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凉意像融化的铅,沉甸甸糊在安布罗修斯老宅的石墙上,却渗不进书房半分。
这里永远飘着旧羊皮纸的脆香、干燥月桂叶的苦气,连尘埃都悬在半空不敢落,沉寂得像暴雨前的云层,压得人胸口发闷。
塞拉菲娜坐在胡桃木书桌后,指尖无意识划着面前的象牙白信纸,细腻的绒光被她划出一道浅痕。
羽毛笔尖悬着颗浓黑墨珠,迟迟不落,像她那颗被碾过的心脏,痛得麻木,连落笔的力气都凑不齐。
锁骨处的日光兰刺青时明时暗,金纹流得比往常滞涩,像堵了团湿冷的棉絮,她知道这是菲戈魔药撑出来的 “好状态”,脸颊那点散步晒出来的血色,不过是劣质油彩,一蹭就掉。
书房门被轻轻推开,克利切佝偻着身子走进来,手里捏着张皱巴巴的纸条,递到雷古勒斯面前。
那老精灵的手指沾着点妖精特有的金属粉末,塞拉菲娜眼角余光扫到,心里莫名一动,雷古勒斯最近总让克利切去跟翻倒巷的妖精打交道,有时还会带回些画着奇怪符文的碎羊皮纸。
她猜是为了兰洛克的布防弱点,可嘴却像被粘住,怎么也问不出 “你在忙什么”,太主动了,倒显得她多关心他似的。
雷古勒斯接过纸条,指尖下意识捏紧了边缘,指节泛白。他快速扫过上面的字迹,灰蓝眼眸沉了沉,随即把纸条揉成一团,塞进黑袍口袋,动作快得像在藏什么秘密。
他对面的高背椅上摊着本《古代魔法防御术》,书页始终停在第 47 页,显然他也没看进去。
塞拉菲娜终于耐不住这死寂,清了清嗓子,声音有点发哑:“偷挂坠盒的计划,定在几月?”
“计划需要时间,塞拉菲娜。” 雷古勒斯的声音打破沉寂,低沉得像壁炉里压着的炭火。他刚讲完与邓布利多、菲戈推敲了三个月的方案:十二月圣诞假期,趁食死徒忙着赴宴、纯血家族醉心社交,甚至黑魔王都可能暂时离开核心巢穴时,潜入岩洞偷取挂坠盒魂器。“现在动手,和往黑魔王的蛇瞳里撒粉没区别。他刚在兰洛克那里吃了亏,警觉性比巨蟒还高。”
“十二月?” 塞拉菲娜重复着,羽毛笔尖终于落下,墨珠砸在信纸上,晕出个黑洞,像她心口那片空落落的地方。金纹突然顺着手臂爬上桌,在木纹里织出荆棘裂痕,“你让我等四个月?”
她的指节因攥紧羽毛笔而泛白,骨节处几乎要透出青色,身体微微前倾时,黑袍下的肩膀绷得像拉满的弓。
“每一天,那个挂坠盒都在尖叫!它在吸我孩子的痛苦,吸像无数无辜的灵魂!而黑魔王…”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金纹猛地暴涨,差点舔舐到台灯的水晶罩,“他就在那里,用那些碎片拼凑他的‘永生’!”
最后几个字带着濒临破碎的尖锐,她眼眶倏地红了,却倔强地仰起下巴,像当年在尖叫棚屋边被西里斯质问时那样,不肯让那点湿意落下来。
雷古勒斯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戴着冰手套的手攥紧。他看见她眼尾那抹转瞬即逝的红,听见她提及 “下一个在乎的东西” 时,声音里藏不住的、源自流产与背叛的恐惧。
他太清楚了,这股复仇之火是她的续命符,强行扑灭,只会让她彻底沉入深渊。
“我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种滋味。” 雷古勒斯的声音放得更缓,身体微微前倾,试图接住她游移的视线。“但冲动是兰洛克设的陷阱,是黑魔王最擅长的诱饵。我们已经付了够多代价了。”
“代价?” 塞拉菲娜猛地笑出声,那笑声像碎玻璃在地上滚,“我冲动的代价,难道不是你们最想看到的吗?”
