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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绝境边缘

“告诉我——”鲍勃探长冰冷的声音如同手术刀,精准地切割着诊所内令人窒息的死寂,那双钢蓝色的眸子死死锁住阿炳瞳孔深处每一丝细微的崩溃,“那血,是谁的?”

劣质烟草混合着硝烟和尘埃的刺鼻气味,猛地钻进梁贵发的鼻腔。那只递烟的、虎口布满厚茧的手,此刻距离他的脸不足半尺,如同毒蛇吐信!疤脸龙的人?巡捕房的暗桩?还是……其他不知名的豺狼?梁贵发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如铁,血液似乎都冻结在了血管里。他那只藏在破旧棉袍袖子里的手,已经本能地攥紧了冰冷坚硬的刮骨刀柄,粗糙的刀柄棱角硌进掌心,带来一丝虚假的镇定。他浑浊的眼珠艰难地转动,目光掠过对方那顶同样油腻的破毡帽、黝黑干瘦的脸颊、以及那抹凝固在嘴角、毫无温度甚至带着一丝残忍玩味的笑意。

“抽……抽不起,”梁贵发喉咙里挤出干涩嘶哑的声音,像砂纸摩擦破铁皮,身体极其微弱地向后缩了缩,脚下那双磨穿了底的破布鞋,不经意地碾过一块爆炸震落的碎石子,发出细微的“咯嘣”声。他努力让自己的眼神涣散、卑微,试图融入周围混乱惊恐的平民背景之中。冷汗,却不受控制地从他额角鬓边渗出,沿着脏污的皮肤沟壑,蜿蜒而下,留下冰凉的痕迹。

那“车夫”嘴角古怪的笑意加深了,露出更多发黄发黑的牙齿,如同猛兽进食前的龇牙。他并未收回递烟的手,反而向前凑近了极其微小却极具压迫感的一步,目光如同实质的钩子,钩在梁贵发那只行动不便的瘸腿上:“老板,腿脚……不太利索?这兵荒马乱的,想去哪儿?兄弟我……拉你一程?”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黏腻的、令人作呕的试探,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针,扎进梁贵发的神经末梢。同时,他扶着黄包车车辕的那只手,看似随意地搭着,五指却根根绷紧,指节泛白,仿佛随时能爆发出撕裂皮肉的力量!

梁贵发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了针尖!对方看到了他的腿!更可怕的是,那话语里赤裸裸的试探和毫不掩饰的恶意!绝不是寻常巡捕或者临时起意的地痞!目标明确,就是他梁瘸子!他大脑飞速运转,疤脸龙那张狰狞的脸在眼前闪过,还有那双死鱼般的眼睛……必须立刻脱身!诊所那边……老白和阿炳……郑永……不能再耽搁一秒!

“不……不劳烦……”梁贵发喉咙发紧,声音嘶哑得几乎要断裂,身体佝偻得更低,几乎要缩进那辆歪倒的黄包车残骸形成的阴影里,那只攥着刀柄的手青筋暴起。他用尽全身力气转动僵硬的眼珠,飞快地扫视左右——混乱的人群依旧惊恐地推搡着,几个黑衣汉子(包括铁头)在不远处逡巡,目光扫过一张张惊惶的脸。混乱!只有利用这混乱!

就在那伪装的车夫似乎失去了最后一点耐心,搭在车辕上的手微微抬起,即将有所动作的瞬间——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如同炸雷般在街角另一端骤然撕裂了混乱的嘈杂!紧接着是女人歇斯底里的尖叫和人群更加狂乱的推挤奔逃!

“杀人啦!”

“快跑!”

聚集在爆炸点附近的人群顿时如同被投入巨石的蚁巢,轰然炸开!无数身影惊恐地朝四面八方推搡、冲撞、跌倒!绝望的哭喊和粗暴的咒骂瞬间淹没了其他一切声音!

