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只有你们两个？”中年男人的声音掩不住那股恨铁不成钢的恼意。
老者叹了口气，摆了摆手，动作里透着几分无奈：
“他们还舍不得过来……好不容易逃出来了，都跑去享受了”
“快点开始吧。”年轻女子打断他们，“我们的时间不多，最近十王司的搜查越来越紧了……”
话音落下，三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了。
空气中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酝酿。
下一瞬——
三人的身体同时燃起青色的烈焰！
三团幽光从他们体内剥离，缓缓浮起。
宿主们失去支撑，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软软地倒在地上，无声无息。
三颗岁阳在半空中盘旋片刻，然后，它们缓缓靠近，逐渐融合。
一小团岁阳集合体成形了。
林仁瞳孔微缩。
这东西……游戏里没见过啊？
他下意识摸出手机，镜头对准那团幽光。
兴奋之余，还不忘调整角度，把院子里那三具躺倒的“尸体”也框进取景框边缘。
那团集合体内部传来窸窸窣窣的低语，有几个声音在同时说话。
“还是那条准则——”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清晰起来，“除非当事岁阳同意，否则不允许聚融！”
“当然！”另一个声音立刻应和。
“我肯定不会忘记的！”第三个声音也跟着表态。
内部达成一致后，那团集合体缓缓下沉，重新没入中年男人的身体。
男人猛地睁开眼。
林仁看见他站起身，动作毫无迟疑，左右开弓，一边一个抱起地上昏迷的男女。
他走到巷子深处一处无人的角落，将两人轻轻放下，动作甚至称得上温柔。
然后，他头也不回地离开。
步伐稳健，神色如常，就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仁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
他其实挺好奇的——岁阳附身之后，这些人到底会变成什么样？
设定里说岁阳不是真正的夺舍，更多是放大情绪、影响心智……但理论和亲眼所见，终究是两码事。
那中年男人七拐八绕，穿过了好几条巷子，最后停在长乐天一处熟悉的店铺门口。
林仁抬头一看，乐了。
这不就是当初遇见青雀的那家桌游店吗？
他不动声色地凑过去，假装是个路过的闲人，倚在店门边的柱子上，眼睛却一直盯着那个男人。
店里人声嘈杂，几张桌子都坐满了。
靠窗那桌正闹着——一个满脸通红的男人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你们一直给我做局！这谁来了也赢不了！”
他气冲冲地摔门而出，头也不回。
店里安静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
那中年男人目光精准地落在那张空出来的桌上。
他几乎没有犹豫，径直走过去，一屁股坐下，一种不管不顾的急切。
桌上另外三人齐齐抬眼。
林仁扫了他们一眼，心里就有了数。
贼眉鼠眼，眼神飘忽，这三位不是什么好鸟。
店家倒是精明，只提供场地，不管闲事，赢了输了都是客人的事。
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种默契几乎不用言语。
林仁看得分明：先让这冤家赢两把，等他上了头，再一把全收回来。
赌局很快开始。
果然，三人开始演戏。
演技拙劣得让林仁都替他们尴尬。
明明是故意放水，偏偏要装出懊恼捶胸的模样。
明明可以胡牌，非要拆了搭子给人家点炮。
那中年男人糊里糊涂地连赢两局，脸上慢慢绽开一种……奇怪的兴奋。
不是单纯的喜悦。
它正把男人的兴奋放大，让那张脸上的笑意变得更灿烂，让那双眼睛里的光变得更亮，让那双手推筹码的动作变得更急切。
“有意思”林仁轻声说。
那中年男人此刻正红光满面，面前的筹码堆得老高，赢来的。
他搓着手，眼神发亮，那种贪婪和得意几乎要从脸上溢出来。
这中年男人手法不算生疏，估计本来就是个赌徒，现在有了岁阳加持，怕是更加不可收拾。
桌边那三个做局的家伙还在演戏，故意输了两把后，开始慢慢往回捞。
他们手法娴熟，一看就是老手，轮流坐庄，牌桌上那点门道玩得滴水不漏。
