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响了,一共有两声枪声。
第一枪是吴国豪开的,子弹射向曲梦。
第二枪是从仓库外面射进来的,子弹射向了吴国豪。
吴国豪的身子一晃,手里的枪掉在地上。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那里有血在往外冒。
他抬起头,看着门口……
红月站在门口,手里握着一把枪,脸色苍白,但眼神前所未有的清醒。
“我说过,”她的声音在发抖,“你教会我,这世上没有什么是可靠的,只有自己。”
吴国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他身子一软,倒在地上。
杨文远没有看他,他抱着曲梦,跪在地上。
那一枪,打中了她的胸口。血在往外涌,染红了她身上的病号服,染红了杨文远的手,染红了仓库的水泥地。
“曲梦……曲梦!”清欢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平静,“你别说话,我送你去医院,你坚持住……”
曲梦躺在他怀里,脸色白得像纸,但眼睛还在看着他。
“杨文远……”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你哭了。”
杨文远这才发现,自己的脸上全是泪。
“我第一次见你哭。”曲梦笑了,那笑容虚弱,却无比灿烂,“原来你也会哭啊。”
“你别说话……”杨文远的声音在发抖。
“让我说。”曲梦抬起手,摸着他的脸,“我知道……我知道你不是普通人。你看我的眼神,和别人不一样。
像是……像是见过很多很多事,却还是愿意为我停下来。”
握着她的手,杨文远再说不出话。
“谢谢你。”曲梦说,“谢谢你让我相信,人可以不认命。”
她顿了顿,气息越来越弱。
“我的孩子……”她说,“虽然没了,但如果有来生……我希望能和你在一起。你也能教我的孩子,怎么不认命。”
杨文远的眼泪滴在她脸上。
“曲梦……”
“替我看看。”她最后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替我看看……那个美好的世界。”
她的手,从他脸上滑落,眼睛也慢慢闭上。
“曲梦?曲梦!”
杨文远抱着她,喊她的名字,但她再也没有回应。
仓库外面,警笛声由远及近。红月开的第二枪,还有杨文远定时发送的邮件,终于引来了该来的人。
但一切都晚了。
他跪在地上,抱着曲梦渐渐冷却的身体,一动不动。
三千世界,他经历过三千世界,见过无数生死。他以为自己早就麻木了,早就学会了不投入感情。
但此刻,他才知道,他没有。
这个傻女人,用自己的命,换了他一命。
“蛋蛋,”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怎么会有这么傻的女人?”
【宿主!曲梦的生命特征已消失,请节哀!】
他没有理会,只轻轻低下头,把脸贴在曲梦额头上,闭上眼睛。
“曲梦,那个世界……我会替你看到的。”
警察冲进仓库的时候,看到的是一幅诡异的画面,吴国豪倒在血泊里,还有一口气。
红月站在门口,手里握着枪,脸色苍白,但没有反抗。
而仓库中央,一个年轻男人抱着一个已经死去的女人,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
“放下武器!”有人喊。
红月慢慢蹲下,把手枪放在地上。
那个年轻男人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
“他,”他指了指吴国豪,“是主犯,所有证据,都在我租屋的床底下。我口袋里,还有录音笔,吴国豪已经亲口认罪。”
说完这句话,他忽然倒了下去。
蛋蛋的声音越来越远,【宿主,你怎么了?】
杨文远的意识开始模糊。
在彻底陷入黑暗之前,他最后看见的,是曲梦的脸。她闭着眼睛,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笑。
那个他描绘的美好的世界,她先去了。
杨文远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再次躺在医院里。
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墙壁,刺鼻的消毒水味道。他动了动,浑身上下都是酸软的。
蛋蛋的声音在杨文远脑海深处响起,带着哭腔,【宿主,你终于醒了!你昏迷了一天!我以为你醒不过来了!】
昏迷一天?
杨文远闭上眼睛,消化着这个信息。然后他忽然睁开眼:“曲梦呢?”
蛋蛋沉默了。
“蛋蛋,曲梦呢?”
【宿主……】蛋蛋的声音很轻,【你忘了吗?那天在仓库,她……】
杨文远没有让它说完,一下子想起来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他记得,他当然记得。她躺在他怀里,血染红了她的衣服,她最后说的那些话……
“替我看看,那个美好的世界。”
“蛋蛋,”他哑声问,“吴国豪呢?”
【被抓了。】蛋蛋说,【你那封定时发送的邮件起了作用,中央公安厅直接派人来的。
加上你录的音,红月的证词,还有何晓红的记录——证据确凿,吴国豪跑不掉了。】
“红月呢?”
【被警察带走了,但她主动作证,应该能算立功。】
“何晓红呢?”
【她没事,她的那个铁盒被警察收走了,但她说,那是她这辈子做过的最对的事。】
杨文远点点头,没有再问。
当天检查没问题后,杨文远就被医生批准出院了。
他站在医院门口,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十一月的滨川,已经有些冷了,风吹过来带着凉意。
【宿主,你要去哪?】蛋蛋问。
杨文远没有回答,他拦了一辆三轮车,说了一个地址就闭眼假寐。
那是曲梦的宿舍。
宿舍已经人去楼空,警察来过,把她的东西都带走了。
但杨文远还是进去了——门没锁,大概也没人想到还会有人来。
房间里很简陋,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柜子。
墙上贴着一张发黄的画,画的是海。那是她买的还是别人送的?他不知道。
他走到床边,看见枕头下面压着什么东西。
是一张纸,他抽出来,展开。
那是他写给她的第一首诗——那首“海上的船不说靠岸,它只说,风来的方向,有光”。
纸已经皱了,边上起了毛边。看得出来,被人反复看过很多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