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我以为规则是大人专门为我量身定做的,要不然为什么总是不许我做这个,也不许我做那个,还不许我偷懒,更不许我玩耍。
弟弟就不一样,弟弟的规则是:不会玩的孩子就不会学习。
大人们怎么这么笨?他们怎么还没发现我和弟弟的规则是不一样的?!
我不理解,我抱着一种只有我才能懂的不耻下问的态度去问大人们,为什么?
但我得到的答案查重率几乎为100%:你长大就懂了。
我长大了,我还没懂,这个世界的规则,为什么要因人而异?
——
莘妧儿的死亡,是一个善良者的悲歌。
那是一个多米诺骨牌式的故事。
她在冰湖边上救起了一个非要踏冰玩耍却冰裂身落的小男孩,和众人一起把小男孩送去了最近的医院,正巧听见医生呼吁大家献血,帮助一个大出血的产妇渡过难关。
莘妧儿的血型恰巧与孕妇一致,她果断的献了600毫升的血,比医院要求个人献血最高剂量的400毫升还要多出200毫升,她本意是产妇急用血的话,能多帮一点是一点。
人生总是那么格外的不凑巧,医院只有400毫升容量的献血袋,莘妧儿献出的血也就分装在了两个献血袋里,其中那200毫升在给产妇使用时,偏巧前面的就已经够用了,这200毫升就成了多出来的血。
那是好事,产妇尽早的止住了血,没有大量的耗费热心人士捐助的血液,是好事的。这200毫升的血也就进了血库,但偏偏救了一个嗑糖果嗑到失心疯,胡乱冲撞到浑身是伤,失血过多的人。那个人,偏偏就是他,为了钱财,自愿报名了地下人体实验室的实验。
在地下人体实验室里,他们发现输入伤者的血液里有特殊成分,居然和缓了伤者本该暴走的信息素。
莘妧儿和其他几个献血的人就被人做局请回到医院,请他们继续献血。
原本莘妧儿和姐妹已经收拾好行囊,准备去外地参加演唱会了,就在坐车离开时,莘妧儿心软了,“万一,万一他们需要的就……就差我的血了呢?说不定,我献完血,那个人就得救了。”
心软的人没有遇上心软的神明。
俯视一切的神明就这样静静的在眼前拢起双手,看着莘妧儿被下药,被掳走,受尽折磨与摧残,不发一言。
她流尽最后一滴血,死掉了。
一个善良的好人,在神明的转盘下,得到了一个最糟糕的死签。
——
她们决定为自己的姐妹复仇,准备冷酷而无情的从故事的最开端杀到故事的结局。
但她们去见了那个小男孩,他好像还挺知书达理的,会乖巧的感谢大姐姐们,并认真的念着自己一笔一划写的悔过书,说以后再也不会调皮捣蛋的去不安全的冰面玩耍,会注意安全,好好长大。
她们哭了,于是放过了他。
她们去找那个产妇,她温柔的坐在床上,戴着软软的挡风帽,当着她们的面,掀起衣襟,一边疲惫的喂婴儿,一边看着她们,“多亏了当时的好心人,我听医生说了,要不是大家齐心协力的为我紧急献血,我和孩子,恐怕就没有今天了。”
死神温柔的抚摸着婴儿的脑袋,把死亡的镰刀递给了她们,她们摇了摇头,转身离开了。
她们找到了那个嗑糖果的人,他早死了,只剩下一个荒坟,也不知道是谁立在那儿的。
复仇的开端并不太顺利,还被迫目睹了别人的小小幸福,这让姐妹三人更加确定,如果善会招来恶,那她们愿意付出一切去荡清罪恶,不会再让后来者因为善湮而灭于恶。
当她们决定进入那个星球,去捣毁地下实验室时,她们才发现,她们根本进不去。
是的,女Alpha进不去。
那颗星球发生了天灾,正在被救援,所以只允许搜救队进入。
搜救队,只允许男Alpha成为队员。
她们递交过申请,被驳回。
据理力争过,被驳回。
这就好像是在目睹一场罪恶的屠杀,你想要阻止,哪怕付出生命的代价都无所谓。但所有的正义程序都告诉你,你没有资格。
没有资格。
她们就卡在了那里,卡在了和男Alpha不一样的规则之外,禁止入内。
程序正义和结果正义之间,她们不得不选择最末流的那一个——寻私仇。
对她们而言,规则之外,是放逐。
她们没有合体的防护服,也没有适合的鞋子,也没有太多的粮食,只有胸腔里如烈火般燃烧着的痛苦和仇恨。
这份悲痛中,只有她们三个人,咬牙坚持着。
偷渡,是一件很糟心的事,耗钱也耗命。
藏身在逼仄的空间里,除了赌运气,还要赌生命值,所幸她们运气和生命值都还不错,所以成功了。
——
她们三个人那几个月的经历其实很简单、很枯燥也很艰难,醒来,睡眼惺忪,吃饭,沉思的想一想现在在什么地方,然后出去,跟踪,寻迹,潜入与杀戮。
受伤,忍耐,饥饿,痛苦和最终的解脱。
当然,我还看到了真实的顾夙云,一个糟糕透顶的男Alpha。
一个自大、冒进、狂妄的家伙,甩掉自己小队的队员,非要去抢什么头功,死里逃生被姐妹三人救了之后,非要赖在三人身边,还要指挥她们三个人冒险突围,最终自己被实验室的黑衣人抓走了,后来也不知道怎么的又跑出去,还跟……
哟,肃霄和顾夙云他俩“哼哧”着深入交流的时候,她们三个人居然也瞅了两眼,还有人发表了感慨。
“纤云姐,你说男Alpha和男Alpha也能做吗?这种做完之后,他们是同性恋还是异性恋?”
“那种人,没有性向,非要定义的话,大概是爽性恋,爽就行,不在乎是不是Alpha,也不在乎是不是男的。”
——
我看到了她们的苦痛与折磨,从完整的鞋到露底的鞋跟,再到缠在脚上的绷带,再到被吞噬的触手缠住,无助的看着衣服被腐蚀,消失。
不穿衣服,不是一种羞辱。但不穿衣服之后,别人玩味、轻贱、下流、戏弄的目光却是一种真真切切的羞辱。
在一切都结束之后,莘妧儿也许会对自己的三个姐姐说,“你们不应该来的,你们应该好好的活着,人间于我是地狱,但我希望对你们来说,人间并不是地狱。”
我不知道她们三个人是怎么回答的,但我相信,她们肯定会觉得没有最小妹妹在的人间已经不止是地狱了,而是炼狱。
她们做了一件非常正义的事,捣毁了地下人体实验室,她们对得起自己也对得起心中的正义还有自己的妹妹。
她们的一切都是正确的,我却感到哀伤,好像在事情的每一个节点,都可以去改变,但最终却无法改写结局的必然。
如果规则没有庇护过她们,那我就要把她们的意志狠狠的嵌进规则里,让后来者能够仰仗规则,直到她们在某一天摒弃规则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