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艘无旗快舟同时离开龙堡,沿十二条岔路散入界海。
统帅乘来的主舰停在港边,推进炉已经烧穿,船尾仍在冒烟。
他把自己与最后一批亲卫分入快舟,每艘舟都留了一滴本命血,连船后拖着的囚笼数目都刻意配成一样。
陆昊只扫了一眼,便看穿了这层遮掩。
十一滴死血,哪里能与活着的元神相比?
“左起第二艘。”
星儿脚下七星横过海面,先封那艘快舟前方的岔路。
陆昊双目银光一展,十二艘船内的锁血印同时显形。
还没等守军引动囚环,空间纹已经钻入锁孔,将所有爆火隔在囚徒血肉之外。
“船留下,人救出。”
“守军敢动手,一个不留。”
古魔应声踏入阴影。
乌黑巨斧出现在第一艘快舟上,先斩舵楼,再劈守将。
那名混元后期龙将刚举起护身盾,斧锋已从盾心落到脚下,身魂一起分成两半。
短柄山锤砸落,推进炉外的自毁阵也被震得粉碎。
古魔没有毁掉炉体。
他一手将整座炉盖按住,另外两臂抓着船索,硬把快舟从岔路拖回主航道。
后方海浪中,血魔与魔罗也已赶到。
两人先前留在外港护住获救船队,此刻接到陆昊传音,沿他铺出的银白海路直抵龙堡。
血源战枪挑入船底,三艘快舟的舵骨同时被暗红枪芒锁死。
三名混元副将冲出甲板,想结阵挡他。
血魔一步踏进三人中间。
第一枪贯碎一人胸甲与元神,第二枪穿透另一人魂海,第三人刚祭出血遁鳞,便被他一掌扣住头顶。
陆昊的眸光隔海扫来,将那枚鳞中寄魂一并拖出。
血魔掌心合拢,头颅、元神、血鳞同时爆碎。
三艘船稳稳停下,笼中人连一滴血都没有再被抽走。
另一侧,魔罗的炉钩战戟扫断四根龙帆主骨。
守军看到前方同伴惨死,立刻转向囚笼,想拿活人挡枪。
戟刃上的银灰火光一卷,先将他们的手臂焚断。
“那不是你们的盾。”
魔罗越过舵楼,一戟钩住守将胸甲,将人连同藏在甲内的元神拖到身前,当空贯穿。
余下亲卫举枪冲来,被戟锋拦腰扫过,魂火尚未离体便已熄灭。
最远一艘快舟忽然松开拖索,把整排囚笼抛向海涡。
银纹在笼底连成平面,稳稳托住所有人。
放笼的龙将还在等惨叫,头顶已经落下一颗星辰。
舟尾被星光压平,龙将与手中焚囚令一起化为灰烬。
星儿抬掌收回星光,只留下完整的船腹与推进炉。
“逃得快,也得有路给你逃。”
十一艘快舟接连熄火。
血魔把牢门扯开,里面一名女孩抱着弟弟,盯住他身上暗金甲与沾血长枪,怯怯向后缩了缩。
他收起枪,扯来一件守军披风,丢到女孩怀里。
“风大,裹上。”
女孩抱紧披风,终于敢伸手拉住弟弟,沿打开的舱门走出去。
陆昊此时已落到真舟船首。
苍龙统帅站在一座九尺血炉旁,双眼死死盯着他。
炉内悬着一滴凤凰血,九重暗金龙纹缠住血滴,像九根扎入血肉的细刺。
凤匣随之轻鸣。
母亲的血。
陆昊眼底最后一点温度也消失了。
“你从哪里得来的?”
