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输先生，我想在许愿池旁边建个碑。”
陆清安趴在办公室窗外，爪尖还沾着一点泥。
公输班正坐在桌边修一枚阵钉，听见这话，手里的小锤停在半空。
“园长，您先说清楚，是普通石碑，还是您理解里的石碑？”
陆清安想了想。
“能写名字的，能让那些小朋友不被忘掉的。不要太吓人，孩子们路过也不怕。”
公输班把小锤放下。
“那就是纪念碑。小殿下已经让老夫画过几个草图，不过选址还没定。”
顾昭雪从书案后抬头。
“爸爸想放许愿池旁边？”
陆清安点头。
“那里孩子们经常路过。大家许愿的时候，也能想起他们。不是一直难过，就是记得一下。”
饕餮妖帝端着茶点进来。
“放许愿池旁边也好。我以后做点心经过，还能给他们摆一盘。”
药尊者从门口路过，闻言停下。
“摆点心可以，别摆太甜。魂不吃，活孩子会偷。”
小胖子的声音从走廊外传来。
“我没有偷，我是试味。”
雷震子跟着道：“你试了三块。”
小胖子辩解：“三块才能试准。”
陆清安听见，低头往走廊那边看。
“小胖子，纪念碑的点心不能偷吃。”
小胖子探出半个脑袋，脸上还沾着糕粉。
“园长，我懂。那是给别人留的。”
陆清安满意点头。
“你懂就好。”
公输班看着这一幕，叹了口气。
“碑还没建，偷吃防线已经要写进图纸了。”
顾昭雪合上日程册，站起身。
“去现场看。”
办公室里的人很快挪到操场边。
许愿池在幼儿园东侧，旁边有一片空地，原本公输班打算修成小型观星台，后来因为小胖子说观星台不能吃，被暂时搁置。
池边种着几棵新移来的安魂树，树叶颜色偏浅，风过时叶片会发出细小声响。
陆清安走到空地边，爪子在地上比了比。
“这里够吗？”
公输班拿出卷尺和阵盘。
“够是够，不过要考虑孩子活动路线。碑不能挡路，不能太高，不能让晚上起夜的孩子看见吓哭，还得防小黑靠在上面磨鳞。”
小黑原本蹲在顾昭雪旁边，听见自己的名字，尾巴停住。
顾昭雪摸了摸它头顶。
“它不会。”
公输班看了看小黑。
小黑把头一偏，铃铛响了一下。
公输班改口：“那就防大金倚着睡觉。”
大金站在牌坊外喊：“我听见了。”
小邪飘在他旁边。
“你确实会。”
大金低头看它。
“你少说话。”
陆清安认真听着，问：“碑上能写多少名字？”
云霜抱着名册过来。
“已确认的名字很多，后续还会增加。若全部刻在一面碑上，孩子们看不完，也不好维护。”
顾昭雪道：“主碑写万灵安魂四字，旁边设名录墙。确认一个，补一个。没有名字的，留空格，等后来人查。”
陆清安低头看她。
“没有名字的也要有位置。”
“会有。”
苏暮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阿遥的那份旧编号拓片。
他走过来，把拓片递给公输班。
“能把阿遥的名字刻上吗？他原来的名字可能查不到，只有编号。”
顾昭雪看着那枚拓片。
“先刻编号，旁边留位置。查到名字后补上。”
苏暮点头。
“谢谢。”
陆清安伸爪轻轻碰了碰拓片边缘。
“他下次会有名字的。”
苏暮嗯了一声。
公输班展开草图。
“碑材用安魂玉最好，但捐来的安魂玉不够。若要长久稳魂，还得加世界树落枝，星砂，静魂铜。静魂铜有了，星砂也够，世界树落枝要问姜若。”
姜若从世界树方向走来。
她没有多说，只递出一截细枝。
公输班接过，动作小心了不少。
“够了。”
饕餮妖帝凑近看草图。
“能不能在旁边加个小桌？供点心用。”
药尊者瞥他。
“你是怕孩子们偷吃没地方放证据？”
饕餮妖帝认真道：“纪念也要有人味儿。空碑冷冷清清，孩子路过心里发沉。放点花，放点吃的，反而好些。”
顾昭雪看了他一眼。
“可以。小桌高度按孩子身高来。”
小胖子立刻举手。
“我可以负责摆点心。”
雷震子拆台：“你负责看点心消失。”
陆清安忍不住笑。
“那让小胖子负责端盘，雷震子负责盯着。”
小胖子脸垮下来。
“园长，这活儿不自由。”
“纪念碑前不能太自由。”
孩子们围在许愿池边，七嘴八舌提意见。
有人说要放风铃。
有人说要放小灯。
小绿伸出藤蔓，在草图边点了点。
柳星河替它开口：“小绿说，可以种一圈不扎人的花。”
公输班记录到一半，抬头看它。
“你这花会不会半夜自己跑？”
柳星河低头问小绿。
小绿叶片晃了晃。
柳星河道：“它说看心情。”
公输班把笔一顿。
“那不行，纪念碑周围的花必须有纪律。”
陆清安听得很认真。
他发现，建一座碑也不简单。
要写名字，要给没名字的人留位置，要让孩子不怕，要让大人记得，还要防点心被偷吃。
