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千雪听懂了弦外之音:答应交易,可能会死;但拒绝交易,那个内伤迟早会要她的命。
两害相权。
“我需要做什么?”她问。
徐舜哲的嘴角,极轻微地向上扯了一下。
“第一,现在立刻跟我走。”他说,“第二,在接下来三天里,我需要你的时候,随时提供空间传送服务。第三,不问原因,不质疑,不擅自行动。”
“就这些?”
“就这些。”徐舜哲顿了顿,“当然,如果你中途反悔,或者试图背叛,我会杀了你。”
回答完毕后,他微微偏头,左眼中金色光晕流转,视线穿透卧室墙壁,扫过整栋小楼的结构,扫过楼下正在集结的欧阳家护卫,扫过更远处主宅里被惊动的长辈们。
七个人正在上楼,脚步急促但训练有素。
三个在前,四个在后,呈战术队形推进。
他们的呼吸频率加快,心跳加速,肌肉紧绷——是战斗前的状态。
为首的那个,腰间佩着一柄短刀,刀鞘上刻着欧阳家的家纹。
他的右手虚按在刀柄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徐舜哲收回视线,看向欧阳千雪。
“首先。”他说,“让你的人退下。”
话音刚落,楼梯口传来爆响。
木质的楼梯扶手炸裂,三道身影如猎豹般窜出,呈三角阵型封死了徐舜哲所有退路。
为首的中年男人正是刚才佩刀的那位,此刻刀已出鞘半寸,刀刃在灯光下泛着幽蓝的冷光。
“千雪小姐,退后!”男人低吼,眼睛死死盯着徐舜哲。
另外两人一左一右散开,手中各持一柄造型奇特的金属短杖。
短杖顶端镶嵌着淡青色的晶体,晶体内部有细密的能量在流动——是空间干扰装置,专门克制传送类能力。
标准的围捕阵型。
标准的应对流程。
在“知晓”的视角里,这三人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次呼吸、甚至每一次眼神交流,都清晰地呈现在信息流中。
徐舜哲能看到他们肌肉发力的顺序,能看到短杖晶体能量汇聚的轨迹,能看到他们脚下地板因为重心转移而产生的细微形变。
太多了。
信息像潮水般涌来,几乎要淹没他的意识。
但他没有像之前那样试图压制,而是做了另一件事——
放任。
让信息洪流彻底涌入,不做筛选,不做过滤,就像打开所有闸门让洪水冲垮堤坝。
然后在洪峰到来的瞬间,用意志强行将其“捏”成一个整体。
剧痛。
大脑像被千万根针同时刺穿,鼻腔涌出温热的液体。
徐舜哲抬手抹了一把,手背上全是血。
但他笑了。
嘴角咧开,扯动脸上干涸的血痂,露出一个狰狞而平静的笑容。
“我说,”他重复道,声音因为鼻腔充血而变得低沉,“退下。”
话音未落,他动了。
不是冲向任何一人,而是向前踏出半步,右拳抬起,对着正前方的空气,一拳砸下。
没有风声,没有气爆,甚至没有太多肢体动作。
就是简单、直接、毫无花哨的一拳。
但在拳头落下的瞬间,以他为中心,半径五米内的空间“凝固”。
在“知晓”能力全开的状态下,徐舜哲能看到这片区域内每一点能量流动、每一个物质微粒的运动轨迹、甚至每一缕空气扰动的波纹。
然后,他用意志强行将这些信息“固定”在了当前状态。
于是能量停止流动。
于是微粒停止运动。
于是空气波纹定格。
那三个护卫保持着扑击的姿态僵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凝固在惊愕与愤怒之间。
他们手中的武器悬在半空,短杖顶端的晶体光芒静止,刀刃上的反光不再闪烁。
整个世界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只有徐舜哲还能动。
他收回拳头,看向欧阳千雪。
“第二遍。”他说,“让你的人退下。”
欧阳千雪睁大眼睛,瞳孔剧烈收缩。
她看到了。
虽然无法理解那是什么原理,但她清楚地看到——三位家族精锐护卫,其中还有一位是觉醒了“空间锚定”能力的叔叔,就这样被定在了半空中,像三尊滑稽的雕塑。
这不是她能理解的力量。
甚至不是她认知中任何一位欧阳家长辈能达到的层次。
“三叔......”她喉咙发紧,声音颤抖,“你们.... 退下。”
被称作三叔的中年男人——欧阳靖,脸上肌肉因为过度用力而扭曲。
他能感觉到,自己周围的空间像水泥一样凝固了,每一次呼吸都需要榨干肺里所有空气,每一次心跳都沉重得像在推动巨石。
更可怕的是,他能感觉到自己与空间能力的连接被切断了。
就像有人用剪刀剪断了他与这个世界最基础的“联系”。
“千雪......”欧阳靖从牙缝里挤出声音,“这个人......很危险......”
“我知道。”欧阳千雪打断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三叔,听我的,带人退下。这是......我和他的交易。”
“交易?”欧阳靖瞳孔骤缩,“千雪你——”
“退下!”
这一次,欧阳千雪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属于欧阳家嫡系血脉的威严。
欧阳靖沉默了。
三秒后,徐舜哲松开了信息层面的锁定。
凝固的空间重新流动,空气恢复扰动,能量继续奔涌。
三个护卫踉跄落地,差点摔倒在地。
他们大口喘着气,脸色苍白,看向徐舜哲的眼神里充满了惊惧。
“走。”欧阳靖咬着牙,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另外两人对视一眼,收起短杖,扶着欧阳靖快速退下楼梯。
脚步声迅速远去,消失在夜色中。
卧室门口重新恢复安静。
只有夜风吹过窗棂的轻响,还有欧阳千雪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给你五分钟。”徐舜哲转身走向阳台边缘,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换衣服,拿必需品。超过时间,我自己走。”
欧阳千雪站在原地,胸口那股淤塞多年的沉重感确实消失了。
但她此刻感受到的,是另一种更深的寒意。
眼前这个人......不是她认识的那个徐舜哲。
地下拳场里那个沉默隐忍的青年,幽渊藏境中那个并肩作战的同伴,那些记忆里的片段此刻像被打碎的镜子,每一片都映出眼前这张冰冷的面孔。
“你到底......”她喉咙发紧,“发生了什么?”
徐舜哲没有回头。
他站在阳台边缘,夜风吹动他沾血的衣摆。
城市灯火在远处汇成一片模糊的光海,而他的背影融在夜色里,像一道即将坠入深渊的悬崖。
“发生了什么不重要。”他说,“重要的是,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跟我走,或者死。”
话音落下的瞬间,欧阳千雪感觉胸口那枚刚刚种下的坐标轻微震颤了一下。
像心脏被无形的手攥住,呼吸骤然困难。
不是威胁,是演示。
徐舜哲在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她:这不是商量,是命令。
“我......我跟你走。”欧阳千雪咬着牙挤出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