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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卡蕾握紧手中那柄已经裂开的黑剑,一百三十七年的记忆在这一刻同时涌上心头——她见过太多人,太多死法,太多临死前的眼神。但没有一双眼睛像此刻这样。

那眼睛里没有恨。

没有对生的眷恋,没有对死的恐惧,甚至没有对她这个“敌人”的敌意。

只有火。

纯粹的、要把自己烧成灰烬的火。

徐顺哲往前又走了一步。

这一步落下时,他左腿的裤管彻底烧尽了,露出下面皮肤上密密麻麻的裂纹。

裂纹里的光已经不是暗红,而是接近白炽的颜色,像焊枪喷出的火焰。

瑞卡蕾后退了。

格温酒店一百三十七年的传承人,第一次在一个将死之人面前后退。

不是因为打不过。

是因为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这个人不是在和她打。

他在烧自己。

她只是恰好站在他烧完之前最后那段路上。

“你——”她张嘴想说什么。

徐顺哲已经冲到了面前。

没有招式,没有章法,只是最简单直接的动作——举起右拳,朝她砸下来。

那拳头已经不是拳头了。是一团正在膨胀的光芒,是压缩到极限的暴怒本源,是他体内最后那点东西在做最后的挣扎。

瑞卡蕾举剑格挡。

剑断了。

格温酒店三百年传承、沾染过三十七位超凡者鲜血的黑剑,在触及那团光芒的瞬间,从中间断成两截。

断口处,那些黑色液体喷涌而出,却没有像之前那样凝聚攻击,而是直接蒸发,化作一缕缕青烟消散在空中。

瑞卡蕾愣住了。

一百三十七年,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场景。

那柄剑是格温酒店的根基之一,是三百年来无数死者的执念凝聚而成。它不会断,不能被毁,除非——

除非有比它更纯粹的东西。

徐顺哲的拳头砸在她胸口。

没有巨响,没有冲击波,没有那些花里胡哨的特效。只是拳头落在身体上的闷响,像沙包被击中。

瑞卡蕾整个人向后飞去。

她撞在酒店外墙的灰白色石材上,墙面凹陷进去一个深深的坑,裂纹从坑的边缘向四周蔓延,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贴在墙上。

她滑落下来,坐在地上,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

深紫色的裙子上,有一个拳头大的焦痕。焦痕边缘正在缓慢扩散,每扩散一分,就有一缕暗红色的光从伤口里渗出来。

她抬起头,看着十米外那个还在燃烧的人。

徐顺哲站在原地,保持着挥拳后的姿势。

他的右拳还举着,但那只手已经看不出手的形状了——只剩一团暗红色的光芒,光芒里隐约能看见骨头的轮廓,正在像蜡烛一样融化。

他浑身上下都在发光。那些裂纹已经爬满了整张脸,从眼眶里渗出来的光把眼珠都染成了红色。

皮肤像烧裂的瓷器,一块一块剥落,露出下面同样在燃烧的血肉。

但他还站着。

瑞卡蕾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之前的冰冷,也没有之后的遗憾,只有一种很淡的、像终于明白了什么的笑意。

“原来是这样。”她轻声说。

快了。

真的快了。

瑞卡蕾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她感觉到胸口那团焦痕正在向内蔓延,那些暗红色的光芒像活物一样在她体内游走,所过之处,一切都在燃烧。

一百三十七年的记忆在这一刻快速闪过。

格温酒店的回廊,那些死去的传承人,那些被她收走的命,那些黑色的痕迹像潮水一样涌来又退去。

最后定格的,是一张脸。

很年轻,穿着老式管家制服,站在她身后,从不说话。

那张脸此刻就在她面前。

老管家什么时候来的,徐顺哲不知道。

他只是在那些光芒快要烧穿眼眶的时候,忽然看见瑞卡蕾身后多了一个人。

穿着黑色燕尾服,头发灰白,梳得一丝不苟。

脸上的皱纹像是刀刻出来的,每一条都很深,却又透着某种诡异的平整——像一张被熨斗烫过的旧照片。

他就那么站在瑞卡蕾身后,没有看徐顺哲,只是低头看着她。

瑞卡蕾感觉到什么,睁开眼。

她看见了那张脸。

那张她看了一百三十七年的脸,那个从她成为传承人第一天就站在她身后的老管家。

“你来了。”她说。

老管家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右手。

那只手很瘦,皮肤松弛,布满老年斑。但当它抬起时,整条街的黑色痕迹同时震颤了一下。

不是恐惧的震颤,是服从的震颤。

像士兵听见集结号,像狗听见主人召唤。

那些从墙壁里渗出来的、从地缝里涌出来的、从每一寸空间里挤出来的黑色液体,在这一刻全部停止了流动。

然后它们开始收缩。

不是溃散,是收缩。像退潮的海水,朝着老管家脚下汇聚。

一分钟后,整条街恢复了正常。柏油路面还是柏油路面,灰白色墙面还是灰白色墙面。

那些黑色痕迹全部消失了,只剩老管家脚边一小滩浓得化不开的墨色。

他抬起那只手,对着那滩墨色轻轻一招。

墨色像活过来一样,顺着他的裤腿向上爬,爬过膝盖,爬过腰际,爬过胸口,最后汇聚在他抬起的右手掌心。

一柄新剑在他手里成形。

和瑞卡蕾之前那柄一模一样。纯黑色,三尺三寸,剑身上爬满细密的纹路。

但剑柄不同。

瑞卡蕾那柄剑的剑柄上镶着一颗黑宝石,此刻老管家手里这柄的剑柄是空的,只有一个小小的凹槽。

他低头看着瑞卡蕾。

那双眼睛很老,老得像格温酒店本身。眼底沉淀的东西太多,多到已经看不出任何情绪。

“你失败了。”他说。

声音很平,像在陈述天气。

瑞卡蕾看着他,看了很久。胸口那团焦痕已经扩散到整个胸腔,暗红色的光芒从伤口里渗出来,把她深紫色的裙子染得斑驳陆离。

“我知道。”她说。

老管家点了点头。

他蹲下身,把右手按在瑞卡蕾头顶。

瑞卡蕾闭上眼睛。

一分钟后,她睁开了。

那双眼睛变了。不再是之前那种纯黑色,而是恢复成了正常人该有的深褐色。眼底那些沉淀了一百三十七年的东西,全部消失了。

只剩一片空洞的茫然。

她看着老管家,像看着一个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