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内。
一株巨大的杨柳青青,突兀地生长在大殿东边。
杨柳下,天光洒落,常青藤自动结成的秋千上,一个青衣女子手捧书卷,认真而又专注。
女子名叫澹台水镜,头上戴着一顶柳条编织的花环,看起来宛如人间四月天,但其真实修为,乃化神境巅峰。
她道号 “水镜真君”,是七人中法修修为最高、最难对付的一个。
她一身天蚕丝青衣不染尘埃,手里常常捧着一卷人间读物。
书卷从不离手。
清风不扰,徐来翻页。
她一双淡紫色眼眸微微动容,迷人至极,只是那双眼眸抬眼的刹那,仿佛能看透人心。
殿中央空地上缓缓练拳的壮汉是周仁,真阳境初期武修。
他是七人中唯一的纯体修,身高丈二,浑身肌肉虬结。
身上没有一块多余的脂肪,每一寸肌肤都蕴含着山岳之力。
后背一道从肩到腰的狰狞伤疤,是当年为葛玄挡下妖族大圣一击留下的。
每一拳打出都带着风雷之声,地面都会裂开细密的纹路。
性格憨厚耿直,话不多,出手狠辣。
缩在西北角落阴影里的是个圆滚滚的胖子,名叫田刚,道号笑弥勒。
化神境中期尊者,看起来人畜无害,脸上永远挂着和善的笑容。
手里拿着一个油乎乎的鸡腿,一边吃一边眯着眼笑。
他的肚子里藏着一个芥子小世界,能装下千军万马。
最擅长幻术和封印,他笑得越开心,下手就越狠。
没人能从他的 “弥勒幻境” 里活着走出来。
这七个人,武修最低都是真阳境初期,法修最低也是化神初期,在这个灵气贫瘠的斗圣神洲,这阵容简直是无敌的存在。
这也是姬渊敢于和高庭抗衡的最大底气。
殿门 “吱呀” 一声被推开。
皇帝姬渊穿着一身玄黑龙袍,快步走了进来。
他的脸上带着恭敬的笑容,丝毫没有九五之尊的架子。
“七位仙师。” 姬渊对着七人微微躬身行礼。
“陛下不必多礼。” 玄尘缓缓睁开眼睛,声音平淡地说道。
“不知陛下今日前来,有何要事?”
“也没什么大事。” 姬渊笑着说道。
“就是来看看七位仙师住得习不习惯。”
“有没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开口,朕一定满足。”
“不必了,我们在这里很好。”
葛玄面无表情说道,“对了,我等下山,也有时间限制,还望陛下尽快将计划推进,不要耽搁我等时光。”
“就是啊,皇帝老儿。”
少年蚩尘打了个哈欠道:“我们就只有三年的时间,这也是昆仑山给你最后的机会,你若抓不住,最后败于申定北手下,可与我等没有任何关系。”
“孤…自然明白。”姬渊面色变了变,说道。
澹台水镜放下书卷,微微抬头,看向姬渊道:“陛下不必觉得受辱,我等即便在昆仑,也是顶层的存在,敬称你一声陛下,还是看在那位的面上,已经是最大的礼数。
“此外,我希望陛下能明白,我等尊上天法旨下山,只是威慑之用,申定北及其弟子没有亲自对中京出手,我等也不会出手,我等没有助陛下赢得天下的义务。
“三年之期一到,我等自会返回,彼时,就算陛下一败涂地,想必天上那位也找不到什么说的。”
澹台水镜的言语中,丝毫没有给大京皇帝留情面的意思。
所有话语都直白了当。
姬渊脸上的笑容不变,心里苦涩中又有些不爽。
但他不敢表现出来。
这七个人是他最大的底牌和依仗,也是他保住姬家天下的最后机会。
他还要靠着他们收复失地、剿灭高庭、一统天下。
所以就算他们再无礼,他也只能忍着。
“请真君放心,朕知道该怎么做。” 姬渊抱拳说道。
“最好如此。”澹台水镜淡淡回道,继续低头看书。
“对了,各位仙师,第一阶段的秘药已经炼好了。一共三千瓶,按理论来说,可以培养出三百金丹修士。现在还缺功法,不知……”
“将人选出来,功法,我等自会赐下。”
澹台水镜头也不抬说道。她的声音清冷,如同玉石相击。
“好!太好了!” 姬渊闻言大喜过望,激动得浑身都在颤抖。
三百名金丹修士!这是一股多么恐怖的力量!
