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层开启后的前三日，没有一个人进入门内。
顾岩把红牌挂在入口，先用阵偶试路。
第一只阵偶只走出十丈，右腿便因重力偏差陷入底面；第二只带着传讯晶进入北侧，消息延迟了整整一刻钟；第三只沿边缘行走，回来时表面多出二十年风蚀般的裂痕。
空间看似稳定，时间并不均匀。
星源晶珠在上方定住一条主轴，越靠近轴心，时流越快；靠近雾边的几处却时快时慢。
若修士误入其中，可能外界只过一息，肉身已经承受数月衰耗，也可能困在几乎静止的边角，连求救讯息都送不出来。
陆昊先封住所有雾区。
第五层现有五百丈空间，只开放中央一百二十丈用于试验。
其余地方以天碑界纹划成禁区，阵偶每次进入都系一条独立界索，出现传讯延迟便由外部强制拉回。
禁区不是只画一条看不见的线。
顾岩在每个入口放置触地阵牌，走近三丈便发出震动与声响；失明、失聪或神识受伤者也能从脚下变化判断方向。
洞天以后若作为避难地，警示不能只服务神识完整的修士。
第三层三十倍时流没有因此关闭。
那里的规则经过长期使用，适合常规修炼和星河夜训。
第五层即便理论上能够更快，也不能拿一个尚未校准的新空间替代成熟塔层。
山中有人期待立刻进入五十倍区域，徐慕晴只把三只损坏阵偶摆在入口，让结果自己说话。
第一项试验是计时。
顾岩在中央、东南、西北各放一座无灵沙漏，外部每过百息便落一次阵印。
中央沙漏走到约三十倍，东南只有二十七倍，西北却忽然跳到四十一倍。
星轴方向没错，界核释放仍在沿黑钉留下的旧伤偏流。
孟迟建议削掉那段旧伤。
九城见证不同意。
旧伤同时是黑钉抽取的证据，不能为了洞天好用便磨去。
众人最终把石心转过一个角度，让旧伤对准未开放雾区，再用三块脱落碎片在中央构成新的时流环。
第二轮沙漏都稳定在三十倍。
这是原有塔层已经能够做到的程度，继续加速才真正考验第五层。
陆昊每次只提升五倍，观察一整日再改下一档。
四十倍时，东侧塔基出现细裂；修补后升到四十五倍，星源碎料消耗突然增加一倍。
五十倍开启不到半个时辰，门外公库阵灯便连闪三次。
徐慕晴立刻停阵。
账面显示，这半个时辰耗掉的灵石足以让第三层三十倍区域运转两日，还抽走问道山古脉半日自然恢复的四成。
若长期维持五十倍，矿区、药田和护山阵都会受到影响。
核心时流因此被定为短时上限，不是日常状态。
下一项是灵气循环。
药堂送来三盆同批灵谷苗，一盆留在外界，一盆放进第三层，最后一盆进入第五层中央。
三处使用等量土、水和灵气，不追加催生药。
外界七日后，第三层灵谷经历近七个月，长势正常；第五层虽然对应近一年，前半段生长极快，后半段却大片发黄。
土壤灵气早已耗尽，根系还在加速索取，最终反而伤了种子本源。
时间变多，不等于资源也会凭空增多。
苏绫检查枯苗后提出，修士闭关同样会遇到问题。
丹药、灵气和神魂承受都有上限，把一年压进七日，只会让消耗与孤寂一起加快。
修为未到瓶颈的人或许有所收获，根基不稳者更可能把偏差积成重伤。
陆昊让她主持第三项试验。
药堂没有直接送活人，而是先放入一池普通净水、十条寿命极短的灵虫和三种会随水质变色的浮萍。
每隔第五层一日，阵偶取样送出，检查灵气、毒性与生命变化。
前十日都很正常。
到第二十日，北侧浮萍颜色变深，两条灵虫提前衰亡。
苏绫在水中找到极细界空粉，是石心释放力量时磨落的残屑。
对修士而言，这点粉尘短期无害，闭关数月却可能沉进经脉。
顾岩在时流环外加了一层沉尘阵。
界空粉被引到无人角落，每日集中清理。
剩余灵虫完成对应三个月的观察，没有出现畸变，净水也保持可饮用。
药堂仍未给出“适合闭关”的结论，只确认中央区域短期不会直接伤害肉身。
第四项是出入。
