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来了。”
幽冥星域第七号哨站，指挥室。
一个穿着黑色甲胄的中年男人死死盯着监控阵盘。阵盘中央，一个庞大的暗金色身影正缓缓靠近哨站的警戒范围。
“指挥官，要启动拦截程序吗？”旁边的操作员声音发颤。
中年男人没说话。
他盯着那个身影看了很久，久到操作员以为他吓傻了。
“传令下去。”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所有人员，撤出哨站。五分钟内，撤离到第三备用坐标。”
“啊？”
“执行命令。”中年男人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把监控阵盘留下，最大功率运转。我要知道他进幽冥星域后的每一个动作。”
“可是指挥官，总部那边——”
“总部那边，我来解释。”他拉开舱门，“现在，保命要紧。”
类似的情景，在幽冥星域的另外两个哨站同时上演。
三支总人数近三万的九天神朝暗卫军，在短短五分钟内，完成了有史以来最高效的一次战略转移。
他们撤得很彻底。
连哨站的能量核心都没带走——那玩意儿太重了，影响逃跑速度。
而这一切，陆清安毫无察觉。
他正停在幽冥星域的入口处，伸出爪子挠了挠下巴。
“闺女，这地方……有点冷啊。”
顾昭雪从他脖颈后面探出头：“幽冥星域以极寒闻名，这里的虚空温度接近绝对零度。”
“绝对零度？那是多少度？”
“就是……很冷很冷。比你上次偷吃的那个‘万年冰镇果冻’还要冷一万倍。”
陆清安打了个哆嗦——虽然他的鳞甲根本感觉不到温度变化，但还是做出了这个动作。
“那我变小点进去。”他说，“变小了目标小，不容易冻着。”
话音刚落，他那庞大的身躯开始急速收缩。几十秒后，一只体长约十五米、形态更接近传统哥斯拉的暗金色巨兽，出现在了原地。
顾昭雪和苏暮从他背上滑下来，稳稳落在虚空。
“这样好多了。”陆清安活动了一下手脚，感觉身体轻快了不少，“走，去找灵泉。”
“等等。”顾昭雪拉住他。
“怎么了？”
“你缩小之后，能量波动反而更明显了。”顾昭雪指了指四周，“周围那些正在撤离的九天神朝士兵，如果刚才还只是‘怀疑’，现在就是‘确认’了。”
“撤离？什么撤离？”陆清安左右看了看，除了扭曲的虚空和偶尔闪过的流星，什么都没有。
顾昭雪叹了口气。
她懒得解释了。
“爸爸，我们直走就行，按照坐标，灵泉在星域中心的位置。”
“好嘞。”
陆清安迈开步子，刚走两步，忽然停下来。
“闺女，你饿不饿？”
“……不饿。”
“苏同学呢？”
苏暮摇头。
“那我有点饿了。”陆清安从次元口袋里掏出一根恒星能量棒，撕开包装，叼在嘴里，“老饕做的这个味道一般，不够甜。”
他说着，目光扫过四周，忽然定住了。
“闺女，你看前面。”
顾昭雪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在幽冥星域的边缘地带，竟然有一颗不算太大的星球。星球表面覆盖着某种灰白色的岩层，但透过稀薄的大气层，能看到下方有城镇的轮廓。
“那是什么地方？”陆清安问。
“一颗废弃的矿星。”顾昭雪调出小册子查看，“大概几百年前有势力开采过，现在应该已经荒废了。”
“荒废了还能住人？”
“不能。”顾昭雪合上册子，“但有些流浪的商队或者逃犯，会暂时停靠在那些星球的地下洞穴里补给。”
“哦。”陆清安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闺女，你确定我们没走错？坐标上说的灵泉，就在前面那个方向对吧？”
“对。”
“那为什么……”陆清安指了指那颗灰白色的星球，“那颗星球上有灯光？”
顾昭雪愣了一下，仔细望去。
果然，在那颗星球的背阴面，有几个微弱的光点在闪烁。那是人造光源，而且不止一处。