有了他们,他的初步计划就可以实现了!
“第二阶段的秘药什么时候能炼好?”葛玄出声问道。
“回仙师,最少,还需要半年。” 姬渊恭敬道。
胖子田刚扯了一口鸡腿,含糊不清道:“半年已经很快了,毕竟第二阶段的秘药可是能堆出元婴境‘大修’,你可知足吧。”
“仙师说的是,姬渊很知足了,只是彼时还得麻烦各位仙师。”姬渊再次恭敬道,姿态放得一低再低。
“好说,”田刚似笑非笑道:“只是,这秘药的隐患也和陛下说清楚了,不管金丹还是元婴,都需要天才种子,而且如此催生出来的法修,都是短命鬼,陛下可要做好心理准备。每诞生一个金丹,就意味着你大京损失一个天才,也不知陛下,心疼不?”
“为了大京长久的未来,朕相信,天下百姓都能理解!”
皇帝的眼神里闪烁着疯狂的光芒,为了权力,他可以不惜一切代价。
百姓的死活,在他眼里根本不值一提,至于那些作为种子的天才,损失了就损失了,只要百姓不绝种,天才这种东西宛如野草,春风一吹,就是一茬。
“哟哟,最毒帝王心啊,这话果然没错。”少年蚩尘嗤笑道。
皇帝面无表情,只是扫过少年的目光,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杀机。
然而就在这一瞬,一道虚晃的影子一闪而逝。
再出现时,五指已经捏住姬渊的脸,轰然砸在地上。
“轰!”
“砰!!”
地面青石板皲裂,皇帝脑袋嗡嗡的,七窍流血。
他心头的微弱杀意,顷刻转变成了惧意,一动不敢动。
蚩尘居高临下看着他:“老儿,小爷今儿高兴,暂且留你一命,再敢对老子动杀机,下次老子会把你的命根子挂在你脖子上。”
“懂?”
澹台水镜微微抬眸,摇了摇头。
惹谁不好,非要惹他?
其余五人也没有出手阻拦的意思。
甚至,他们心底还希望少年一个冲动,将姬渊捏死。这样的话,他们就不用在人间待三年,可以立刻返回了。
姬渊亡魂大冒,脸色苍白,眼神差点不能对焦。
但自从出生以来就是锦衣玉食,万万人之上,养尊处优养出来的帝王之气不是那么容易消灭的,姬渊强压心头恐惧,怒声道:
“朕乃九五之尊,大京皇帝!你怎敢……”
“哟哟,还威胁上小爷了,葛老爷子,小爷我宰了他,可以吧。”
蚩尘举手欲杀。
殿内无人搭话。
蚩尘自然不是傻子,教训下得了,他还真能将皇帝杀了?
不过,好像没人愿意给他台阶下啊。
啊,啊,那就……宰了吧。
大不了,那昆仑山,小爷不回了!
思及此,蚩尘一拳抡下。
小小的拳头上,无尽的天威浩荡,别说小小假丹境的皇帝,就是化神初期在此,也能一拳捶死。
“够了。”
葛玄终于忍不住出手,一身剑意激荡,挡下了蚩尘必杀的一拳。
“呵。”
“没意思。”
有种你们别救。
锦衣少年起身,拍了拍衣袍。
死里逃生的皇帝面色惨白,一身冷汗。
他爬了起来,正了正皇帝冠冕,强压心头恐惧,抱拳道:“蚩尘仙师,刚才是孤不对,孤保证,绝无下次。”
蚩尘继续吃零嘴,仿佛刚才的一幕不曾存在。
皇帝自讨没趣,只好悻悻退出。
殿外,得到死命令不敢入内的禁军统领上前:“陛下……”
“无事,回宫。”
皇帝脸色铁青。
殿内。
“饕餮尊者,还是收敛一下行为。虽然我们都希望你杀了皇帝,但你若真杀了他,见死不救的我等也有麻烦。” 澹台水镜随口道。
“知道啦,知道啦。”
“小爷保证,不会打死他。”
“咔嚓。”
蚩尘咬了一口带磕的果干,咯嘣脆。
眼里,一双竖瞳明亮,他忽然问道:“上面好像没说,小爷我们不能离开中京吧?”
殿内无人回答。
“呵呵。”锦衣少年真诚地一笑。
人间,好久不见。
也不太久吧,区区一万年。
……
“陛下,微臣扶着您。”
“滚开!”