一只阵偶在五十倍区域停留内部十日，再按门印返回。
外界只过不到五个时辰，阵偶却没有立即落到入口，而是在两层时间之间反复闪烁。
界索将它拉出时，右臂已经被错位撕断。
若换成修士，那一条手臂未必保得住。
星儿发现问题在门槛。
进入时由慢转快，时流会把人向内推；离开时由快转慢，积累的时间差没有地方释放，便会落在肉身上。
第三层原有缓冲阵可以借鉴，却承受不了五十倍落差。
陆昊没有拿更多界空石硬堆。
他把第五层入口分成三段：核心先降到四十倍，经过中环降到二十倍，最后在门前恢复正常。
离开者每段至少停留一刻钟，由药堂检查神魂和经脉，不能一步跨出。
新的阵偶往返六次，未再损坏。
出入权限随后进行失主测试。
个人门印遗失后，拾到者能否冒名进入；持印者昏迷时，救援者又如何把人带出，两种情况必须同时解决。
顾岩让一只阵偶携带拾来的门印靠近入口。
门印只能打开外层登记区，无法进入时流环；身份魂息不合时，阵灯提醒守卫，却不自动发动杀阵。
另一只模拟昏迷者的阵偶则由药堂救援印带出，过程生成独立记录，救援者不能借机打开其私人修炼室。
陆昊不在场时，徐慕晴、顾岩与轮值代表三印能够开启公共区域和执行救援，仍不能动用法宝核心。
连续三次模拟都完成后，第五层才算摆脱“陆昊离开便无人可用”的单点问题。
第五次试验才由人完成。
自愿者不是境界最高的核心弟子，而是顾岩本人。
他最熟悉空间结构，也能在内部发现异常后自行停阵。
进入前，他公开确认风险，徐慕晴、苏绫和九城见证分别保留一份，不把阵师的职责写成必须拿命证明法阵。
顾岩只在三十倍区域停留内部两日。
他按时送出十二次阵讯，检查塔基、沉尘阵和水池，再经三段缓冲离开。
外界一个多时辰后，他回到门前，脉象稳定，却出现明显方向错觉，走直线时总会向西偏半步。
苏绫让他休息两日。
错觉在第二日消失，证明缓冲仍不完整。
星儿把离场星标从一枚增加到三枚，让出入者在恢复正常时流的同时重新确认上下与四方。
顾岩复测后不再偏行，第五层才通过最基础的人体短时试验。
所有结果都贴到问道山议事堂。
贴出的不只有成功数据。
三只损坏阵偶、提前衰亡的两条灵虫、枯黄灵谷与顾岩的方向错觉都列在前面。
修士看到五十倍数字时，也必须同时看见时间压缩会放大哪些损耗。
药堂据此估算，普通稳脉丹在核心区每内部十日便要重新验效，不能按外界日期判断；储物袋里的新鲜药材也会随所在区域加速衰败。
进入者必须把食物、丹药与灵石分开登记，离开时未用资源重新检查，不可直接流回公库。
第五层开放区一百二十丈，稳定常态为三十倍；四十倍每次最多开启外界一日；五十倍只限中央二十丈，每次最多外界六个时辰，且需要提前核准灵石、星源碎料和古脉恢复余量。
任何时流区都不能代替休息。
连续使用者必须在外界度过对应恢复期，药堂有权拒绝下一次进入。
修炼所得归个人，消耗却要如实入账；公共任务可以申请山门负担，私人冲境不能把成本分给矿工、商路和药田。
洞天雏形也不只用于加速。
外圈正常时流区可以存放需要隔绝气息的证物，紧急时作为不超过三日的避难地；中环适合阵法推演和短期疗伤；核心才是高倍修炼区。
不同用途分门进入，证物室不能因闭关者占用塔层便无法开启，避难者也不会被带进高倍时流。
半个月试验结束，第五层终于摘下红牌，换成黄色限用牌。
它还不是自成日月的完整洞天，边缘雾区、灵气循环和界核旧伤都没有解决。
可中央区域已经能稳定承物、承水，也能让修士在明确限制下短时停留。
问道山由此得到的不是一处无限修炼秘境。
它是一座有代价、有边界，也可能在错误使用下伤人的洞天雏形。
正因为它开始真正有用，谁能进入、凭什么进入、出了问题由谁负责，必须在第一批闭关者出现前写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