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十遍又如何?”
敖烬横刀指向凤昭璃三个血字,眼中的恶意毫不掩饰。
“逃婚罪女,凤籍除名,与下界蝼蚁私通,所生孽种——”
最后一个字没有出口。
陆昊已经来到他面前。
没有铺天盖地的剑光,也没有震动界海的怒吼。
星陨剑只划出一道极细的黑线,从敖烬右腕一掠而过。
持刀之手飞了起来。
敖烬甚至没有感觉到疼,直至那只断手带着龙刀坠向海面,腕口才喷出一丈高的暗金龙血。
他反应极快,左手并指点向断手。
灭血令上亮起一道再生令纹。
断手五指猛然收紧,拖着龙刀向敖烬飞回。
腕口血肉也在疯狂蠕动,只要重新接上,龙血便能令伤势瞬间复原。
大道鼎先一步落下。
咚!
断手连同龙刀被镇入鼎底。
再生令纹追入鼎中,刚碰到混沌火便被剥离出来。
陆昊没有吞炼其中龙血,只让鼎火围住令纹,一层层烧去敖烬留在里面的控制烙印。
“你!”
敖烬第一次真正失态。
降界血身的每一滴血都来自本命。
断掉一只手并不可怕,可若那部分本命被大道鼎彻底炼成无主死物,他失去的就不只是一截手臂,而是再也补不回来的真命根基。
陆昊没有给他抢回断手的机会。
鼎内,那只断手忽然自行握拳。
掌纹裂开一张细小嘴巴,竟用敖烬的声音念起追血咒。
鼎壁随之浮出七幅模糊画面:燃烧的山村、被血索拖走的孩童、钉在界门上的凤羽,以及六个因拒绝交出血脉者而被屠灭的中千小宗。
这些不是幻象,而是再生令纹储存的杀戮记忆。
敖烬每完成一次追血任务,便把死者气息炼进手掌,用来增强下一次验血。
其中最旧的一幅画面里,一名披斗篷的女子斩碎血珠,背影与旧玉火痕极为相似。
陆昊刚想看清,断手突然膨胀,试图把全部记忆炸毁。
大道鼎内层立即闭合。
爆力被压在三尺之内,没能伤到外面的凤纹旧玉。
混沌剑眼从破碎画面中只留下两个确定信息:敖烬追过凤昭璃不止一次;他曾奉同一种私印屠灭拒绝合作的宗门。
其余无法确认的面孔与地点,陆昊没有强行补全。
鼎火烧过,掌心那张嘴化成灰烬。
“搜我的手?”敖烬冷笑,“看见那些人的下场了吗?”
“看见了。”
陆昊看他的目光更冷。
“所以你今日更不能活。”
第二剑已经斩向脖颈。
敖烬振开龙骨翼,左手从翼下抽出一柄短枪,枪尖撞上剑锋。
铛!
暗金火星洒满海面。
敖烬借反震暴退,龙骨翼却被剑意削下三片骨鳞。
骨鳞落地便化成小龙,分别扑向大道鼎、凤纹旧玉和陆昊身后的剑堂阵线。
“还想验血?”
陆昊一眼看穿三条小龙腹中的血种。
他没有回身,混元外轨在脚下一转。
扑向剑堂的骨龙像撞上一面无形铁壁,身形停滞半息。
林薇抓住这半息,一剑钉穿龙首。
星儿则从侧面截住第二条,星光绕过骨鳞,只斩藏在腹中的操控血线。
最后一条刚碰到大道鼎,便被鼎口吸入。
鼎内传来一声闷响。
敖烬右肩随之炸开一团血雾。
“再生印断了。”古魔盯着鼎中火光,“他以后每断一处,就真少一处。”
敖烬显然也感觉到了。
他不再急着近身,左手短枪向后一引,灭血令周围的母名血字同时飞起。
“凤昭璃既不肯守约,她留下的一切便都该归还古族!”
“血脉、旧玉、功法,包括你这条命!”
数十个血字化成刀轮,从不同方向斩向陆昊。
每一枚刀轮都带着凤血压制,寻常凤凰功法一旦触碰,便会被婚书副印夺走控制。
陆昊却没有再以凤火硬挡。
混沌本元涌入剑身。
星陨剑连续点出。
第一剑斩“除籍”,第二剑斩“当诛”,第三剑斩“归还”。
他斩的不是字面,而是每一个血字内部与灭血令相连的法则节点。
砰砰砰!
