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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历史军事 > 千年一瞬白发如月 > 第298章 府尹无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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鲜于仲通那个四儿子鲜于晃,更是长安城里有名的纨绔。整日里斗鸡走狗,调戏妇女,没少给他爹惹麻烦。这次撞到我手里,也算他倒霉。

这事,我倒不怎么担心。一个小小京兆府尹的儿子,翻不起什么浪。倒是李泌的事,让我心里一直悬着。

太子那封密信,透露的信息太多了。回纥三千精兵,王忠嗣的旧部,还有李泌的下落……每一个都是关键。

正想着,书房门被轻轻敲响。

“老爷,我回来了。”阿洛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进来。”

阿洛推门而入,怀里抱着一摞卷宗。他脸上带着汗,衣裳也有些凌乱,一看就是跑了不少路。

“老爷,您看看。”他将卷宗放在书案上,抹了把汗,“这么多,砍他十回都不为过。”

我坐起身,随手拿起一卷翻看。卷宗里记载的都是鲜于晃这些年来干的“好事”:某年某月某日,在某某街调戏良家妇女;某年某月某日,在某某酒楼吃霸王餐,还打伤了伙计;某年某月某日,在某某赌坊输钱赖账,还砸了人家的场子……

一桩桩,一件件,时间、地点、当事人,记载得清清楚楚。我粗略数了数,光调戏妇女这一项,就有十几起。杀人放火的大罪没有,但仗势欺人、强抢民女这些不入流的勾当,他干得不少。

“这些东西,你从哪儿弄来的?”我抬头看着阿洛,有些惊讶。这才半天工夫,他就搞到这么多证据,效率真高。

阿洛憨憨一笑,露出两排白牙:“都是东哥的关系。我就是个跑腿的,东哥让我去找谁,我就去找谁,然后人家就把这些东西给我了。”

“阿东?”我挑眉,“他还有这本事?”

“东哥可厉害了。”阿洛眼睛发亮,“他在长安城,三教九流的人都认识。衙门的书吏、街上的混混、酒楼的伙计、赌坊的掌柜……只要他想打听,没有打听不到的事。”

我笑了。这倒是真的。阿东这一两年,虽然名义上是管家,但实际上一直是阿洛现在的角色,跟着我也结识了不少人。长安城里的风吹草动,他总能第一时间知道。

“东哥说了,这些卷宗都是从京兆府的档案库里抄来的。”阿洛补充道,“鲜于晃干的这些事,其实衙门里都有记录。只是他爹是府尹,没人敢管,所以就一直压着。”

我点点头,翻看着卷宗,心中渐渐有了计较。这些证据,足够让鲜于晃喝一壶了。

明日他若识相,我就拿这些敲打敲打他,让他以后收敛点。他若不识相,那我就把这些东西公之于众,看他爹这个府尹还怎么当。

“老爷,您打算怎么处置这个鲜于晃?”阿洛问。

“看他明日表现。”我将卷宗合上,“他若诚心赔罪,我就给他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他若敢耍花样,那我就新账旧账一起算。”

阿洛点头:“就该这样。这种纨绔子弟,不见棺材不落泪。得给他点颜色瞧瞧,他才知道天高地厚。”

我看着阿洛,忽然想起一事:“对了,你吃了午膳没?”

阿洛摸摸肚子,不好意思地笑了:“还没。一拿到卷宗就急着回来,忘了吃了。”

“你这孩子。”我摇头,“去厨房,让厨子给你下碗面。就说我说的,多加两个蛋。”

“谢谢老爷!”阿洛眼睛一亮,转身就要走。

“等等。”我叫住他,“吃完面,陪我去趟相国府。”

“是!”阿洛应声,蹦蹦跳跳地出去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感慨。阿洛这孩子,聪明、机灵、办事牢靠,是个可造之材。韩揆把他推荐给我,真是推荐对了。