那“车夫”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微微一滞,目光本能地朝着枪响的方向猛地一瞥!就是现在!

梁贵发蛰伏已久的身体如同被压缩到极致的弹簧,猛地爆发!他不是冲向空旷处,而是利用身体佝偻形成的掩护,混着疯狂向后奔逃的人流,像一条滑溜的泥鳅,借着几个惊吓过度的妇人身体的阻挡,狠命地向前一扑、翻滚!动作迅捷得完全不像一个瘸子!瞬间就融入了混乱不堪、相互踩踏的人潮最密集处!他那顶破毡帽在拥挤中不知被谁掀飞,露出枯草般灰白凌乱的头发,立刻又被无数奔逃的腿脚扬起的尘土淹没。

“兔崽子!”那“车夫”立刻反应过来,脸上的笑意瞬间被狰狞的暴怒取代!他低吼一声,猛地扔掉烟卷,粗壮的手臂蛮横地拨开挡在身前的两个逃命的苦力,浑浊的眼珠如同捕食的鹰隼,在人潮汹涌的缝隙中死死锁定梁贵发那灰白、狼狈、正竭力拖着瘸腿向前挪动的背影!他如同被激怒的野牛,分开惊恐的人浪,死死追赶上去!那双蹬着破草鞋的脚,踩踏在碎玻璃和瓦砾上如同毫无知觉,速度惊人!

诊所内,鲍勃探长低沉如金属摩擦的问话,如同无形的绞索,一圈圈勒紧了阿炳的脖子。渗血的布帘、父亲老白灰败绝望的脸、探长那双仿佛能透视灵魂的钢蓝色眸子、便衣探员伸向自己胸口的手……所有画面在阿炳眼前疯狂旋转、碎裂!怀里的铜盒冰冷坚硬,硌着他的肋骨,三百块大洋的重量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上,压碎了他最后一点理智。冰凉的汗水如同小河般淌进他的衣领,浸透了后背的破棉絮,贴在皮肤上,黏腻冰冷。

“是……是……”阿炳嘴唇剧烈哆嗦着,破碎的音节艰难地挤出牙缝,牙齿不受控制地格格碰撞。他感觉自己的胸腔快要炸开,空气稀薄得令人窒息。他不敢看鲍勃探长,目光抖动着,最终落在了灶披间门口那块污秽油腻、不断有暗红液体缓慢渗出边缘的破布帘上。完了……郑永哥……怕是……不行了……一旦被发现……铜盒……大洋……枪毙……父亲……一个个恐怖的念头如同毒藤缠紧了他的心脏。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整个灵魂。他猛地闭上眼睛,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手臂死死抱住胸口,几乎要将那个铜盒生生摁进自己的皮肉里!那姿势,像极了垂死者最后的蜷缩。

就在这时,诊所外那阵由远及近、异常尖锐刺耳的警哨声,如同钢针般扎破了诊所内凝固的死亡寂静!紧接着,是纷乱沉重、数量绝对远超先前红鼻子巡捕那两人的急促皮靴奔跑声!伴随着粗暴的吆喝和推搡人群的喧哗!

“让开!巡捕房办案!”

“封锁这条弄堂!一个人都不准放出去!”

“快!快!”

鲍勃探长那如同冰封湖面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纹。他那双钢蓝色的瞳孔极其轻微地收缩了一下,眉峰几不可察地蹙紧,一种被打断重要审讯的阴鸷和不耐瞬间从他眼底掠过,快如闪电,却被一直死死盯着他反应的老白捕捉到了!老白浑浊的老眼深处,绝望的死灰色中猛地迸发出一丝极其微弱的、如同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般的疯狂光亮!外面来了更多人!必须趁乱!必须!

