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后,他们来到了埋藏于沙丘之下的秘境。
随着知晓世界的能力下,徐舜哲畅通无阻地走进了正确的入口。
映入眼前是一片平坦的谷地,谷地中央,赫然矗立着一棵巨大的枯死胡杨树。
那棵树异常粗壮,树干需要七八个人才能合抱。
但它的枝干已经全部枯萎,没有一片叶子,光秃秃地指向天空。
树皮干裂剥落,露出下面灰白色的木质部,上面布满了虫蛀的孔洞和风蚀的痕迹。
更诡异的是,树干上缠绕着无数条“沙蚕”。
那些沙蚕通体半透明,身体柔软而富有弹性,像是某种胶状物构成。
每一条都有成人手臂那么粗,长度达到数米。
它们紧紧缠绕在树干上,缓缓蠕动,表面反射着阳光,泛出诡异的七彩光泽。
而在枯树的正下方,有一个直径约五米的水池。
池水清澈见底,能看见池底的白色细沙。
但诡异的是,池水中倒映的不是天空,而是一片虚幻的星空——深蓝色的天幕上,无数星辰闪烁,排列成某种古老的星座图案。
左眼里的金色光晕在疯狂旋转,将整个沙谷的信息拆解成无数碎片:
沙粒成分:石英72%,长石18%,云母7%,其他矿物3%。
风速:每秒3.2米,方向西北。
温度:地表42c,空气湿度:0.7%。
沙蚕数量:估算三百七十四条,平均长度5.3米,平均直径0.18米。
胡杨树龄:根据年轮推算,约一千二百年。
水池深度:2.1米,池水ph值8.6,呈弱碱性。
池底白骨数量:一百一十四具,全部为成年男性,死亡时间在八百年到一千年之间。
... ...
信息太多了。
多到大脑传来针刺般的疼痛。
徐舜哲咬紧牙关,强行将信息流收束,聚焦在几个关键点上:
第一,沙蚕的感知机制。根据徐顺哲之前的经历,这些沙蚕能感知体温变化,会对体温超过37.5c的“不洁之人”发起攻击。
第二,水池的幻觉效应。池水是“沙蜃镜”,饮用会导致视觉错乱,把沙丘看成绿洲,最终脱水而死。
第三,胡杨树上的沙晶花。那是打开星门的关键,但需要以“七窍之血”献祭,或者找到替代方案。
第四,星门本身。那是一个空间异常点,连接着未知的领域,也是放置铜钱的地方。
整理完这些信息,徐舜哲已经走到了沙谷边缘。
他停下脚步,看着下方那棵被沙蚕缠绕的胡杨树,以及树下的水池。
“你要下去?”欧阳千雪跟了上来,脸色依然苍白。
“嗯。”徐舜哲说,“你留在这里。如果我两个小时没上来,或者下面出现异常能量波动,你立刻传送离开,不要回头。”
“可是——”
“没有可是。”徐舜哲打断她,“这是交易的一部分。你送我到地方,任务就完成了。接下来的事,与你无关。”
欧阳千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她只是点了点头,退后几步,在一块岩石后蹲下,将自己隐藏在阴影里。
徐舜哲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开始沿着沙壁往下爬。
沙壁很陡,角度接近七十度。沙子松散,手脚很难找到着力点。爬了不到十米,徐舜哲就滑倒了三次,每次都摔得满身是沙。
但他没有停。
调整姿势,继续往下。
左眼里的金色光晕在持续运转,扫描着沙壁的结构,寻找最稳定的攀爬路径。
哪里的沙子压实了,哪里的岩层露出来了,哪里的坡度稍缓一些——这些信息在视野里以高亮标记的形式呈现,像游戏里的导航线。
二十分钟后,他下到了谷底。
双脚踩实地面的瞬间,周围的气氛陡然一变。
空气更热了,像是站在火山口。风里带着细沙,打在裸露的皮肤上,带来刺痛感。
远处胡杨树上的沙蚕开始蠕动,几百条半透明的巨虫同时扭动身体,发出细密的“沙沙”声,像雨点打在树叶上。
它们在感知。
感知这个闯入者的体温。
徐舜哲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闭上眼睛,开始调整呼吸。
心率:每分钟五十二次。
体温:36.8c。
新陈代谢速率:降低到基础水平的70%。
这是他从奥法斯之脐的战斗中学到的技巧——通过深度冥想,让身体进入近似冬眠的状态,从而降低一切生命体征。
三分钟后,他睁开眼。
周围的沙蚕安静下来了。
它们不再蠕动,恢复了那种沉睡般的静止。只有偶尔一两只会轻微扭动一下,然后又归于沉寂。
成功了。
徐舜哲迈开步子,朝着胡杨树走去。
每一步都踩得很轻,很慢,尽量减少沙地的扰动。
靴子陷入沙子里,发出细微的“噗嗤”声,在死寂的沙谷里显得格外清晰。
五十米,三十米,十米......