皇帝一把甩开上前的禁军统领,脸色铁青,用龙袍袖口擦了擦脸上的血迹。
脚步踉跄地朝着御书房走去。
刚转过回廊,迎面就撞上了四个人。
为首的是一个身穿锦袍、面容儒雅的青年。
正是二皇子姬承乾,手握京畿十万禁军,是太子被擒后,目前最有希望继承大统的皇子。
他身后跟着三皇子姬承业、长公主姬幼微。
还有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穿着鹅黄色衣裙的少女。
正是皇帝最疼爱的小女儿,姬幼月。
四人本来是相约前来求见皇帝。
汇报南境班师和西境防务的事宜。
结果远远就看到皇帝衣衫不整、七窍流血地走了过来。
四人脸色骤变,连忙躬身行礼:
“儿臣参见父皇!父皇,您这是怎么了?”
姬渊停下脚步,眉头紧锁,沉声道:
“你们怎么来了?”
“回父皇,儿臣接到您的班师诏令,特来回京复命。”
三皇子姬承业率先开口,脸上带着一丝疲惫。
“南境和平军势大,儿臣只能先带回五万精锐。”
“剩下的十万大军,还得留在南境稳住局势。”
“父皇,西境太平仙盟近日频频调动兵马。”
长公主姬幼微接着说道,她一身银甲,英气逼人。
“儿臣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带回三万西境铁骑。”
“剩下的七万大军,必须留在边境防备。”
姬渊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他本来指望两人带回全部兵力拱卫京师。
没想到只回来了不到三分之一。
“一群废物!”
姬渊低喝一声,胸口一阵气血翻涌。
刚才被蚩尘砸在地上的伤势,隐隐作痛。
姬幼月连忙上前,扶住姬渊的胳膊,柔声说道:
“父皇息怒,龙体为重。”
“皇兄和皇姐也是没办法,南境和西境确实离不开人。”
她虽然只有十五岁,但说话条理清晰,沉稳得体。
一双灵动的大眼睛,不着痕迹地扫过皇极殿偏殿的方向。
刚才那里传来的恐怖气息,让她心头一颤。
姬承乾也连忙说道:“父皇说的是,是儿臣等无能。”
“不过父皇放心,儿臣已经下令。”
“京畿所有禁军,即日起进入一级戒备。”
“保证京师万无一失。”
姬渊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
他看了看四个儿女,沉声道:
“不必了,保持原样吧。都跟朕来御书房说话。”
说完,他转身率先朝着御书房走去。
四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和疑惑。
父皇刚才是怎么了?
怎么会弄得如此狼狈?
还有皇极殿偏殿里,到底有什么人?
自从一个月前,父皇下令封锁皇极殿偏殿。
任何人不得靠近,违者格杀勿论。
就连他们这些皇子皇女,也不许踏入半步。
有个不知死活的金丹境禁军统领。
仗着自己是皇帝的心腹,偷偷靠近偏殿想一探究竟。
结果连偏殿的门都没摸到,就凭空消失了。
连一点血迹和尸骨都没留下。
从那以后,再也没人敢靠近皇极殿偏殿半步。
所有人都知道,那里面住着一群极其恐怖的存在。
但具体是什么人,没人知道。
就连皇帝身边最亲近的太监,也一无所知。
四人怀着满腹的疑惑,跟着姬渊走进了御书房。
御书房内。
姬渊坐在龙椅上,喝了一口太监递上来的参茶。
脸色终于好看了一些。
“你们刚才也看到了。”
姬渊放下茶杯,沉声说道。
“朕身边,来了几位贵人。”
四人精神一振,竖起了耳朵。
这是父皇第一次,主动提起偏殿里的人。
“他们是天上下来的仙师,神通广大,法力无边,傲慢得很呐。”
姬渊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敬畏和无奈。他也是思考许久,才决定告知几位子女实情。
“有他们在,高庭不足为惧,申定北也不足为惧。”
“朕的天下,稳了!”
“不过。”
姬渊话音一转,道:“那几个恐怖存在过于恐怖,朕这一身……你们也看到了,但现在别无他法,必须忍!”
看到子女愤怒的表情,也不知他们是否真心,但姬渊心里稍微好受些,道:“朕在偏殿受伤一事,不准再提。”
“好了,我大京这段时间将出来一批金丹法修,大概三百人左右,你们好好想想,这批人,用在什么地方最为合适。”
“父皇,这……”
四人一下接收了太多信息,脸上都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天上下来的仙师?
三百金丹??
这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