年轻巡捕和红鼻子巡捕也下意识地扭头看向门口,神情惊疑不定。便衣探员伸向阿炳胸口的手,也顿在了半空。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被门外突如其来的大规模骚动吸引过去的那极其短暂的零点一秒——

靠墙瘫软的老白,喉咙里发出一声濒死般的、如同破风箱被撕裂的痛苦喘息:“呃……嗬……”他那枯瘦如柴、仿佛只剩下一把骨头的身躯猛地向前一栽,如同被抽掉了所有筋骨的破麻袋,“噗通”一声重重摔倒在地!碎裂的药瓶玻璃渣狠狠扎进了他裸露的手臂和脸颊,瞬间划开了几道血口!他蜷缩着,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一只手死死捂住胸口,另一只手痉挛地抓挠着冰冷肮脏的地面,指甲抠进泥土里,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翻着白眼,口角甚至涌出了可疑的白沫!一副急病发作、随时可能断气的骇人模样!

“爹!”阿炳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下意识地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这声惨叫带着巨大的惊恐和真实的绝望,反而完美地掩盖了老白伪装的目的!

诊所内的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惨烈无比的“发病”吸引了目光!鲍勃探长那冰冷审视的目光也瞬间从阿炳脸上移开,锐利地刺向地上剧烈抽搐、口吐白沫的老白!红鼻子巡捕愣了一下,年轻巡捕更是下意识地后退了小半步,似乎生怕被传染什么可怕的疾病。伸向阿炳的那名便衣探员也本能地收回了手,警惕地看着地上痛苦翻滚的老人!

混乱!瞬间的混乱!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生死间隙!

没有人注意到,那个蜷缩在地上、痛苦抽搐、口吐白沫的老白,那只死死抠进冰冷泥地里、沾满泥土和血污的手,在身体翻滚抽搐的剧烈掩护下,极其隐蔽、却又迅疾如电地抓起离他最近的一块巴掌大小、边缘参差不齐如同狼牙般锋利的碎玻璃片!那玻璃片尖锐的棱角瞬间割破了他枯瘦的手掌,鲜血混着泥土淌下,被他翻滚的身体和破烂的衣襟完全掩盖!

老白浑浊的眼珠透过翻起的白眼缝隙,死死锁定了灶披间门口那块渗血的破布帘!他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唯一的生机!用他的这条老命,换儿子阿炳和诊所里那个垂死年轻人的一线渺茫生机!他用尽全身最后残存的力量和这辈子所有的狡黠,借着又一次剧烈抽搐、身体扭曲着贴近地面的瞬间,那只紧攥着锋利玻璃片的手,如同毒蛇出洞,带着一股惨烈决绝的狠劲,猛地向那块布帘下方的门缝——

狠狠一划!

“嗤啦——!”

一声极其轻微、却被无限放大的布帛撕裂声,在诊所这片小小的、充斥着压抑喘息和外面杂乱脚步的死亡空间里响起!如同死神投下的石子落入寂静的寒潭!

鲍勃探长的反应快到了人类生理的极限!就在那轻微撕裂声响起的刹那,他那双钢蓝色的眼睛如同捕捉到致命威胁的毒蛇,瞳孔骤然缩成了两点寒星!他猛地扭头,凌厉如刀的目光精准地钉向了灶披间门口!那块原本只是底部渗血的破布帘,此刻在靠近地面的位置,被划开了一道足有半尺长的、狰狞的裂口!

糟糕!

然而,一切都已经晚了!

就在布帘被利器划破的瞬间——

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如同腐烂了半个月的动物内脏被猛然暴露在高温下的恐怖恶臭!!!如同一堵看不见的、由无数腐败病菌凝结成的厚重墙壁,带着死亡冰冷黏腻的触感,猛地从那撕裂的布帘缝隙中狂涌而出!!!