他来到了水池边。
池水很清,倒映着那片虚幻的星空。
星辰的位置很奇怪,有些星座根本不存在于现实星图,像是另一个宇宙的投影。
徐舜哲蹲下身,伸手探入水中。
触感冰凉,与周围燥热的空气形成鲜明对比。水温只有15c左右,远低于环境温度。
“知晓”能力开始扫描池水成分。
水分子结构正常,但溶解了大量未知矿物质,其中几种元素的同位素比例异常,暗示着这些水可能来自地底深处,或者......另一个空间。
继续扫描池底。
一百一十四具白骨,全部保持着挣扎的姿态。
他们的手骨都指向同一个方向——池底中央,那里有一个直径约一米的旋涡状凹陷,深不见底。
星门的入口。
徐舜哲收回手,站起身,看向胡杨树。
树干上,在沙蚕缠绕的缝隙间,他能看见一些晶莹的东西在闪烁。
沙晶花。
七种颜色,七种花瓣,对应着象雄文明的“七曜守护神”:金、银、赤、靛、翠、黄、棕。
根据徐顺哲的经历,要打开星门,需要收集齐这七种花瓣,然后以某种方式激活。
但徐舜哲不打算重复徐顺哲的路径。
他有自己的方法。
他走到胡杨树下,抬头看着那些沙晶花。
最近的一朵在离地五米左右的枝桠上,是一朵金箔花瓣的花,在月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沙蚕缠绕在枝桠周围,最近的一条距离那朵花只有不到半米。
徐舜哲闭上眼睛,开始计算。
沙蚕的感知范围:半径三米,但对静止物体的敏感度较低。
沙蚕的攻击速度:从感知到目标到发起攻击,平均反应时间0.7秒。
他的攀爬速度:在树干这种不规则表面,每秒约0.5米。
取花所需时间:估算三秒。
撤离时间:从枝桠跳下到落地,约1.2秒。
总耗时:4.9秒。
沙蚕的反应时间窗口:0.7秒。
这意味着,他需要在沙蚕反应过来之前,完成取花和撤离。
成功率:67%。
可以赌。
徐舜哲睁开眼,开始脱靴子。
赤脚能提供更好的抓地力,减少攀爬时的噪音。他把靴子扔在一边,然后活动了一下脚踝和手腕。
然后,深吸一口气。
起跳。
双手抓住树干上一块凸起的树皮,脚在沙地上用力一蹬,整个人像壁虎一样贴在了树干上。
动作很快,很轻。
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但沙蚕还是察觉到了。
最近的那条沙蚕身体一颤,头部缓缓抬起,那没有眼睛的头部转向徐舜哲的方向,似乎在感知什么。
徐舜哲没有停。
他继续向上爬,手脚并用,动作流畅得像演练过千百遍。
粗糙的树皮磨破了手掌的皮肤,血渗出来,但他毫不在意。
三秒后,他爬到了那朵金箔花旁边。
伸手,摘花。
花瓣触感冰凉,像金属,但又带着植物的韧性。摘下的瞬间,整朵花开始发光,金色的光芒在夜色里亮得刺眼。
与此同时,周围的沙蚕全醒了。
几十条沙蚕同时抬起头,身体剧烈扭动,朝着徐舜哲的方向扑来。
它们的速度很快,像离弦的箭,在半空中拉出一道道乳白色的残影。
徐舜哲没有看它们。
他摘下花后,直接松手,从五米高的地方跳下。
身体在空中调整姿势,双脚稳稳落地,顺势向前翻滚,卸掉冲击力。
然后起身,头也不回地朝着沙壁方向狂奔。
身后,沙蚕的追击声如潮水般涌来。那些半透明的巨虫从树干上滑下,在沙地上蜿蜒爬行,速度快得惊人。
它们所过之处,沙子被犁出一道道深沟,扬起漫天沙尘。
徐舜哲跑得很快。
但沙蚕更快。
最近的一条距离他只有不到三米了,他能闻到那股腥甜的气息,能感觉到身后空气被搅动的乱流。
要到了。
沙壁就在前方十米。
但来不及了。
沙蚕的头部已经探到了他的脚后跟,那张布满细密齿状结构的口器张开,准备咬下。
就在这一瞬间,徐舜哲做了一个动作。
他猛地转身,左手探出,掌心向上。
掌心里,那朵金箔花正在发光。
光芒在夜色里炸开,像一个小太阳。金色的光晕扩散开来,笼罩了周围五米的范围。
沙蚕撞进了光晕里。
然后,僵住了。
不是死亡,是某种更诡异的状态——它们的动作变得极其缓慢,像被按下了慢放键。
扭动、爬行、张口咬噬,所有的动作都变成了慢镜头,每一帧都清晰得可怕。
徐舜哲喘着气,看着眼前这一幕。
他猜对了。
沙晶花不仅是打开星门的钥匙,也是克制沙蚕的武器。
这些花是“七曜守护神”的徽记,蕴含着对应元素的本源力量。而沙蚕作为“星门的睫毛”,天然受到这种力量的压制。
金箔花对应“炽阳咒”,是纯阳之力,对沙蚕这种阴寒生物有绝对的克制效果。
但效果能持续多久?
