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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十,寅时三刻,漳水赤崖湾。

楚军舰队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悄然行动。五艘艨艟大舰横列河心,以铁索相连,形成一道水上屏障。每艘舰的船头都架起了重型床弩,弩臂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沈尹戌站在旗舰“破浪”号的指挥台上,望着北方邯郸的方向。他的计划已进入第二阶段——既然赵朔不肯出城决战,那就逼他出来。

“将军,都准备好了。”副将低声禀报。

“开始吧。”

命令传下。五艘艨艟同时升起三盏红灯——这是总攻信号。

下一刻,二十艘走舸从大舰后方疾驰而出,每艘载着十名楚军精锐。这些小船吃水浅,速度快,如离弦之箭般扑向漳水北岸。

他们的目标不是攻城,而是破坏。

赵朔为坚壁清野,已将沿岸百姓撤入城内,但那些来不及带走的物资——堆在码头上的木材、尚未收割的芦苇、甚至废弃的房屋——都成了楚军的目标。

火箭如蝗虫般射向北岸。浸过猛火油的箭矢落在干燥的木材、茅草上,瞬间燃起大火。二十处火点连成一片,火光映红半边夜空。

邯郸城头,警钟大作。

赵朔被亲卫叫醒,披甲登城时,看到的是南方冲天的火光。

“楚军纵火!”赵稷急报,“他们在烧沿岸一切可燃之物!”

“不止是纵火。”赵朔盯着河面上那五艘以铁索相连的艨艟,“他们在立威,也在试探。”

他看得明白:沈尹戌此举,一为打击赵地民心——让百姓看到,赵军连家门口的村庄都保护不了;二为试探邯郸守军的反应——若赵军出城救火,楚军便可半渡而击。

“将军,要不要派骑兵驱散那些小船?”有将领请战。

“不。”赵朔摇头,“让他们烧。传令各堡:严守不出,任其施为。城头弩台做好准备,但不要开火。”

“可是——”

“沈尹戌想看我怒,我偏不怒。”赵朔语气平静,“烧些空村茅屋,伤不了邯郸筋骨。传令下去:今夜城头加双岗,其余将士照常休息。明日日出,我要看到各营操练如常。”

他转身下城,步履沉稳。

但无人看见,他袖中的拳头已握得发白。

---

同一时刻,滏口径东侧山岭。

赵穿率领的三百精锐,正潜伏在密林中。他们已成功拔除楚军两处补给坞堡,此刻目标是最下游的“黑石堡”。

这堡位置最险,建在漳水拐弯处的悬崖上,只有一条凿壁小道可通。堡中守军虽只百人,但据险而守,一夫当关。

“校尉,硬攻伤亡太大。”斥候队长回报,“小道仅容一人通过,堡头有弩台三座,完全封锁道路。”

赵穿观察地形。黑石堡背靠悬崖,面临漳水,唯一的陆路就是那条凿壁小道。从水上进攻?堡下水流湍急,礁石密布,船难靠岸。

“有没有其他路?”他问。

“猎户说,堡后悬崖有条裂缝,雨季时有瀑布,现在干涸了,或许能攀爬。”斥候迟疑,“但那是绝壁,至少三十丈高,且被堡内哨位俯瞰。”

赵穿思索片刻,忽然问:“今日初几?”

“初十。”

“月相如何?”

“下弦月,后半夜无月。”

赵穿眼中闪过亮光:“那就等后半夜。挑二十个最善攀爬的兄弟,跟我走裂缝。其余人由你带领,子时整,佯攻正门小道——动静要大,把守军注意力都吸引过去。”

“校尉,太危险了!那裂缝——”

“沈尹戌能想到用铁索连船,我们就想不到攀崖破堡?”赵穿咧嘴一笑,“赵将军说过,非常之时,需行非常之事。执行命令。”

“是!”

子时将至,无月之夜漆黑如墨。赵穿和二十名精锐卸下甲胄,只着夜行衣,背上绳索、钩爪、短刃,如壁虎般贴向悬崖裂缝。

裂缝宽不过三尺,内里怪石嶙峋。赵穿打头,手指抠进岩缝,脚尖寻着微小的凸起,一寸寸向上挪移。

下方,佯攻开始了。三百人齐声呐喊,火箭射向堡门,做出强攻姿态。堡内守军果然被吸引,弩箭、滚石雨点般砸向小道。

赵穿趁机加速。手掌被岩石割破,血染石壁,他毫不在意。三十丈的高度,他们爬了整整半个时辰。

当赵穿的手终于搭上悬崖顶端时,堡内的喧嚣就在咫尺。他屏息观察——裂缝出口恰在堡墙外侧三丈处,是个视觉死角。墙头哨兵正全神贯注盯着下方小道,无人回头。

“上。”他低喝。

二十人如幽灵般翻上崖顶,贴墙疾行。堡门就在前方三十步,七八个楚军正在门后搬运滚木擂石。

赵穿做了个手势。三人取出吹箭——这是墨家工坊特制的小弩,发射淬毒短针,无声致命。

“咻咻”轻响,门后楚军相继软倒。赵穿带人冲过,迅速打开堡门。下方佯攻部队见信号,立刻转为真攻,汹涌而入。

黑石堡在半个时辰内陷落。守军百人,被杀七十,俘三十。粮仓被焚,码头彻底摧毁。

但赵穿在清理战场时,发现了意外之物——一份加密的楚军调令,藏在地窖暗格中。

他看不懂全部内容,但几个关键词让他心头一紧:“滏口径”、“奇兵”、“十月十五”、“南北夹击”。

“立刻送邯郸!”赵穿将密令塞给亲信,“快马加鞭,务必亲手交到将军手中!”