那恶臭是如此具有冲击力,如此可怕!它瞬间淹没了诊所里原本混杂的药味、血腥味和灰尘味!红鼻子巡捕首当其冲,猝不及防之下猛地吸进了一大口,胃部一阵翻江倒海的剧烈痉挛!“呕——”他脸色瞬间由凶狠转为惨绿,弯下腰剧烈地干呕起来,眼泪鼻涕不受控制地狂涌而出!年轻的巡捕紧随其后,捂住口鼻,身体摇晃,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和生理性的极度厌恶,胃液瞬间冲到了喉咙口!连那两名训练有素、见惯血腥的便衣探员,脸色也瞬间变得极其难看,忍不住皱眉屏息,连连后退了两步,眼神中充满了骇然!这是……尸臭?!而且是高度腐败的尸臭?!

整个诊所的空气,仿佛被这瞬间爆发的、地狱深渊般的恶臭彻底凝固、污染!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那令人灵魂颤栗的腐朽气息冻结了!

鲍勃探长那双钢蓝色的眼睛,在看到布帘被划破的瞬间爆发出冰冷的杀意,但当这股恐怖的恶臭如同海啸般扑面而来时,他那万年冰山般的脸上也第一次出现了极其短暂的、一丝属于人类本能的、震惊和极度厌恶的裂痕!他的身体下意识地做出了后退的微小动作,下颌线瞬间绷紧如岩石!

这股气味……远远超出了新鲜血液或者普通伤口的范畴!它指向了更黑暗、更肮脏、更……致命的东西!

地上蜷缩抽搐、口吐白沫的老白,似乎也被这股猛然爆发的恶臭熏得动作一滞,但那双浑浊的眼珠深处,却飞快地掠过一丝早已预料到结果的、惨烈的、近乎疯狂的释然和绝望。成了……用这地狱的味道……挡住他们……

就在这因恶臭冲击而造成的、更为短暂但也更为致命的第二波混乱中!

阿炳的脑子一片空白!所有的恐惧、犹豫、铜盒的重量、三百块大洋的诱惑,在那股足以摧毁一切感官的恐怖恶臭冲击下,瞬间被炸成了齑粉!只剩下父亲刚才那如同垂死野兽般划破布帘的惨烈背影,和眼前这扇如同地狱之门的灶披间破布帘!那裂开的缝隙,像一个无声的、来自深渊的召唤!

逃!必须逃!离开这个地狱!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阿炳的身体在极度恐惧的驱动下,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力量和速度!他像一只被火焰燎着了尾巴的野兽,喉咙里发出一声非人的、类似野兽般的绝望低吼,猛地松开了死死抱住胸脯的手——任凭那个沉甸甸、沾着他冷汗的铜盒隔着薄薄的棉袄,清晰地勾勒出轮廓!他不再试图掩饰!身体借着身后土墙的反作用力,用尽吃奶的力气,朝着距离自己最近的诊所后窗——那扇用几根木条钉着、糊着破麻纸的矮小窗户——亡命般地撞了过去!

“哐当!”一声巨响!

脆弱的木条应声断裂!糊窗的破麻纸被撞得稀烂!阿炳瘦削的身体带着巨大的冲力,裹挟着碎裂的木屑和纸片,炮弹般冲出了诊所后窗!狼狈不堪地重重摔在外面的泥地上!他顾不上浑身的剧痛和散架般的眩晕,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头也不敢回,拖着沉重的瘸腿,朝着弄堂深处堆满垃圾和杂物的黑暗角落,跌跌撞撞、连滚带爬地狂奔而去!那个鼓囊囊的铜盒形状,在他狂奔时急促起伏的后背衣物下,清晰地显现出来!

“抓住他!”鲍勃探长冰冷的声音如同出鞘的利刃,瞬间撕裂了恶臭弥漫的空气!他从未被人如此戏弄!那双钢蓝色的眼睛里,第一次燃起了冰冷的、足以焚毁一切的怒火!目标,锁定那个冲出后窗的、带着铜盒形状的瘸腿身影!他几乎没有任何停顿,对身旁两名便衣探员厉声下令:“追!”

