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木令牌在玉匣中存放了一整夜。第二天清晨苏清月打开玉匣检查令牌状态的时候,发现那些墨绿色的纹理在经过一夜的静置之后变得更加清晰了,纹理之间的色差比前一天更加明显,像是被重新梳理过的纹路正在以新的秩序排列自己。她把令牌从玉匣中取出来,放在晨光下观察了一会儿,确认令牌的灵力输出稳定且没有衰减之后,重新把它放回了玉匣中。
出发的时间定在了当天上午。林昊在城门口做了最后的检查,身上带着那枚已经从玉匣中取出的神木令牌。令牌紧贴在他胸前的衣袋中,持续散发着温和的热度,那股热度通过衣料传递到他的皮肤上,像是一块被太阳晒过的石头正在以恒定的温度为他供热。太上皇和枯禅大师留在荒原新城坐镇,血屠尊者负责监视幽冥界入口处的异动情况,冰尘已经提前一天动身前往西极方向探查白虎山外围的路况。
林昊和苏清月各自骑了一匹踏云驹出城。同行的还有四名从霜雪城调配的护卫,都是经验丰富的山地修士,对西极那片区域的地形比较熟悉。踏云驹出城之后便沿着向西延伸的官道奔去,马蹄落在坚实的路面上发出规律的节奏,路两侧的田野逐渐向后退去,被低矮的灌木和荒草覆盖的土地所取代。
西行的路程比他们预期的更加顺畅。官道虽然不算宽阔,但路面平整,沿途没有遇到需要绕行的障碍。他们在第一天的傍晚到达了一座叫做石坪镇的小型集镇,镇子不大,几十户人家依着一座低矮的石山而建,镇口有一家兼营食宿的驿站。他们在驿站中歇了一夜,第二天天亮继续向西赶路。
越往西走,地形变得越加崎岖。官道在过了石坪镇之后逐渐变窄,从可容双马并行的宽度逐渐缩窄到了单马通过的程度,路面的材质也从夯实的泥土变成了碎石和砂砾的混合物,踏云驹的蹄子踩上去时发出细碎的摩擦声。两侧的山势开始变得陡峭起来,那些岩石的颜色从灰白逐渐向深褐过渡,像是地层深处的矿物正在随着海拔的升高而逐渐接近地表。
到了第三天中午,他们进入了白虎山的外围区域。白虎山的轮廓在西方的天际线上形成了一道绵延起伏的深色剪影,主峰的山体比周围的山峰高出将近一倍,峰顶笼罩在一层淡薄的云霭中,时隐时现。山体表面的植被比他们想象中更加稀疏,大部分区域裸露着深褐色的岩石,那些岩石表面有着细长的裂纹,像是被干燥的气候和剧烈的温差反复剥蚀过的旧陶器表面。
林昊在进入白虎山外围区域之后不久就感觉到了怀中的神木令牌正在发生变化。那股持续稳定的温热正在缓慢地升高,从温和变成了温热,从温热变成了微烫。他能感觉到令牌中的木系力量正在和前方的山体产生某种呼应,那种呼应的方式和在极东海域时令牌与雾层之间的呼应相似,但强度更大,范围更广。
苏清月也在同时感觉到了变化。她胯下的踏云驹在她感觉到变化的同一时刻微微抬头,耳朵向前竖起,像是在探测前方的某种信号。她拍了拍马颈让踏云驹保持平稳,然后转头对林昊说:“白虎山地脉深处确实有东西在响应神木令牌的接近。那种响应频率和我之前感受到的木系力量特征一致,比月痕秘境中的令牌气息更加古老一些,像是已经在那里沉睡了更久的时间。”
他们在白虎山外围的一处平缓山脊上停了下来。林昊从怀中取出神木令牌举在面前,令牌在正午的阳光下呈现出一种深沉的墨绿色,那些纹理在强光下几乎看不出流动的痕迹,但当他把令牌转向白虎山主峰的方向时,纹理中开始泛起一层极淡的青光,那些光非常微弱,像是被压制在纹理深处的暗流正在缓慢地向外渗透。
“通道入口的位置和我之前在归墟核心中感知到的一致。”林昊把令牌收起来,目光沿着主峰西侧的山体轮廓扫了一遍,“主峰西侧有一道明显的岩缝,从山脚延伸到半山腰,长度大约有数百丈。那道岩缝应该是地质运动形成的天然裂隙,但它的底部连接着一条被人为修整过的通道入口。”
苏清月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道岩缝。从他们所在的位置看过去,那道岩缝像是一道被巨斧劈开的伤口,两侧的岩壁颜色比周围的岩石深,像是被风和水长期侵蚀之后形成的永久痕迹。岩缝的底部堆积着大量的碎石和土壤,那些堆积物的表面长着一层稀疏的深绿色苔藓,说明堆积物的年代已经相当久远了。
他们沿着山脊向那道岩缝的位置移动。地形在靠近岩缝之后变得更加复杂,路面上开始出现大块的滚石和崩落的岩片,踏云驹在这种路面上行走的难度越来越大,速度也随之下降。他们在大约半个时辰之后到达了那道岩缝的正下方位置,距离岩缝底部还有大约数十丈的高度差,需要沿着一条陡峭的碎石坡向上攀爬才能到达岩缝的开口处。
林昊和苏清月下了马,把踏云驹的缰绳交给随行的护卫,让他们在山脚处等待。两人沿着碎石坡向上攀爬,脚下那些松动的石块和砾石在他们经过的时候会发出持续的滑落声,沿着山坡向下滚去,在远处发出一连串越来越轻的碰撞声。岩缝的开口在他们上方越来越近,那道裂口的宽度足以让两个成年人并排走过,两侧的岩壁表面因为长期的风化作用而呈现出一种粗粝的质感,手指按上去的时候会感觉到细微的砂粒从岩面上剥落下来。