她将羽毛笔狠狠砸在桌上,墨团溅开,在信纸上晕成一朵丑陋的花,“当年我包容西里斯杀人时,你们说我‘被爱情冲昏头脑’;现在我想撕碎那些魂器,你们又说我‘冲动’。”
书房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有壁炉里的柴火偶尔 “噼啪” 一声,像谁在暗处叹气。
“雷古勒斯,” 塞拉菲娜忽然开口,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那个岩洞… 真的那么危险?” 她终于看向他,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求证,仿佛他说 “不”,她就能立刻冲进去。
雷古勒斯的喉结滚了滚,僵硬点头。“克利切说,那里的陷阱会啃噬灵魂。黑魔王从不允许任何人碰他的秘密,尤其是…” 他顿了顿,没说下去。
塞拉菲娜的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不是笑,是了然。
“你确定他只有一个魂器?” 她忽然前倾,像发现猎物的鹰,“分裂灵魂就像掰碎面包,一旦开始,就停不下来。”
雷古勒斯的眉头锁成结。他想起克利切的描述,忽然开口:“一个把永生当信仰的人,不会把鸡蛋放一个篮子。这些碎片,肯定有人保管。”
“保管?” 塞拉菲娜挑眉,冰蓝眼里闪过一丝锐利。
“贝拉。” 雷古勒斯几乎没犹豫,“她对黑魔王的忠诚近乎疯狂,总把‘为主人保管圣物’挂在嘴边,上次集会还隐晦炫耀过‘只有最忠诚的人才能触碰核心’。”
塞拉菲娜的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最后撇了撇嘴,语气硬邦邦的:“你别死在你表姐手里,我可不想和贝拉这种疯子打架,她的钻心咒比斯内普的魔药还恶心。”
雷古勒斯忽然笑了,灰蓝眼眸里难得有了点暖意:“放心,我不会死。”
“谁关心你了!” 塞拉菲娜猛地别过脸,黑袍下摆扫过地毯,耳尖悄悄泛红,“只是怕你蠢病又犯了,像圣诞夜那天,自己冲上去硬刺狄俄涅,白白送命还得别人……” 话说到一半,她突然住嘴,像是懊恼说漏了嘴。
雷古勒斯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指尖停在怀表链上,那是种混杂着意外与隐秘欢喜的僵硬。
圣诞夜他突袭狄俄涅受伤,只当塞拉菲娜是路过圣芒戈时顺便嘲讽他 “神经病”,从没想过她会记得这么清楚,甚至知道是 “硬刺”。
他的声音比往常低了些,带着不易察觉的试探:“你怎么知道…… 我是怎么受伤的?”
“我、我偷斯内普的魔药时看到的!” 塞拉菲娜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抓起羽毛笔扔向他,墨汁溅在桌布上晕开黑痕,“他的实验记录本上写着‘布莱克家的蠢货,为逞能硬抗狄俄涅利爪,魔药用量加倍’!我才不是特意看的!只是不小心扫到!”
她越说越急,冰蓝眼睛瞪得溜圆,却不敢直视他,只能死死盯着壁炉里的柴火。
雷古勒斯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心底像有团暖光悄悄亮起,原来她不是只在嘲讽,原来她也会在意他的伤势。
他没戳破,只是捡起羽毛笔,声音里带了点柔和:“开学后我会盯着你,计划执行前不能出岔子。‘假死’的事,邓布利多和菲戈在安排挂毯除名、身份转换,我不能光明正大地护着你,至少现在不行。”
塞拉菲娜从柴火堆上收回目光,冰蓝眼里的戾气淡了些,轻轻 “嗯” 了一声。壁炉里的火 “啪” 地爆了声,火星溅在青砖上,瞬间熄灭。
窗外的雨砸在玻璃上,像在为这微妙的共识伴奏,两个曾站在对立面的灵魂,终于在废墟之上,找到了一丝属于彼此的默契。
布莱克老宅的客厅永远弥漫着尘埃与雪松混合的气息,夏末的阳光斜斜切过尘埃,在波斯地毯上投下菱形的光斑,却暖不透橡木家具上的雕花。
沃尔布加的天鹅绒沙发陷出一个深窝,她捏着银质咖啡勺的手指泛白,勺底刮过骨瓷杯的声响在死寂里格外刺耳。
“克利切的事情就该早点告诉我。” 她突然开口,声音像生锈的铰链转动,“现在倒好,连杯像样的柠檬汁都没人榨,雷尔,你该知道,家养小精灵不是飞路网,丢了就能随便换一只。”
雷古勒斯坐在对面的扶手椅里,他指尖摩挲着怀表链,链扣上的鹰马徽记硌着掌心,那是塞拉菲娜独有的标记,此刻却成了他掩饰心绪的道具。
“母亲,克利切是去执行主人的任务。” 他的声音平稳得像结了冰的黑湖,“您知道,这种事向来不能提前说。”
“任务?” 沃尔布加嗤笑一声,抬手抚过鬓角的珍珠发卡,那是奥赖恩生前送的,如今珍珠的光泽里透着灰,“我看是变成禁林里的肥料了。上周卢修斯家的多比还说,看见个穿布莱克家制服的小精灵往麻瓜世界跑,那地方现在是什么光景,你比我清楚。”
雷古勒斯的睫毛颤了颤。克利切藏在老宅密室的石箱里,正守着那个被替换的挂坠盒,盒盖内侧的拉丁文刻痕还沾着他的血。
但他不能说,只能顺着沃尔布加的话头,目光轻飘飘地扫向站在壁炉边的贝拉。
“贝拉表姐,” 他开口时,刻意让语气里带了点少年人的困惑,“您说,克利切会不会是…… 在主人借走之后,出了什么岔子?”