---

十月十一,晨,邯郸将军府。

赵朔看着那份密令,脸色凝重。陈轸正在破译全文。

“这是楚国左尹府的密文格式。”陈轸额角冒汗,“用的是‘九宫移位’加密法……再给我半个时辰。”

“直接说关键。”赵朔道,“滏口径、十月十五、南北夹击——什么意思?”

陈轸指着密令上的几个字符:“‘北兵’指的可能不是楚军。楚军主力在赤崖湾,分兵袭击滏口径意义不大,且容易被我们发现。这‘北兵’更可能是指……”

他抬头:“中山国的狄人,或者……魏国的军队。”

赵朔心头一震。

是了。沈尹戌围而不攻,原来是在等北方的配合。若有一支军队从中山国南下,突袭滏口径,邯郸与晋国腹地的联系就被切断。届时楚军再从南面施加压力,邯郸真成孤城。

“魏钊刚败于邯山,短期内无力再战。”赵朔分析,“但中山国的狄人……乌洛部落正在请求南迁。”

他想起乌木尔,那个坚持要见自己的狄人少年。

“乌木尔现在何处?”

“在驿馆,由十名亲卫‘保护’。”赵稷回答。

“带他来。还有,立刻派人去边境,查探狄人部落动向——尤其是乌洛部落那七百人,现在到底在哪儿。”

乌木尔被带到时,赵朔正在研究中山国地图。少年穿着狄人皮袄,脸上没有惧色,反而好奇地打量四周。

“你父亲乌桓,现在何处?”赵朔开门见山。

“在滹沱河下游营地,等将军的回信。”乌木尔道,“我五天前离开时,部落还在原地。”

“部落里有没有异常?比如……有其他中原人来访?”

乌木尔想了想:“我离开前一天,确实来了几个商人模样的人,带着很多货物。父亲和他们谈了很久,但具体内容我不知道。”

“商人?”赵朔与陈轸对视一眼,“长什么样?说话什么口音?”

“穿着绸缎衣服,不像普通商人。口音……有点像南方人,但我说不准。”乌木尔迟疑道,“将军,是出什么事了吗?”

赵朔没有回答,而是问:“如果我现在答应你们南迁,部落多久能抵达邯郸以北的草场?”

“轻装快马,三日。但带着妇孺和牛羊,至少要七日。”

“太慢了。”赵朔摇头,“乌木尔,你听着:我怀疑有南方势力——很可能是楚国——在接触你父亲,意图利用你们部落袭击滏口径,切断邯郸后路。”

乌木尔脸色大变:“不可能!父亲不会——”

“若他们许以重利呢?比如承诺事成之后,将整个滏口径以北都划归乌洛所有?”

少年沉默了。草原部落为生存而战,为草场而争,这是天经地义。若楚国真开出这样的条件……

“我要回去。”乌木尔突然道,“我要当面问父亲!”

“你现在回不去。”赵朔道,“但你可以写信。我会派快马送去,并附上我的承诺:只要乌洛部落不参与此事,战后白草原牧场照给,我还可以额外提供过冬粮草。”

他盯着少年:“但你必须在信中写明——若乌洛部落与楚军联手,便是赵地死敌。届时不止牧场无望,赵氏大军将北上扫荡,乌洛部落将不复存在。”

乌木尔身体一颤。他感受到了话中的决绝。

“我写。”他低下头,“但我需要父亲的回信。在那之前,请将军……不要对部落动手。”

“我给你三天时间。”赵朔道,“三天后若无明确回信,我将视乌洛部落为敌。”

乌木尔被带下去写信。赵朔转向众将:“滏口径守军现在多少?”

“五百。”赵稷回答,“都是老兵,但若遇突袭——”

“增兵一千。”赵朔决断,“不,一千五。从黑潮军抽调。今日之内必须抵达,并加固所有工事。滏口径不能有失。”

“将军,抽调这么多兵力,邯郸防务——”

“邯郸有城墙,滏口径没有。”赵朔手指地图,“若滏口径失守,邯郸被围,纵有十万大军也难施展。此乃咽喉,必守。”

他顿了顿:“另外,派人去新田,向国君和六卿通报楚军动向,请求援军——不求他们真来,但要让智申、荀寅知道,若赵地失守,楚军下一步就是他们的封地。”

“他们不会信的……”

“那就把这份密令抄本送去。”赵朔道,“让智申自己判断:是与赵氏同守晋国北境,还是等楚军和狄人南下时,独自面对。”

命令一道道传出。将军府内外,信使快马往来不绝。

赵朔走到院中,望着阴沉的天空。要下雪了。

“将军,还有一事。”陈轸跟出来,“漳水水位……这两天下降得有些异常。”

“异常?”

“按往年,此时水位应当稳定。但据沿岸观察点回报,水位三日降了半尺,且还在继续下降。”陈轸低声道,“这不像是自然变化。”

赵朔心头一动:“舟城船队现在何处?”

“仍在入海口,与三艘楚军战船对峙。”

“派人去问问徐璎……”赵朔忽然停住,摇头,“不,不用问了。她已经在做了。”

他想起了墨家那些关于水利的典籍。舟城有徐国工匠传承,有墨家技术支持,若要在水下做些什么……

“传令沿岸坞堡:密切注意水位变化,尤其注意有无暗沙洲形成。若有发现,立刻标记、通报。”

“将军怀疑舟城在——”

“沈尹戌封江,徐璎塞河。”赵朔露出一丝笑意,“这倒有趣。那就看看,是楚军的铁索厉害,还是舟城的暗沙厉害。”

他望向南方。漳水静静流淌,看似平静,水下却暗藏杀机。

而更大的风暴,正在滏口径的方向酝酿。

十月十五,只剩四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