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心洁疯狂大喊,回答她的只有自己越来越微弱的回声和……冰层深处......仿佛什么东西在滑行的窸窣声。
“什......什么东西?”
“啪!”
就在她惊恐万状搜寻声音来源时,头顶上方,那条原本悬在半空的绳子,连同某个重物,一起掉了下来,重重砸在她身边的尸堆上。
董心洁下意识用手电照去......
绳子末端,赫然缠绕着一只断手!
一只齐腕断裂、青紫僵硬、指甲缝里塞满黑红色冰碴的人手!
伤口处参差不齐,仿佛是被巨力硬生生撕扯下来的。
“啊啊啊!!!”
董心洁发出一声尖叫,整个人猛地向后跌去,再次摔进那恶心的尸堆里。
极度的恐惧,有时反而能榨出人体最深处的疯狂能量。
“我不能死在这儿……不能像这些烂肉一样……”
董心洁再次站了起来,不顾一切向上攀爬。
冰壁很滑,没有任何可供着力的缝隙。
她用手指抠,用鞋尖踢,指甲崩裂,指尖很快血肉模糊。
勉强爬上一小段,又重重摔回下方冰冷粘腻的尸堆,腐臭和血腥味灌满口鼻,几乎让她窒息呕吐。
“滚开!你们这些恶心的东西!死了还要拖人垫背吗?”
她一边再次尝试,一边对着身下的尸肉发出歇斯底里的咒骂。
骂着......突然朝那些我方战士的尸体,又是踢又是踹。
“你们不是一直自诩守护神吗?为民为国吗?为什么不保护我......让我出去......没用的东西,死了活该......活该夜夜日日冻在这里......”
又一次从冰壁上滑落,董心洁跌坐在一堆小鬼子的残骸上,嘴里还想大骂......
“该死的畜生......”
异变突生!
那堆小鬼子残骸的缝隙中,一道近乎透明、约莫手指粗细、形似细蛇的影子,以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速度一闪!
董心洁只觉脚踝处传来一股钻心的冰凉。
随后,那东西竟顺着她的裤腿,瞬间钻了进去!
不是幻觉!
是真实的、冰滑如活物般的触感,正沿着她的小腿迅速向上游移!
“不!滚开!什么东西?出来!!”
恶心与恐惧达到了顶峰,董心洁发出凄厉的尖叫,疯狂拍打、撕扯自己的裤腿,甚至用拳头捶打那东西游走的位置。
但毫无作用。
那透明如冰晶的“蛇形”之物完全无视了她的挣扎,以诡异的速度径直......
羞耻......未知的恐惧......
“呃啊——!”
最后的画面,是手电光晃过冰壁上自己扭曲倒影的瞬间。
董心洁真的后悔了!
她……不该来的……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个小时,董心洁在寒冷中苏醒。
手电筒滚落在不远处,光线已经暗淡,但勉强照亮了这冰窟地狱的一角。
“我没死?”
原以为......她会死了呢!
董心洁挣扎着坐起来,第一时间颤抖着检查自己的身体......除了摔落时的伤……没有增加别的......
难道……是幻觉?
“不是真的……肯定是我摔懵了……”
怎么会有那么恶心的东西......
董心洁喃喃自语,声音沙哑。
然而......传来的、无法忽视的异样感,瞬间击碎了这脆弱的自我安慰。
是真的。
她最宝贵的东西......以这样一种诡异肮脏的方式,被彻底夺走了!
表哥会不会嫌弃她?
“呜……啊啊啊......”
压抑的呜咽终于变成嚎啕大哭,董心洁哭的撕心裂肺,涕泪横流。
比那些曾被她亲手、或命令他人,活生生摘掉器官的少女......哭的更惨。
“没了那个又怎么样......我是董家大小姐,我还有风光无限的未来......我不想死!不能死!”
董心洁恶狠狠大吼。
她停止了哭泣,用袖子狠狠抹了把脸,混着血污和冰碴,脸上只剩下一片狠戾。
董心洁骨子里那股狠劲,彻底激发。
她开始攀爬。
没有工具,只有一双手和求生的意志。
她一次次摔回尸堆。
指甲盖翻起、断裂,指尖皮肉被冰棱和粗糙的冰面磨的稀烂,露出森白的骨茬。
每一下触碰都带来钻心的疼,但她仿佛感觉不到,眼睛里只有上方那狭小的黑暗洞口。
不得不说,董心洁确实够狠,对自己也不例外。
不知尝试了多少次,付出了多少血肉代价,她终于用那双几乎报废的手,扒住了冰窟的边缘。
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伤痕累累的身体一点点拖出了那个噩梦般的洞穴。
外面,是一片沉沉的黑暗。
风雪不知何时又大了,呼啸着卷过苍茫的雪原。
董心洁瘫在雪地上,大口喘息,冰冷的空气刺痛肺叶。
“得救了!”
然后,她猛地想起什么,挣扎着抓起滚落时也没放手的手电筒,颤抖着照向四周。
但……人呢?
她带来的那一队荷枪实弹的人,全都不见了。
手电光扫过......之前固定绳索的冰锥歪斜着,绳索像死蛇一样散落在地上。
深深的拖拽痕迹、纷乱的脚印......大片大片已经冻结成暗褐色的喷溅状血迹。
那些痕迹和血迹一直蔓延向雪山更幽深黑暗的腹地。
没有尸体,没有丢弃的装备,没有呻吟,没有呼救。
什么都没有。
“啊……啊啊……”
董心洁喉咙里发出不成调的嗬嗬声,连滚带爬站起来,凭着记忆和求生的本能,不顾一切朝着来路,朝着铁桥的方向,疯狂逃窜。
此时的她,只要稍微回头,用手电光扫向那血迹消失方向的附近雪坡,或许就能看见。
积雪中,斜斜伸出一只手。
一只血淋淋、完全没有皮肤覆盖的手。
铁桥这边。
没有风雪,但寒意更重。
陈志佝偻着背,正将几个窝头和一小碗自己酿的米酒,一一摆在战友们的墓碑前。
粗糙的手指拂过石碑上清晰的名字,动作缓慢郑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