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舜哲低头看着掌心的沙粒,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沙谷上方。
欧阳千雪还站在那里,脸色苍白,但眼神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徐舜哲开始攀爬沙壁。
这一次很顺利,沙蚕全部消失了——它们要么献祭了自己,要么化作了光点。整个沙谷一片死寂,只有风声,和沙子滑落的“沙沙”声。
十分钟后,他爬上了沙谷边缘。
瘫倒在地,大口喘气。
全身都在疼,右臂的冻伤崩裂了,空间乱流留下的伤口在渗血,手掌的划伤也在疼。
但他活着。
而且,完成了第一个任务。
“你......拿到了?”欧阳千雪走过来,声音很轻。
“嗯。”徐舜哲说,挣扎着坐起身,“铜钱激活了。”
欧阳千雪沉默了一会儿。
“接下来去哪?”她最终问。
徐舜哲闭上眼,开始检索记忆。
李临安说过,五枚铜钱对应五个秘境:
离火境,在西藏沙漠。
艮山境,在黔南苗寨。
幽木境,在两广山脉。
坎水境,在长白山天池。
还有最后一个,兑泽境,地点未知。
“黔南。”徐舜哲睁开眼,“下一个,艮山境。”
欧阳千雪点了点头。
“需要休息吗?”她问。
徐舜哲看了看自己的伤势。
右臂的冻伤需要处理,空间乱流留下的伤口需要包扎,体力也需要恢复。
“休息一小时。”他说,“然后出发。”
“好。”
欧阳千雪在他旁边坐下,也开始调息。刚才制造空间通道消耗了她太多能量,脸色依然苍白。
两人就这样坐在沙谷边缘,谁也没说话。
夜色深重,沙漠的风带着寒意。
远处有狼嚎声传来,悠长而凄厉,在空旷的荒野里回荡。
徐舜哲靠在岩石上,闭上眼睛。
意识深处,那面暗蓝色界面依然悬浮着,猩红数字冰冷跳动:
【67:22:19】
六十七个小时。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减少。
而他还有四个秘境要去,四枚铜钱要放。
前路漫漫,杀机四伏。
但徐舜哲没有恐惧。
恐惧已经被某种更冰冷的东西取代了。
那是一台机器的绝对理性,是一个死囚的最后疯狂,是一个掠夺者的无所顾忌。
他从口袋里摸出剩下的四枚铜钱,握在掌心。
金属冰凉,边缘锋利。
像四把等待出鞘的刀。
“时间到了。”
徐舜哲睁开眼。
左眼深处的金色已经沉淀下去,变成一种暗沉的琥珀色,只在瞳孔边缘还残留着细微的光晕。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右臂——动作流畅,看不出半点受伤的痕迹。
欧阳千雪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黔南,具体坐标。”徐舜哲伸出手,语气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欧阳千雪咬了咬嘴唇,调动起剩余的空间能力。
淡银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出,在空中勾勒出复杂的几何图形。
这一次她没有吟诵,只是沉默地构建着坐标模型——自从见识过徐舜哲那种直接将信息灌入她脑海的手段后,她就明白,传统的施法方式在这个人面前毫无意义。
他不需要理解过程,只需要结果。
三分钟后,坐标构建完成。
一组精确到纳米级的空间参数悬浮在两人之间,像一串由光点组成的密码。
徐舜哲伸出手指,点在光点上。
“知晓世界”的能力顺着指尖延伸出去,像无数根细密的探针,钻进坐标模型的每一个节点。
他不需要理解这些参数代表什么,只需要“看见”它们构建出的最终位置——
黔南深处,一片被群山环抱的古老苗寨。
寨子依山而建,吊脚楼层层叠叠,隐在终年不散的云雾里。
最深处有一口古井,井水黑得看不见底。
井壁上刻着苗巫的符文,那些符文在“知晓”的视角下,正散发出与离火境沙晶花同源的能量波动。
艮山境。
第二枚铜钱的埋藏地。
徐舜哲收回手指,看向欧阳千雪。
“传送。现在。”
“我的能量只剩不到四成,”欧阳千雪脸色苍白,“这么远的距离,可能会出偏差——”
“那就用命来填偏差。”