被附身的中年男人浑然不觉，还沉浸在赢钱的快感里，筹码一推再推，越押越大。
林仁看得直摇头。
肩上的龙泡泡也用爪子捂住了眼睛，一副没眼看的模样。
“输定了.....”林仁小声说。
果然，接下来几局，那中年男人开始输。
输得又快又狠，刚赢来的筹码转眼间就少了三分之一。
他脸上的兴奋逐渐变成了焦躁，额头渗出汗水，呼吸也粗重起来。
岁阳需要宿主产生强烈的情绪波动，越激烈越好。
赢钱的狂喜、输钱的愤怒、翻本的渴望……全都是三颗岁阳最喜好的养料。
“再加一把！”中年男人嘶哑着嗓子，把剩下的筹码全推了出去。
另外三人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
牌局继续下去。
那中年男人在连输三局后，忽然爆发出一阵大笑，把剩下的筹码全部推倒，站起身来说：
“不玩了！”
三个做局的家伙傻眼了。
“这位老哥，你输这么多，不想翻本？”其中一个试探着问。
中年男人摆摆手，脸上带着一种近乎超脱的平静：
“输就是输，赢就是赢。再玩下去也是输，不玩了.....”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桌游店。
林仁看得目瞪口呆。
这剧本不对啊！
按常理，被岁阳附身的人应该越陷越深才对，怎么这家伙说收手就收手？
那岁阳在干嘛？
开培训班教人戒赌吗？
他连忙跟了出去。
中年男人出了店门，没有往家的方向走，反而拐进了一条小巷。
林仁尾随在后，保持着安全距离。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男人在一处废弃的宅院前停下。
他左右看了看，然后推门进去。
林仁等了一会儿，悄悄摸到墙边，翻身跃入。
院子里杂草丛生，显然很久没人打理。
只有正屋透出一点昏暗的白炽灯光。
林仁屏息靠近，透过破损的窗纸往里看。
只见那中年男人盘腿坐在地上，双目紧闭，表情平和。
那团幽蓝色的岁阳从他体内缓缓浮出，悬浮在他头顶三尺之处，跳动着微弱的光芒。
“出来吧，我们早就发现你了”
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不是中年男人的，而是来自那团岁阳。
林仁心中一凛，知道自己被发现了。
他也不躲了，大大方方推门进去，肩上扛着龙泡泡，怀里抱着手机，发送了求救信号。
“你是谁？”林仁问。
那团岁阳轻轻晃了晃。
“老夫浮游”那岁阳说，“不用紧张，老夫没有恶意”
林仁挑了挑眉：“没有恶意？那你附在他身上干什么？”
“保护他”浮游的回答让林仁愣住了。
“保护？”
浮游缓缓说道：
“此人名叫周伯，原是长乐天一家布庄的掌柜。三年前，他儿子因赌欠下巨债，被债主逼死。儿媳改嫁，留下他和年幼的孙子相依为命”
“为了还债，他卖了布庄，搬到现在这个破屋里。可他心里始终放不下，总想着要是当初能多赚点钱，儿子就不会去赌，就不会死……”
林仁听着，表情渐渐凝重,莫非这是个好岁阳？
“幻胧之乱时，老夫从绥园的封印中逃脱，是他给了老夫容身之处，他不知老夫的存在，只当是梦中有个声音在开导他，老夫借他的情绪波动满足自身，也帮他平复心魔，让他不再执念于过去”
“今日他去赌，是老夫故意的。他想知道，自己是否还会像儿子一样，被迫绑在赌博这条路上。老夫让他赢，让他尝到赢的甜头，又让他输，让他体会输的愤怒和失落，最后他选择收手，也在心中放下了不少”
林仁沉默了，龙泡泡趴在他肩上。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林仁问，“继续附在他身上？”
浮游轻轻摇头：
“他心结已解，执念已消。老夫留在他身上，只会再次勾起他的欲望。今夜过后，老夫几人便会离开。”
“离开？去哪？”
“不知道”
浮游坦然道，“也许找个地方藏一辈子，也许和其他岁阳一样，找个野心勃勃的人附身，重新开始汲取欲望……”
与绥园里那些疯狂的、野心勃勃的同类相比，眼前这个，倒像个看破红尘的老僧。
另外两颗岁阳冒出，”我们也没做什么很坏的事啊，都是捡一些人家多出来的情绪而已，更是没叫人自燃过.....”
”很抱歉了，仙舟确实没办法对能掀起滔天巨浪的几位置之不理....“尾巴大爷飘了进来，身后是拿着葫芦，畏畏缩缩的霍霍。
霍霍将葫芦口对准那几颗岁阳，”哪怕你们是没害过人的好岁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