统帅听见这句话,反倒笑了。
“认得就好。”
“这是少主府赐下的血钥,母血寻子,你踏进船里的这一刻——”
陆昊伸出手。
人皇印落到炉上,九重龙纹连同船底主炉印同时凝固。
统帅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掌心暗藏的引血针,还没刺进炉壁便被折成两截。
大道鼎随之罩下,空间之力托住凤凰血,混沌火只烧外缠的婚印与苍龙血念。
九根暗金细刺接连断裂。
统帅想催动炉火反噬,陆昊却顺着最后一条血线抬起手,直接把他从甲板拉到面前。
五指扣住头颅。
轮回眸光压入魂海。
统帅连自爆念头都没能聚齐,所有记忆便被一举扯开。
少主府的赐令、海关的军源库、第四关后的沉堡死令,以及龙骸底下的追界总台,接连映入陆昊眼底。
还有两件东西。
一张标着凤凰天域外环军道的旧图。
一块留着陆啸天剑痕的龙甲。
它们都存于追界总台,没有随舰转走。
“原来都藏在那里。”
陆昊掌心向下一沉。
统帅肉身化成血雾,元神则被灭亡眸光贯穿。
背甲中的两枚遁海龙珠、腰间三片替命鳞,以及分在其余十一艘船上的血念,同时从藏处飞起,在半空烧得干干净净。
没有遁影,也没有逃进海底的残魂。
这名率军压向灵武的苍龙统帅,至此形神俱灭。
陆昊没有停手。
他将统帅储物戒摘下,星陨剑顺势斩开船腹。
里面那座主炉早已被人皇印镇住,围着血池的囚徒都完好无损,正惊疑不定地望着上方裂口。
剑意沿锁链一掠。
数千道铁索应声断开,血池里那点属于他们的气血被鼎火净去杂念,化成细雨落回各自体内。
一名老者试着站直身子,又摸了摸胸前消失的锁孔。
“死了?”
“那个统帅,真死了?”
陆昊收回剑。
“连一缕魂都没留下。”
老者嘴唇抖了抖,忽然冲到空下来的炉座前,狠狠踹出一脚。
炉座纹丝不动。
陆昊指尖在炉脚轻轻一点。
砰!
整座暗金炉台顺着老者那一脚碎成数十块。
周围先是寂静,随即爆出一片大笑,有人笑着笑着便落了泪。
陆昊抬掌一招,统帅崩裂的本命龙甲从血雾中飞起。
这副甲常年以大千军源温养,甲心还有一块沉海乌金,方才接不住陆昊一击,本身却是实打实的好料。
大道鼎混沌火一卷,残血与魂纹尽去,乌金熔成一团沉甸甸的金液。
陆昊将它送入丹田主世界旧有金脉。
山底传来连绵轰鸣,原本分散的数条矿脉彼此接通,一座黑金山脊破土而出。
大道树根扎进山腹,叶上金光一闪,雄浑元力便沿《混沌大道诀》的周天回到全身。
陆昊屈指轻弹。
一道气劲穿过远处空下来的军阵,将守关铁壁击出笔直长洞,洞口直到数息后才崩落碎屑。
古魔看了一眼,咧嘴露出白牙。
“主上,这样的甲,后面还有整座库。”
陆昊收回手。
“所以,一座都别漏。”
问界舟也在此时越过第三关。
外港第一批伤者已送入安置舰,后续转运交给船工与药堂留守队,苏绫带着随舟精锐重新赶来。
一道道接援门沿甲板打开。
血魔与魔罗拖回十一艘保住船体的快舟,顾岩则接住真舟,把破开的上层甲板暂时封好。
三万六千块界海龙晶、十一座完好推进炉,还有十二套锁潮帆,尽数落入船队手里。
真舟的主炉污血被净尽,余下金铁另装一舱,未混进救人的药材。
凤南枝走到大道鼎旁,看见悬在空间中的那滴凤血,眼神冷得刺骨。
“伤口血。”
“守约长老取来交给少主府,竟用在这里。”
她只说了两句,便将白金净火送向血滴。
火光抹去最后一丝婚印残气,没有吞掉凤凰血,也没有抽取其中生机。
陆昊把它收入凤匣,与原有本命火分开护好。
母亲受过的这些伤,他会亲自去讨。
但眼下,不必再从一件刑器里追一条若有若无的线索。
统帅魂海中的海关军图,已经完整落在他的记忆里。
所有源库,所有囚牢,所有退路,一处不少。
“古魔,第四关左边有藏库,拿军印开门。”
“血魔、魔罗,跟我进龙堡。”
“那里还有八万人。”
话音未落,前方黑色龙堡骤然下沉。
统帅留在堡中的旧令感应到主魂熄灭,自行点燃了沉海阵。
十二根黑柱抽动海潮,整座城堡向吞界涡倾斜。
船队里有获救船工认出那些柱子,脸色骤变。
“他们要连牢城一起埋了!”
陆昊抬手,银白空间纹越过第四关,落在龙堡底部。
万丈黑堡下沉之势戛然而止。
“埋不下去。”
大道鼎在他掌心发出一声长鸣。
“人救出来,库搬空。”
“再把他们藏在第九关的祖龙源库,一并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