他顿了顿,补了句,“毕竟那是主人亲自交代的事,若是有什么闪失……”
“主人的任务自然是神圣的。” 她的声音尖利,像指甲刮过玻璃,“克利切能为主人的伟大事业献身,是布莱克家的荣幸。”
说这话时,她特意挺了挺胸,黑袍下的肩膀微微绷紧,像是在炫耀什么隐秘的荣光。
“荣幸是自然的。” 雷古勒斯抬眼,灰蓝色的瞳孔里映着窗外掠过的乌鸦,“上次主人召见我时说,‘很好,雷古勒斯。这份恩典,为你保留。’”
他刻意放慢语速,让每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他说,等我想清楚如何为伟大事业添砖加瓦,再去找他。”
贝拉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红宝石蛇眼在她指间反射出冷光。她猛地抬眼,目光像淬了毒的匕首扎向雷古勒斯:“得意什么,小崽子?”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被冒犯的怒意,“我开始保管主人的圣物时,你还在你妈妈怀里哭西里斯离家出走呢。”
客厅里的空气骤然凝固。沃尔布加的茶杯停在半空,乌鸦在窗外发出一声嘶哑的叫。雷古勒斯的指尖在怀表上停住了,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圣物”,果然是她。
“表姐说笑了。” 他适时低下头,语气里添了几分刻意的恭顺,“我只是觉得,克利切能得主人青睐,总归是布莱克家的荣光。不像西里斯……” 他话锋一转,声音里陡然浸了冰,“跟着波特那个草包,把家族的脸都丢尽了。”
沃尔布加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银指甲深深掐进扶手:“别提那个叛徒!若不是他,我们家怎会被魔法部那群蠢货盯着?上周我去拜访亚克斯利家,人家话里话外都在影射他和那个波特在学校害死人的丑事,还有波特那个泥巴种妻子,真是玷污血统!”
“何止。” 雷古勒斯适时添了把火,指尖在怀表盖上轻轻敲击,“小克劳奇前几天还跟我说,霍格沃茨的画像都在传,说西里斯当年把斯内普倒挂金钟时,波特就在旁边拍手叫好。现在倒好,一个成了凤凰社的‘英雄’,一个娶了泥巴种,倒显得我们这些守规矩的是异类了。”
贝拉的怒火果然被引了过去,她猛地一拍桌子,茶杯在托盘里跳得老高:“那个废物!若不是他叛逃,主人怎会觉得布莱克家不可靠?上次集会,多洛霍夫还敢拿他来嘲讽我,等抓住他,我定要让他尝尝钻心咒的滋味,看看他还敢不敢给家族丢脸!”
雷古勒斯安静地听着,指尖重新转动起怀表。壁炉的火渐渐弱下去,将贝拉暴怒的影子投在墙上,扭曲得像个跳梁的小丑。
他已经得到了想知道的,贝拉不仅知情,还把那份 “保管” 当成了炫耀的资本。
至于西里斯?不过是块好用的挡箭牌罢了。他低头看着怀表内侧塞拉菲娜的素描,嘴角噙着一丝无人察觉的冷笑。布莱克家的闹剧,从来都这么好利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