只是,他今年才十四岁,就跟着我东奔西跑,干这些危险的事。有时候想想,觉得挺对不住他的。这个年纪的孩子,本该在学堂里读书,无忧无虑地长大。

可转念一想,这世道,哪有什么无忧无虑?阿洛若不是遇到我,现在还在破庙里当乞儿,说不定哪天就饿死了。跟着我,虽然辛苦,但至少衣食无忧,还能学本事。

算了,各人有各人的命。我能做的,就是好好待他,把他当亲弟弟一样培养。

正想着,阿洛端着碗面进来了。一大碗汤面,上头铺着两个金黄的荷包蛋,还有几片青菜,看着就诱人。

“老爷,您吃不吃?”阿洛问。

“我吃过了,你吃吧。”我说。

阿洛也不客气,坐在凳子上,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他吃得香甜,额头上冒出汗珠,看着就让人有食欲。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我笑道。

阿洛嘴里塞满了面,含糊不清地说:“对了!老爷,东哥说他去茶仓找韩揆师父了,好像是护卫的事,让我告诉您一声。”

我点点头。阿东办事,总是这么周到。

很快,阿洛吃完面,把碗筷送回厨房,又回来找我。我拿起那摞卷宗交给阿洛,起身道:“走吧,去相国府。”

相国府就在李府斜对面,只隔一条街,非常方便。我和阿洛步行过去,不过半炷香的工夫就到了。

相国府的门房认识我,见我来了,连忙迎上来:“李大人,相爷正在书房,我带您过去。这边请。”

我点点头,跟着门房往里走。阿洛抱着卷宗跟在我身后,眼睛好奇地四处打量。他虽不是第一次来相国府,但每次来都觉得气派。

穿过前厅,绕过回廊,来到书房。门房在门外禀报:“相爷,李大人来了。”

“快请进。”杨国忠的声音从里头传来。

我推门而入。杨国忠正坐在书案后看公文,见我进来,放下笔,起身相迎。

“子游来了,快坐。”他招呼我在客位坐下,又对门房道,“上茶。”

门房应声退下。阿洛将卷宗放在书案上,识趣地退到门外,和阿东站在一起。

书房里只剩我和杨国忠两人。他今日穿了一身紫色常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面色红润,精神矍铄。他现在整个人都变了,不仅身体好了,连气质都变得温和了许多。

“子游今日来,是有什么要事?”杨国忠开门见山。

“要事谈不上,小事一桩,”便将贞惠被调戏、月娥暴打鲜于晃的事说了一遍,末了道:“鲜于晃说明日要来我府上登门致歉,但我看他没安好心。所以来问问义父,你与鲜于仲通的关系如何?”

杨国忠微微一笑,捋了捋胡须:“说来话长。鲜于仲通此人,之前一直是靠我发迹。他能做到府尹的位置,也是我的提拔。那时候我……咳咳,你懂的。”

我懂。那时候的杨国忠还是个奸臣,结党营私,提拔亲信。鲜于仲通能当上京兆府尹,肯定是给杨国忠送了不少好处。

“但是现在嘛,”杨国忠话锋一转,“道不同了。我与他,也疏远了。”

“哦?”我挑眉,“为何?”

杨国忠叹了口气:“我想通了很多事。为官一任,当造福一方。可鲜于仲通此人,胸无大志,能力羸弱。他当京兆府尹这些年,长安城的治安不见好转,民生不见改善,唯一的本事就是阿谀奉承,懂得礼数。”

他顿了顿,苦笑道:“也正源于此,他在朝中的口碑还不错。吃人最短、拿人手短,那些收过他好处的官员,自然都说他好话。”

我点点头。这就是官场,现实得很。

“不过,”杨国忠正色道,“他那个儿子鲜于晃,确实不是个东西。整日里惹是生非,给他爹惹了不少麻烦。鲜于仲通也管教过,但每次都狠不下心,打几下就了事。所以鲜于晃越来越嚣张,这次撞到你手里,也算他倒霉。”

我将卷宗推到他面前:“义父看看,这都是鲜于晃这些年干的‘好事’。”

杨国忠接过卷宗,一页页翻看。越看,眉头皱得越紧。看到最后,他“啪”地一声合上卷宗,脸色铁青。

“混账东西!”他怒道,“光天化日,强抢民女;吃霸王餐,打伤伙计;赌钱赖账,砸人场子……这哪是官家子弟,分明是地痞流氓!”