“可能真是流浪商队。”她说，“幽冥星域虽然环境恶劣，但有时候会有商队冒险穿越这里，省时间。”
“商队？”陆清安眼睛亮了，“那是不是有卖吃的？”
“……大概有。”
“走，去看看！”陆清安转身就朝那颗星球飞去。
“等等！”顾昭雪想拦他，但已经来不及了——陆清安的速度太快，几个呼吸间就带着他们穿透了星球的大气层。
下方，是一座建立在巨大矿坑里的小镇。
镇子不大，大概只有几百栋建筑，都是用挖出来的矿石随意垒成的。街道上没什么人，但能看到几家店铺的招牌在昏暗的光线中闪烁。
陆清安降落在镇子边缘的空地上，庞大的身躯带起的气流掀翻了两个垃圾桶。
“这地方……”他左右张望，“好像没什么人啊。”
顾昭雪落在他身边，拍了拍身上的灰：“这是废弃的矿星，能有几百人就不错了。而且——”
她的话没说完。
因为镇子里，终于有人注意到了他们。
一个穿着破旧皮袄的老人从最近的店铺里探出头，浑浊的眼睛眨了眨，然后——
“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神、神主饶命啊——”
他那沙哑的嗓音在寂静的小镇里回荡，很快，更多的门被推开。一张张惊恐的脸探出来，又迅速缩回去。然后是慌乱的脚步声，关门声，以及隐约的啜泣声。
三十秒内，整个镇子死寂一片。
陆清安站在原地，一脸茫然。
“闺女，他们怎么了？”
顾昭雪扶额：“他们可能以为你是来灭世的。”
“灭世？我？”陆清安指了指自己，“我就是路过，想买点吃的。”
“他们听不见你说话。”
“那我大声点——”
“别。”顾昭雪拉住他，“你大声说话，这颗星球会裂开的。”
陆清安把张开的嘴又闭上了。
他有点委屈。
明明只是想买点零食，怎么搞得跟打劫一样？
“那……”他压低声音，用自认为很温柔的语气说，“闺女，你去帮我问问？看看他们卖不卖吃的。”
顾昭雪看了看那扇紧闭的店铺门，又看了看陆清安那张写满“期待”的脸。
“……行吧。”
她走上前，轻轻敲了敲门。
“老板，开一下门。我们不是坏人。”
门内传来颤抖的声音：“别、别骗我了！我都看见了！那大家伙——”
“那是我爸爸。”顾昭雪平静地说，“他就是长得吓人，其实脾气很好。”
“你、你当我傻啊？那是太初哥斯拉！上次秦武舰队都被他——”
“那是秦武先动的手。”顾昭雪打断他，“我爸爸只是路过，想买点吃的。你们这里有卖的吗？”
门内沉默了很久。
就在顾昭雪以为对方不会回答的时候，门缝里传来一句很小声的话：“……只有糖葫芦。”
“什么？”
“糖、糖葫芦。”那声音带着哭腔，“我们这儿穷，就、就剩这个了……”
顾昭雪回头看了一眼陆清安。
陆清安正眼巴巴地望着这边，金色瞳孔里满是期待。
她转回头：“行，糖葫芦也行。开门吧。”
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
然后，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
一只枯瘦的手伸出来，手里攥着一串看起来质量不太好的糖葫芦。山楂果子有点蔫，糖衣裹得也不均匀。
“给……”
顾昭雪接过糖葫芦，转身递给陆清安：“爸爸，你的零食。”
陆清安眼睛一亮，小心翼翼地用爪尖接过那串糖葫芦——这个动作他练习了很多次，现在连鸡蛋都能用爪子尖夹起来而不捏碎。
他把糖葫芦举到眼前，仔细端详了一下，然后一口咬下去。
“唔！甜！”
他咀嚼着，金色瞳孔眯了起来，“虽然山楂不太新鲜，糖也有点化了，但是……就是这个味道！”
他转头看向门缝：“老板，这糖葫芦怎么卖？”
门内又沉默了。
顾昭雪叹了口气，替里面的人回答：“不要钱。”
“那怎么行？”陆清安皱眉，“吃东西要付钱，这是规矩。我们幼儿园的小朋友都知道。”
他说着，开始在次元口袋里翻找。
顾昭雪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几秒钟后，陆清安从口袋里掏出了一颗拳头大小、散发着乳白色光泽的石头。