徐舜哲打断她,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你死,我活。你活,你继续为我服务。选一个。”
欧阳千雪的手指攥紧了衣角。
指甲陷进掌心,带来细微的痛感。
她看着徐舜哲那双眼睛,里面没有威胁,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平静得让人心寒。
这个人,真的会看着她死。
“我......试试。”她最终说,声音发颤。
“不是试试,是做到。”
徐舜哲走到她面前,距离近到能闻到她身上那股因为过度消耗能力而散发出的、类似臭氧的味道。
他抬起右手,按在她肩膀上。
动作很轻,但欧阳千雪全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她能感觉到,一股冰冷而庞大的信息流正顺着那只手钻进她体内——不是攻击,是“解析”。
徐舜哲在读取她体内空间能力的运转方式,在分析她此刻的能量储备,在计算她能做到的极限。
三秒后,他收回手。
“能量利用率只有百分之三十七,浪费。”徐舜哲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极淡的嫌弃,“接下来按我说的做。”
他再次抬手,这次食指点在欧阳千雪的眉心。
瞬间,海量的信息涌入她的意识。
不是坐标参数,是更本质的东西——空间结构的拆解图谱,能量传导的最优路径,甚至包括她体内每一条灵脉的承载阈值。
那些信息被强行压缩成一个个“指令包”,直接植入她的施法本能里。
欧阳千雪闷哼一声,鼻血流了出来。
大脑像要炸开,眼前闪过无数破碎的画面。
但她没有反抗——反抗也没用,这个人的意志像铁铸的牢笼,把她所有的自主意识都死死摁在原地。
“开始。”徐舜哲说。
欧阳千雪机械地抬起双手。
这一次,没有吟诵,没有复杂的结印。她只是张开五指,对着前方的空气,做了一个“撕裂”的动作。
“嗤啦——”
空气像布匹一样被扯开一道口子。
裂口边缘流淌着银白色的光,内部是扭曲旋转的色块。
和之前那些平稳的空间通道不同,这道裂口极不稳定,边缘在不断崩塌又重组,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欧阳千雪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
她在燃烧生命力。
徐舜哲给她的“指令包”里,包含了一种榨干所有潜能的施法方式——用百分之二十的能量作为引子,点燃体内剩下的所有储备,包括那些本该用来维持生命的基本能量。
这是自杀式的传送。
但她停不下来。
徐舜哲的手还按在她肩上,那股冰冷的意志像操纵木偶的线,牵引着她的每一寸肌肉、每一条灵脉,精确地执行着那个致命的指令。
裂口扩张到一人高。
内部的景象逐渐清晰——苗寨的吊脚楼,青石板路,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峦。
但画面在剧烈抖动,像是信号不好的电视屏幕。
“走。”
徐舜哲拽着欧阳千雪,一步踏进裂口。
瞬间,天旋地转。
这一次的空间跨越,比沙漠里那次痛苦百倍。
没有稳定的通道,只有狂暴的乱流。
身体像被扔进滚筒洗衣机,每一寸骨头都在哀嚎,内脏错位,眼球要从眼眶里爆出来。
欧阳千雪已经失去了意识,整个人软绵绵地被徐舜哲拖着。
徐舜哲也好不到哪去。
左眼里的金色光晕疯狂旋转,将周围混乱的空间结构拆解成数据流。
他在计算,在寻找乱流中稍纵即逝的稳定节点,像在暴风雨的海面上踩着浮木跳跃。
三秒,穿过第一个乱流漩涡。
五秒,绕过一处空间塌陷。
七秒——
“砰!”
两人从裂口中摔出来,重重砸在青石板路上。
徐舜哲在落地的瞬间调整姿势,用背部承受了大部分冲击,护住了已经昏迷的欧阳千雪。
即便如此,他还是感觉脊椎传来一阵剧痛,像是要断了。
他躺在地上,喘着气,看着头顶的天空。
苗寨的天空是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几乎要擦到吊脚楼的屋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