我静静地看着他发怒。现在的杨国忠,是真的变了。若是以前,他看到这些,恐怕只会一笑置之,甚至还会夸鲜于晃“有本事”。可现在,他是真生气了。

“子游打算如何处理?”杨国忠压下怒火,问我。

我沉吟片刻,道:“鲜于晃说明日来李府登门致歉,我想先看看他表现。他若诚心赔罪,态度诚恳,那我就放他一马。毕竟鲜于仲通是你提拔的人,面子还得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况且我们现在正是用人之际,不求多一个朋友,只求少一个敌人。”

杨国忠点头:“子游考虑得周到。”

“但,”我话锋一转,声音冷了下来,“他若是撒泼耍混,不知悔改,那我定让他付出血的代价。”

最后一句,我说得铿锵有力,不容辩驳。

杨国忠看着我,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他点头道:“子游放心,按你说的做。老夫给你托底。他胆敢撒泼耍混,不只是他,我连鲜于仲通也一起拿下。这京兆府,也真的需要一个有能力、为老百姓谋福的府尹了。”

我瞟了他一眼,微微一笑:“果然是贤相本色。”

杨国忠老脸一红,摆摆手:“子游就不要揶揄老夫了。还不是你让我走回正途。现在的我,只想为大唐做些有益的事,无论是百姓受益,还是朝廷受益。”

他说得实实在在,没有半点虚伪。我能听出,他是真心的。

“百姓一定会记得你为他们做的一切。”我认真地说,“历史也会如实记载你对大唐的贡献。我的贤相义父,咱们一起努力。”

杨国忠哈哈大笑,笑声爽朗:“一起努力!”

笑罢,他又道:“对了,子游,有件事我得提醒你。鲜于晃虽然是个纨绔,但他娘是鲜于仲通的正妻,娘家有些势力。他还有个舅舅,在御史台当差。明日他若真来,你小心些,别让他们抓住把柄。”

我点头:“多谢义父提醒,我自有分寸。”

又聊了几句,我起身告辞。杨国忠送我到门口,拍了拍我的肩膀:“子游,放手去做。有我在,没人能动你。”

“谢义父。”我拱手。

从相国府出来,天色还早。我对阿洛道:“备车,去崇文尚武堂。”

“是!”阿洛应声,小跑着回李府去牵马车。

我站在相国府门口,看着街上熙熙攘攘的行人,心中感慨。有杨国忠这个贤相义父撑腰,我在长安城,确实可以横着走。

但,我不能仗势欺人。我要做的,是以理服人,以德服人。

鲜于晃,明日见。

马车在长安的街道上缓缓行驶。阿洛驾车很稳,我靠在车厢里,闭目养神。

崇文尚武堂在国子监附近,是皇帝御赐的牌匾,亲笔题字。那里原本是我办的公益学堂和公益武馆,后来皇帝知道了,大加赞赏,赐名“崇文尚武堂”,还亲自参加了开业典礼。现在那里不仅是读书习武的地方,也是长安城里有名的慈善机构。

只是,最近我太忙,有段日子没去了。不知道那里现在如何。

正想着,马车停下了。阿洛的声音从外头传来:“老爷,到了。”

我掀开车帘下车。眼前是一座气派的宅院,朱漆大门,门楣上挂着“崇文尚武堂”的鎏金匾额,字迹遒劲有力,是皇帝亲笔。大门两侧还蹲着两尊石狮子,威风凛凛。

门房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姓王,大家都叫他王伯。他见我来了,连忙迎上来:“李大夫,您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我点点头,带着阿洛往里走。一进大门,就感觉不对劲。

太安静了。

崇文尚武堂分两个部分:东边是学堂,西边是武馆。往常这个时候,学堂里应该有读书声,武馆里应该有练武的呼喝声。可今天,学堂里静悄悄的,一点声音都没有。反倒是武馆那边,传来一阵阵的叫好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