“用这个付行吗？”
那是混沌宝石。
宇宙中最顶级的硬通货之一。一小颗就足以买下一颗资源星，他手里这颗——大概能把这颗矿星连带周围的卫星都买下来。
门缝里的眼睛瞪圆了。
“这、这太贵了……”
“贵吗？”陆清安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宝石，又看了看手里只剩半串的糖葫芦，“我觉得挺合理的啊。一串糖葫芦换一颗石头，公平交易。”
顾昭雪揉着眉心：“爸爸，这颗混沌宝石的价值，大概能买下……嗯……整个幽冥星域所有星球上卖的糖葫芦，买一亿年。”
陆清安：“……这么便宜？”
“……是太贵了。”
“那怎么办？”陆清安有点发愁，“我只有这个啊。”
他翻了翻次元口袋，里面除了饕餮妖帝准备的零食包裹，就是一些他之前捡的“小玩意儿”——压缩恒星、虚空晶核、还有几块不知道什么材质的金属碎片。
每一样拿出去，都足以引发一场星际战争。
“算了。”顾昭雪叹了口气，转身对门缝说，“老板，你就收下吧。我们赶时间，不多留了。”
门内传来急促的呼吸声。
“真、真的可以吗？”
“可以。”顾昭雪点头，“就当我们预付的，下次再来买糖葫芦的定金。”
她说完，拉着还在啃糖葫芦的陆清安就走。
“等等！”门突然被拉开，一个干瘦的中年男人冲出来，手里捧着那颗混沌宝石，表情复杂，“这、这太贵重了，我不能——”
“拿着。”顾昭雪头也不回，“我爸爸给出去的东西，从来不会收回来。”
中年男人愣住了。
他看着远去的三个身影——一只啃着糖葫芦的巨兽，一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女孩，还有一个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少年。
直到他们消失在矿坑的边缘，他才回过神来。
手心里的混沌宝石，正散发着温润的光泽。
“这……是真的啊……”
他喃喃自语，然后猛地冲回店铺，锁上门，拉上窗帘，蹲在柜台后面，捧着那颗宝石，开始发抖。
……
与此同时，幽冥星域之外。
一个隐蔽的观测点里，几个穿着九天神朝暗卫制服的人，正盯着眼前的监控阵盘。
阵盘上，清晰地显示着陆清安刚才的整个行动轨迹——从降落，到买糖葫芦，再到离开。
“他……买了一串糖葫芦？”一个年轻的情报员喃喃道。
“然后用混沌宝石付账。”旁边的老情报员补充。
“一串糖葫芦……值一颗混沌宝石？”
“显然不值。”老情报员揉了揉眉心，“但问题不在这里。”
“那问题在哪？”
老情报员盯着屏幕上陆清安远去的身影，语气沉重：
“问题在于，他为什么要在幽冥星域的边缘，买一串糖葫芦？”
年轻情报员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是巧合？”老情报员自问自答，“还是……某种信号？”
他调出星图，手指在屏幕上滑动。
“如果他是从神国幼儿园出发，直线前往幽冥星域中心的灵泉矿脉……那么这颗矿星，正好在航线上。”
“所以他是顺便买的？”
“也许。”老情报员关闭星图，“但我们的职责，就是把所有‘也许’，都当成‘必然’来分析。”
他站起身，走到通讯阵法前。
“传令总部。”他说，“神主已进入幽冥星域，并在边缘地带进行了‘非必要停留’。停留期间，发生了‘物资交换’行为。”
他顿了顿，补充道：
“交换对象：一颗混沌宝石。交换物品：一串糖葫芦。”
通讯阵法另一端，沉默了很久。
然后，一个低沉的声音传来：
“……知道了。”
“继续监视。有任何异常，立刻上报。”
老情报员关掉通讯，走回监控阵盘前。
屏幕上，那个暗金色的身影已经快要消失在扭曲的虚空中了。
“糖葫芦啊……”他喃喃道，“这到底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