两名探员如同猎豹般敏捷,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绕过地上仍在“抽搐”的老白,踢开脚边的杂物,迅猛无比地紧随阿炳之后,从被撞破的后窗追了出去!沉重的脚步声在狭窄的后巷里急速远去!

诊所内,只剩下被恶臭熏得乱了方寸的红鼻子巡捕和年轻巡捕,以及地上蜷缩着、似乎只剩下最后一口游丝气息的老白。

鲍勃探长却没有立刻追出去。他那双燃烧着冰冷怒火却又异常清醒的钢蓝色眼睛,如同最精密的探针,猛地扫回灶披间门口那块被划破的布帘!恶臭的来源!那可怕的、如同实质的、宣告着内部存在高度腐烂物的恐怖气味,依旧在源源不断地从裂口处涌出,弥漫在诊所的每一个角落!他清楚地看到,那道裂口边缘的布料上,除了污垢,还沾染着一抹极其新鲜、未被恶臭完全覆盖的、暗红色的……湿痕!那是刚刚用力划破布帘时留下的痕迹!

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射线,瞬间钉在了地上蜷缩的老白身上!那道新鲜的潮湿血痕!那只沾满泥土和玻璃碎屑、此刻似乎已经无力动弹、但仍然紧握着什么尖锐物体的手!

陷阱!一个用生命和地狱气味织就的、拙劣却极其有效的障眼法!

鲍勃探长那张英俊而冷峻的脸上,所有的怒火瞬间被一种更可怕的、洞悉一切后的冷酷所取代。他没有丝毫犹豫,甚至不再看地上的老白一眼,沉重的马靴猛地抬起,狠狠地、精准无比地,一脚踹向灶披间门口那块散发着地狱恶臭的破布帘!

“哗啦——!”

整个布帘连同腐朽的门框边缘木屑,被这势大力沉的一脚彻底撕裂、踹飞!

灶披间内那狭小、阴暗如同墓穴的角落,瞬间暴露在诊所昏黄油灯光线的无情照射下!浓烈到极致的腐烂恶臭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狂暴地席卷而出!

角落堆积的湿冷稻草,如同坟茔上的枯枝,被粗暴地掀开了一角!

郑永的身体显露出来。他仰面躺在冰冷的地上,如同被遗弃的破旧玩偶。脸色是死人才有的那种渗人的青灰,嘴唇干裂发紫,毫无生气。最为触目惊心的是他的腹部,那裹着的破麻袋片早已被不断渗出的、混合着黄绿色脓液的暗红鲜血彻底浸透、染黑!深深凹陷下去,如同一个被捣烂了的烂泥坑!污秽的脓血混合着一些难以名状的、暗黄色的组织碎块,正极其缓慢地、如同沥青般从那可怕的伤口深处黏稠地渗出,汇聚在他身下冰冷的地面上,形成一洼不断缓慢扩大的、散发着死亡腐朽气息的暗红色沼泽!他双眼紧闭,胸膛几乎看不到任何起伏,只有偶尔一次极其微弱、带着肺部深处粘稠杂音的抽气,才证明这具躯体还残留着一点点属于活物的气息。但那气息,微弱得如同寒风中即将熄灭的蜡烛,随时会被这浓稠的黑暗和恶臭彻底吞噬!

红鼻子巡捕和年轻巡捕透过被撕裂的门洞看到这一幕,脸色由惨绿瞬间转为死白!胃里翻江倒海的东西再也压抑不住!“哇——”两人同时弯下腰,撕心裂肺地呕吐起来!秽物的酸臭混合着那地狱般的恶臭,让诊所变成了真正的人间炼狱!

鲍勃探长高大的身影矗立在灶披间门口,如同一尊冰冷的审判雕像。钢蓝色的眼睛毫无波澜地扫过那具濒死躯体腹部可怕的伤口,扫过那洼不断扩大、混合着脓血的死亡沼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