徐舜哲不知道。
他转身,继续朝着沙壁狂奔。
五秒后,身后传来沙蚕的嘶鸣——它们挣脱了金光束缚,重新恢复了速度。
但已经晚了。
徐舜哲已经爬上了沙壁。
手脚并用,像壁虎一样向上攀爬。沙子不断从指缝间滑落,沙壁在脚下坍塌,但他爬得很快,比下来时快了一倍。
因为他没有保留。
全身肌肉贲张到极限,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每一次呼吸都像在烧灼肺叶。
但他没有停。
不能停。
停下就是死。
二十米,十五米,十米......
沙蚕追到了沙壁下。
它们开始沿着沙壁向上爬,但沙壁太陡,沙子太松,它们的体型又太大,爬得很艰难。
这给了徐舜哲宝贵的时间。
五米,三米,一米......
他的手终于扒住了沙谷边缘的岩石。
用力一撑,整个人翻了上去,瘫倒在沙地上,大口大口喘气。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像要炸开。
肺像破风箱一样抽着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手掌和脚底全是擦伤,血混着沙,黏糊糊的。
但他活下来了。
他抬起左手,看着掌心里那朵金箔花。
花瓣在月光下泛着金属光泽,边缘锋利得像刀片。
花心处有一个细小的符文在闪烁,那是象雄文的“日”字。
第一朵。
还有六朵。
徐舜哲闭上眼,开始调整呼吸。
心率慢慢降下来,体温恢复正常,伤口的疼痛变得清晰。
但他没有休息太久。
三分钟后,他坐起身,从战术背包里取出医疗包,开始处理伤口。
酒精棉擦过手掌的擦伤,带来刺痛。他咬着牙,一声不吭。然后用绷带简单包扎,穿上靴子。
做完这些,他看向沙谷。
沙蚕已经退回胡杨树上了,那些半透明的巨虫重新缠绕在树干上,恢复了沉睡般的静止。
但徐舜哲知道,下一次下去,它们会更警惕。
他需要换一种方法。
思考了一会儿,徐舜哲打开战术背包,取出那三天的压缩干粮。
撕开包装,是一块棕色的能量棒,质地坚硬,像砖头。他掰下一小块,放进嘴里咀嚼。
味道很糟,像在吃木屑混着泥巴。但热量很高,能快速补充体力。
吃完后,他喝了半升水,然后开始整理装备。
多功能军刀别在腰间,手电筒检查电量,净水器装好,医疗包重新整理。
然后,他看向欧阳千雪藏身的那块岩石。
“出来吧。”他说,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沙漠里传得很远。
几秒后,欧阳千雪从岩石后走了出来。
她的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里多了一些东西——恐惧,好奇,还有一丝隐约的敬佩。
“你……拿到了一朵?”她看着徐舜哲掌心的金箔花。
“嗯。”徐舜哲说,“还有六朵。”
“你要继续?”
“嗯。”
欧阳千雪沉默了一会儿。
“我能帮你什么?”她最终问。
徐舜哲看了她一眼。
“在我下去的时候,注意周围的环境变化。”他说,“沙谷里的空间结构不稳定,可能会有异常能量波动。如果出现,立刻用空间能力制造一个护盾,把自己保护起来。”
“那你呢?”
“我自有办法。”
徐舜哲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
伤口还在疼,但已经不影响行动了。
他走到沙谷边缘,再次看向下方。
这一次,他的目光锁定在第二朵花上——那是一朵银辉花瓣的花,长在胡杨树的另一侧,离地约七米,周围缠绕的沙蚕更多。
更难摘。
但徐舜哲已经有了计划。
他转身,看向欧阳千雪。
“我需要你做一个空间锚点。”他说,“位置在那朵银花正上方十米处,悬浮状态,维持时间三秒。”
欧阳千雪愣了一下。
“你要做什么?”
“跳下去。”徐舜哲说,“在我跳下的瞬间,你启动锚点。我会落在锚点上,摘花,然后你立刻把我传送回这里。”
“可是——”
“没有可是。”徐舜哲打断她,“这是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