬,但余威仍在。要动他囚禁的人,不是那么容易的。

硬抢肯定不行,只能智取。

我站起身,在书房里踱步。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蝉鸣依旧,一声接一声,叫得人心烦意乱。

忽然,我停下脚步,脑中闪过一个念头。

太子要王忠嗣联络旧部哥舒翰、李光弼,这说明这二人对王忠嗣依旧敬重,没有忘记当年的提拔之恩。而哥舒翰和李光弼,现在都是边关名将,手握重兵。若能通过王忠嗣,将这二人拉拢过来……

不,不行。太冒险了。王忠嗣是太子的人,怎么可能为我所用?

可是,若王忠嗣对太子并非忠心不二呢?

我重新坐回书案前,摊开一张纸,开始梳理思路。

王忠嗣,出身将门,父亲王海宾战死沙场,他自幼被养在宫中,与太子李亨一同长大,情同手足。

可是,历史上的王忠嗣事件出现后,太子李亨在政治高压下,完全且策底的沉默,若不是哥舒翰以官爵和性命力保,也许就不是被贬那么简单了。这说明,太子与王忠嗣之间还是有可以利用的空间。

而现在,太子让王忠嗣看管李泌,却又在信中叮嘱“必须严加看管”,这分明是对王忠嗣有些不放心。

一个不被主子信任的臣子,心里会怎么想?

我提笔,在纸上写下“王忠嗣”三个字,又在旁边写下“太子”“李泌”“哥舒翰”“李光弼”。

这些人,这些关系,像一张网,错综复杂。而我,要在这张网中,找到那个可以撬动的点。

想了许久,我有了主意。

王忠嗣那边,不能硬来,只能用计。或者……我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衣中的药瓶。

至于李泌,既然知道他在王忠嗣手里,而且被关在某个院子里,那就好办了。长安城虽大,但囚禁人的院子,总有迹可循。让韩揆派人暗中查访,应该能找到。

想到这里,我唤来阿洛。

“老爷有何吩咐?”

“去请韩揆来一趟。”我说,“就说有要事相商。”

“是。”阿洛应声退下。

我重新坐回书案前,看着那封密信,心中渐渐有了计较。

王忠嗣,我会会你。看看你这个本该在四年前就死了的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至于李泌,你放心,我一定会救你出来。

不只为了月娥,也为了这大唐江山。

阿洛走了不到半炷香的工夫就与韩揆一起来了书房。

我还纳闷怎么这么快,原来韩揆正在府中布置护院的家丁。他是受了阿东的嘱托,主要安排宫里派到公主府的十五个护院。

阿东安排之后有些不放心,这才请韩揆来帮忙。巧的是阿东带着李冶去了阿福和桃儿的新房,韩揆正在府中等着阿东回来。

“韩大哥,来得正好。”我起身相迎,顺手把书房门关上。

韩揆依旧是一身玄色劲装,腰间悬着一柄长剑,整个人像一柄出鞘的利刃,锋芒内敛却杀气隐现。他在我对面坐下,目光落在我手边那封摊开的信上,眉毛微微挑了一下,却没开口问。

我直接将信推到他面前:“太子写给王忠嗣的密信,寿王刚送来的。”

韩揆接过信,逐字逐句地看了一遍。他的表情几乎没有变化,但我注意到他握信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李泌还活着。”他放下信,声音依旧平淡,但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而且就在长安城或附近。”我接话,“王忠嗣负责看管。”

韩揆沉默片刻,抬头看我:“你想救他?”

“当然。”我毫不犹豫地点头,“李泌对月娥有救命之恩,这事月娥嘴上不说,心里一直记挂着。况且……”我顿了顿,“李泌此人,深不可测,若能为咱们所用,是一大助力。”

韩揆没有立刻回应,而是又拿起信,反复看了两遍。他看信的方式很特别,不像我那样逐字阅读,而是像在看一张地图,目光在字里行间扫来扫去,似乎在寻找什么隐藏的信息。

“这封信……”他忽然开口,“你不觉得太顺利了吗?”

我一愣:“什么意思?”

“太子与王忠嗣的密信,如此机密,寿王怎么会这么轻易就弄到手?”韩揆将信放在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要么是寿王在东宫安插的眼线手段高明,要么……”

“要么这封信是太子故意放出来的?”我接过话头,心里咯噔一下。

韩揆没有否认,只是微微点头:“太子此人,生性多疑,做事滴水不漏。当年韦坚案,他能在一夜之间与韦妃划清界限,连休书都写得那般决绝,可见其心性。这样的人,会让人轻易拿到通敌谋反的铁证?”

我沉默了。韩揆说得有道理。

这封信若是真的,太子勾结王忠嗣、私藏回纥精兵、联络边将、谋朝篡位、囚禁李泌,每一条都是死罪。以太子谨慎的性格,怎么会让这样的信件流落在外?

“但也有可能,”我斟酌着说,“太子现在急于拉拢各方势力,动作太大,难免露出破绽。况且,寿王在东宫经营多年,安插几个眼线不是难事。”

韩揆沉吟不语。

这时,门外传来阿洛的声音:“老爷,茶好了,要端进来吗?”

“进来吧。”

阿洛推门而入,手里端着茶盘,上面放着三盏茶。他手脚麻利地将茶盏放到我和韩揆面前,然后退到一旁,却没有立刻出去,而是眼巴巴地看着我们,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我看了好笑:“怎么,有话要说?”

阿洛挠了挠头,憨憨一笑:“老爷,韩先生,我刚才在门外听了一耳朵……当然,不是故意偷听的,是你们说话声音太大了。”他赶紧补了一句,生怕我们责怪。

韩揆难得露出一丝笑意:“听到了什么?”

“就是……那个信里的内容。”阿洛吞吞吐吐地说,“我有个想法,不知道对不对。”

“说来听听。”我来了兴致。

阿洛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说:“我觉得吧,这信不管是真是假,至少说明一件事——太子和王忠嗣之间,没那么铁板一块。”

哦?我和韩揆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意外。

“你接着说。”韩揆道。

阿洛见我们没怪他多嘴,胆子大了些,走到桌边,指着信上那句话:“‘日后孤登基之时,必将尔之忠心存于胸’——这句话,我怎么听都觉得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我问。

“老爷您想啊,如果太子真的信任王忠嗣,用得着说这种话吗?”阿洛挠着头,“这就好比……好比阿福哥跟桃儿姐说‘等我赚了大钱,一定给你买最好的胭脂’——这种话一说出来,就说明现在还没给,以后给不给还得两说。”

我差点笑出声来。这什么破比喻,但……好像还真有点道理。

韩揆也微微颔首,示意阿洛继续。

“还有前面那句,‘必须严加看管,不得离院半步’。”阿洛越说越来劲,“这分明是不放心嘛!如果王忠嗣是太子心腹,用得着特意叮嘱‘必须’两个字?这就好比阿东哥吩咐我做事,如果信得过我,就说‘你去办这件事’;如果信不过,才会说‘你必须给我办好,不得有误’。”

我彻底笑了。这小子,平时看着憨憨的,分析起人心来倒是头头是道。

“阿洛,你这些道理都是跟谁学的?”我问。

“韩先生教的啊。”阿洛理所当然地说,“韩先生说过,看人要看细节,越是特意强调的话,越说明心里没底。”

韩揆难得地露出一丝赞许之色,轻轻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