刀轮接连爆碎。
最后只剩凤昭璃的名字悬在半空。
敖烬将全部龙压灌入其中,母亲三个字顿时化成一座血色牢笼,反向扣住陆昊。
“你越在意这个名字,压得便越重。”
敖烬立在牢笼外,左手短枪抵住陆昊眉心。
“本使很想看看,你能为她失控到什么地步。”
枪尖刺下。
牢笼中却没有人。
敖烬瞳孔骤缩。
空间之眼早在牢笼闭合前便看见了唯一一处界层薄点。
陆昊没有以蛮力轰碎母名牢笼,而是折叠三尺空间,从血字之间一步穿出。
他的身影出现在敖烬右侧。
一拳轰落!
敖烬半边胸甲当场塌陷,整个人撞穿三根门柱。
尚未愈合的右肩再次裂开,暗金龙血沿石缝流入海中。
陆昊伸手一抓,悬在空中的凤昭璃三字落入掌心。
轮回神眸扫过,确认其中没有母亲魂息,只有敖烬强加的罪名与控制纹。
灭亡神眸随即睁开。
三字外层血牢无声湮灭,只留下原本属于灭血令的姓名印记。
陆昊将它封入证物玉盒,没有连同名字一起毁掉。
对方想抹去母亲的选择,他便偏要留下证据。
“怎么不骂了?”
陆昊走向断裂门柱。
敖烬从碎石中站起,胸甲下凹出清晰拳印。
血身拥有混元后段之力,肉身强度更远超灵武修士,却在方才正面一击中受了实伤。
“陆昊,你真以为自己赢了?”
他抬起左手。
散在战场上的龙卫尸体忽然干瘪。
数十道血气被强行抽出,涌入敖烬胸口。
塌陷的胸甲缓缓鼓起,右肩也重新长出一截骨芽。
几名尚未死去的龙卫惊恐抬头。
“使者,我们还活着!”
敖烬连看都没看他们。
“追血军为令而生。”
他五指握紧。
惨叫只持续了一息。
七名重伤龙卫全部化成枯骨,最后一点本命血被敖烬吞入体内。
陆昊眼中没有意外。
能拿自己人填血身的人,谈什么古族尊贵,不过是更强的恶徒。
星陨剑再次抬起。
“你说得对。”陆昊道。
敖烬眯起眼睛。
“我确实很在意她的名字。”
下一瞬,陆昊出现在他身前,剑锋连斩七次。
两侧龙骨翼、左手短枪、胸前护心鳞接连崩裂。
第七剑沿先前拳印贯入血身,将敖烬重新钉回门柱。
“所以每用她的名字说一句脏话——”
陆昊手腕一转,剑意在敖烬体内轰然炸开。
“我便斩你一块真命。”
敖烬眉心竖印忽然投出一道凤火人影。
人影被锁在暗金龙柱上,轮廓与旧玉中凤昭璃的身形极为相似。
她低着头,肩背每隔一息便被龙火灼烧一次。
“再斩我一块,她便多受一轮火刑。”敖烬喘息着笑道,“你敢吗?”
林薇等人动作微顿。
陆昊的剑却没有停。
轮回神眸看不见人影与母亲真名之间的魂归,空间之眼也找不到它通向大千的坐标。
这只是一段用凤血气息拼出的假影,连受刑时的火焰都在重复同一处轨迹。
“你连她在哪里都不知道。”
星陨剑斩过龙柱,假影随之破碎。
剑锋余势落在敖烬左腿,将膝甲连同血肉一并削开。
敖烬闷哼跪地。
陆昊俯视着他。
“想拿她骗我,至少先做一段不重复的影子。”
他一脚踢在敖烬胸口,把人重新踢回灭血令下。
假影没有换来迟疑,反而让他又少一块真命。
凤纹旧玉在陆昊怀中轻轻一震。
玉里没有传出声音,只亮起一缕平稳凤火。
真假两道气息并列,差异一目了然。
陆昊把敖烬伪造母亲受刑影像的手法同样封存下来,日后任何敌人再拿相同假影威胁,都无法骗过道宗预警阵。
假象破了,真正的仇却记得更清楚。
这一剑,自然更不会留情。
敖烬喷出一口龙血,眉心魂核剧烈震动。
他没有求饶,反而以左掌抓住剑刃,任由五指被割开。
灭血令从身后升起,映向整个灵武大陆。
一道冰冷声音传遍九城百宗。
“道宗交出陆昊、凤纹旧玉与八宝浮屠,本使可饶其余人不死。”
“一炷香后仍不交——”
“灭宗,屠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