他们到达岩缝开口处的时候,林昊再次取出了神木令牌。令牌在靠近岩缝的瞬间亮了起来,那些墨绿色的纹理中涌出了明显的青色光芒,像是一盏被点燃的灯正在把光从内部向外投射。青色的光芒在令牌表面流动了一圈之后,形成了一道约莫手臂粗细的光束,从令牌前端射入岩缝内部,在昏暗的裂隙中照亮了一条蜿蜒向下的路径。
“封印确实在这一带。”林昊说,“神木令牌对木系封印的敏感度很高,它已经锁定了封印的大致方位。那道封印的位置在岩缝底部向下延伸约两百多丈的地方,和归墟核心记录的数据吻合。”
苏清月从腰间取出一盏灵石灯,灯光在昏暗的岩缝中亮起,把周围数丈范围内的岩壁照得清晰起来。她能感觉到岩缝内部的气流正在以一种有规律的节奏向外流动,像是山体深处正在进行着缓慢的呼吸。那种节奏虽然极其细微,但她的太阴之力能够捕捉到它的频率。
“空气在流通。”苏清月说,“岩缝底部确实连接着更大的地下空间,不是完全封闭的。如果封印位于地下两百多丈的位置,那我们在到达封印之前会经过至少两层不同结构的地层。第一层是风化岩层,容易产生碎石脱落;第二层应该是更为致密的基岩层,结构应该相对稳定。”
林昊把令牌收回怀中,率先迈步走进了那道岩缝。苏清月紧随其后,灵石灯的光在两人前面和两侧投下了一片明亮的光域,照亮了他们脚下那些被碎石和沙土覆盖的地面。岩缝的内部比他们从外面看到的更加宽阔,两侧岩壁之间的距离在某些位置达到了数丈之宽,地面也不完全是倾斜的,有的段落相当平坦,像是被水长期冲刷后形成的平台。
他们走了大约一盏茶的时间之后,岩缝开始向下倾斜。倾斜的角度从缓慢的缓坡逐渐变成了大约四十五度的陡坡,脚下的碎石变得更加松散,踩上去需要格外注意保持平衡。林昊在陡坡边缘停了一下,把神木令牌再次取出来确认方向,令牌的青色光束依然稳定地指向下方深处的某个位置,没有因为岩层的变化而出现偏移。
苏清月在他身后蹲下,用灵石灯照了照陡坡下方的情况。坡面大约有二十多丈长,坡度均匀,坡底是一块相对平坦的岩面,能看到一些呈放射状的裂纹从坡底中央向四周扩散。那些裂纹的走向不是天然的,它们呈现出一种相对规则的对称分布,像是被某种力量从中心点向外冲击之后形成的破裂结构。
“坡底的裂纹是人为形成的。”苏清月说,“天然裂纹不会以那种对称方式分布。那个中心点位置应该就是当年放置建木根须时留下的痕迹,封印的力量在安装和激活过程中对周围岩层产生了冲击,那些冲击波在岩石上留下了永久性的印记。”
林昊把令牌握在手中,沿着陡坡向下滑了一段,脚底踩在碎石上产生的摩擦声在狭窄的通道中形成了持续的余响。苏清月紧随其后,她的下坡动作比林昊更加轻盈,每一步都准确地踩在他刚刚踩过的那块岩石上,像是自动复制了他的落点位置。
他们到达坡底之后,那面带着放射状裂纹的岩面就出现在他们面前了。岩面大约有一丈见方,表面呈深灰色,比周围的风化岩层更加光滑,像是被反复打磨过。那些裂纹从岩面中心向四周辐射,最长的延伸到了岩面的边缘之外,嵌入了周围的风化岩层中。林昊在岩面边缘蹲下,将神木令牌放在岩面中央的位置上。令牌接触到岩面的瞬间,那些放射状裂纹中开始涌出青色的光芒,光芒沿着裂纹的走向向外扩散,像是一条条被点燃的引线正在把火焰传递到更远的地方。
他能感觉到那道木系封印正在被令牌激活。封印的结构在令牌的引导下从沉睡状态中苏醒,那些木系力量的脉络正在沿着岩层内部的纹理缓慢地延伸和扩张,重新建立着它们之间已经沉寂了数万年的连接。地面开始发生轻微的震动,那种震动和他在极东海域海底打开石台封印时的感觉相似,只是频率更低,幅度更大。
苏清月站到了他身侧,她的太阴之力也在同一时刻和那道木系封印产生了共振。她能感觉到封印内部的结构正在被逐层解锁,那些木系力量的脉络在激活过程中释放出了大量的木灵气,在狭窄的地下空间中形成了一种浓郁的草木气息。那种气息不像是普通的树木,更像是某种极其古老的植物在生长过程中释放出的原始气味,带着一种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深呼吸的吸引力。
神木令牌的光芒越来越亮。青色光束从令牌表面升起,向上穿过岩缝的裂隙,在数十丈高的空间中形成了一道贯通地表的垂直光柱。那道封印的最后一层正在被缓慢地打开,建木根须所在的空腔正在从深层的岩层中逐渐显露出来,像是被泥土掩埋了太久的根系正在从地底深处缓慢地向上拱出。
林昊能感觉到那片空腔中的建木根须正在等待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