他低头看着那片空地。
前两天的沉默，在这些细碎讨论里慢慢散开。
他还是会想起阿遥，想起那些从棺里飞走的魂。
可现在，他终于知道自己能做点什么。
就在公输班把草图第二次摊开时，陆清安耳边响起系统提示。
【新任务已生成。查看详情？】
陆清安愣了一下，转头看顾昭雪。
“闺女，系统又来活了。”
顾昭雪眨了眨眼。
别人听不见系统，她已经习惯了陆清安偶尔冒出这种话。
“是什么？”
陆清安点开任务。
【任务：为逝去的生命建造安息之所。】
【任务要求：建造万灵安魂碑，一座能让逝去灵魂获得永恒安宁的纪念建筑。完成条件：建成并举行落成仪式。】
【奖励：解锁终极能力，太初裁决。】
【能力说明：可对任何伤害孩子的存在进行降维打击。】
【永恒奇趣乐园进度增加十五，总进度七十五。】
陆清安把内容念了一遍。
公输班听不到系统，但听到后半段时，笔差点掉进许愿池。
“园长，您刚说什么能力？”
陆清安重复：“太初裁决。”
寂灭天尊从远处廊下抬头。
“裁决二字，分量不轻。”
药尊者问：“专打伤害孩子的人？”
陆清安点头。
“它上面是这么写的。”
饕餮妖帝一拍手。
“这能力好。以后谁敢伸手，园长不用找路，直接给他安排明白。”
顾昭雪却听出了另一个重点。
“永恒奇趣乐园进度到七十五了？”
陆清安点头。
“是啊。这个乐园是不是快建好了？”
公输班脸色一苦。
“园长，您别用快这个字。每次快了，老夫都要多活少睡几个月。”
小胖子举手。
“乐园建好后，有没有免费吃的？”
顾昭雪看向他。
“小胖子，你的关注点从来不走偏。”
小胖子挺起胸。
“我稳定。”
雷震子道：“稳定偷吃。”
孩子们笑起来。
许愿池边的气氛终于轻了些。
陆清安看着任务奖励里的那几个字，抓了抓头。
“闺女，降维打击是什么意思？”
顾昭雪想了想。
她不能给他讲太复杂。
陆清安越听复杂越容易歪。
于是她指了指地上的小石子。
“就是让坏人再也翻不了身。”
陆清安眼睛亮了。
“太好了。那我赶紧建。”
公输班赶紧拦。
“等等，园长，建碑不是您现在一爪子拍个石头就行。要设计，要刻名，要定仪式，还要看地基。”
陆清安点头。
“我听安排。”
顾昭雪看着他。
“爸爸，这次我们慢慢来。碑要建得稳，名要刻得准，仪式要让所有愿意来送别的人都能参加。”
陆清安道：“好。”
苏暮走到名录墙预留位置前，把阿遥的拓片递给顾昭雪。
“班长，落成那天，我能念他的编号吗？”
顾昭雪接过拓片。
“能。若你愿意，也可以念他在太虚孤儿院的事。”
苏暮看着那片空地。
“我愿意。”
陆清安伸爪摸了摸他的头。
“到时候我也听。”
苏暮抬头。
“园长要坐前排。”
陆清安认真问：“我坐前排会挡住别人吗？”
小胖子立刻道：“园长可以坐后面，反正您高。”
陆清安想了想。
“有道理。”
顾昭雪把草图收起一角，忽然看向许愿池水面。
水面里映着安魂树的叶子，也映着陆清安低头看图的样子。
她前世建过帝陵，修过功碑。
那些东西刻的是胜败，权位，疆土。
这一次，要刻的是名字。
陆清安凑过来。
“昭雪，你觉得碑上第一句话写什么？”
顾昭雪抬头，看向围在旁边的孩子们。
“写，愿后来所有孩子，都能平安回家。”
陆清安念了一遍。
“这个好。”
小胖子举手。
“能不能再加一句，回家有饭吃？”
顾昭雪看着他。
陆清安却点头。
“也好。平安回家，还要有饭吃。”
公输班在草图边添了一行小字，嘴里念叨。
“正碑写大的，小胖子这句放供桌背面，免得太不严肃。”
饕餮妖帝笑道：“严肃也得吃饭。”
药尊者这回没反驳。
陆清安看着空地，系统任务还亮在眼前。
太初裁决。
他仍然不太懂那四个字有多大分量。
但他懂另一句。
伤害孩子的人，不能让他们翻身。
他低头看向顾昭雪。
“闺女，那我们今天就开始？”
顾昭雪把日程册翻到新一页，在万灵安魂碑几个字下方写下开工。
“今天开始。”
陆清安抬起爪子，小心地把空地边一块小石头挪开。
“那第一件事，是不是先清地？”
公输班刚要点头，小胖子已经抱着那块小石头跑向旁边。
“我来，我来。”
雷震子追过去。
“那是园长刚挪好的，你别拿去垫饭盒。”
陆清安看着他们，又低头问顾昭雪。
“昭雪，降维打击真的能让坏人翻不了身吗？”
顾昭雪把笔收好，站在许愿池边看着他。
“能。等碑建成，爸爸以后就专门打那种坏人。”
陆清安把爪子按在地上，认真得像接到最重要的育儿任务。
“那我赶紧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