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玖并无过重的惊讶之色,倒不如说早有预料般提前预备了心理准备。
她轻叹一声:“果不其然。”
“那样的‘破绽’太过浅显粗陋,和瞧不起我们一样。”
“但那又如何,既然有机会逃出去,为什么不抓住机会?被利用、被看不起又怎么样。”
“只要能逃出去,能享受片刻的自由——”
“对于困束笼子的孤鸟,踩进陷阱也是时不再来的奇迹。”
怎可轻易地放任一生仅此一次的奇迹,在唾手可得的时候让它溜走?
九执淡漠地吃完巧克力卷。
并没有反驳这句话。
换做是她,也会想要逃出去。
只不过啊,这片刻自由的代价,还是太过惨重了。
“三个问题结束,礼尚往来,该轮到我问你了。”
不等洛玖开口,九执擅作主张发问:“洛玖。”
“你真的以为,将你撞死的车祸,只是运气不好恰巧发生的祸事吗?”
没等洛玖回答,九执再度追问。
“经过改造的实验体,身体强度都会比普通人优异,且不论撞击的强度。”
“试问:以你的速度,真的躲不开吗?”
一声声质问,如无形的针刺,刺得洛玖大脑发疼。
窒息感猝不及防涌上心头。
洛玖踉跄几步,头疼欲裂,好似要炸开一般。
记忆如倒退的潮水,终于舍得将洇湿的沙面袒露显迹。
却仍然留下蛛丝马迹的水珠。
她回想起那不堪回首的记忆。
*
家里。
一觉睡醒,神清气爽的洛玖,打了个哈欠,慢吞吞地打开衣柜。
“穿什么呢……”
“就买个包子,算了,随便穿吧。”
她随手抽了件短t、及膝的短裤,态度懒散地往身上一套,然后洗漱,随手将手机套进口袋里。
“小八,别做早餐啦,我去买包子!”
小八一脸疑惑:“见鬼了你还有早起的时候?”
“你通宵没睡?”
“才不呢,我从下午睡到早上,肯定起得来啊。”
“……睡这么多?头不疼吗?”
“嗯啊,不疼啊,不说了,我赶包子呢!”
洛玖双手插兜,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出门。
骑上电瓶车。
找到包子店,将电瓶车放在路边。
要了五笼包子,提得满满当当。
刚拐个弯准备找车时——
一辆横冲直撞的大卡车,迎面撞了上来。
洛玖刚想躲开,突然发现自己的双腿怎么都挪不开。
混沌的大脑,在疾驰而来的车头前,一片空白。
“砰!”
洛玖被撞飞出去,浑身碎骨般疼得窒息。
大脑终于反应过来——不、不行、我还不能死。
我死了。
他们会难过。
我死了。
就没有人保护他们了……
洛玖顾不上被撞飞的包子,颤着手,拼命摁下救护车的电话号码,想要救下自己。
电话打通的瞬间,明明接电的工作人员的声音,近在耳边。
可她却怎么都听不清对方在说什么,只能浑浑噩噩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说清楚地点。
思绪不断退缩,无法探查到自己的所思所想。
脑袋如即将关机的屏幕,逐渐暗淡下来。
凝滞的感官,如一寸寸崩裂的世界,再也无法感知到自己的存在感。
身下的温热不断冷却,就连眼前清晰的世界,也不断模糊。
她抱希望想,再坚持一下,不会死的,不会死的……
她绝对不可能死在这里。
好不容易一路走来,挺过数次难关,明天就要去海边玩了。
她得活下来!
她还有机会活着。
沉重的眼皮,宛若千钧重的石头,砸在地上般,再也挪不开。
她的呼吸越发沉重,喘不上气来。
对了……
她好像还得报警……
报警……是什么来着……?
意识彻底埋入黑暗之时,她听到恼怒的声音——
“怎么回事?不是说了这种程度不会死吗!”
“这可是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实验体!”
“这……我们经过测试,拟对009的数据,绝对不可能撞死,只是让她暂时动不了,不可能会死啊!”
“靠!让你们限制她的行动,好让另一队把人抓回来,你们倒好把009撞死了,拿什么交代!”
“等等!那是007和003!快追!先不管009了,先抓住一个是一个!”
洛玖猛地惊醒,好似溺水的人,终于抓住浮木,冲出水面。
她顾不上一切,快步追到九执面前,抓住她的衣领。
手指用力到泛白,青筋突起,看得出来愤怒到极致的压抑。
她丧失一切理智,不再去想什么该死的权衡利弊、有没有问题、是不是妥当,万一对方骗自己,不应该轻言合作——
诸如此类的谨慎想法,全部抛到脑后。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我和你合作,你告诉我,那一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九执垂眸看向她,没有拨开她的手,冷静地回答。
“你死了。”
“毫无疑问,生命体征不再勃发。”
“那一天没有人被抓住。”
“他们很聪明,不仅躲开了实验室的追捕,还将你的尸体收回去,好好地安葬。”
“至于他们难不难过,这一点你自己回去问他们吧。”
“至于合作,我会给你一点时间去消化,而不是冲动之下做出的后悔之事。”
“追寻回忆是一件可悲的事,提及车祸一事,不是让你陷入悲痛,而是提醒你,小心组织,他们的手段层出不穷。”
“他们和疯子没有区别,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比他们更疯。”
九执终于推开她的手。
“我唯一能奉上的诚意,只有我的决意——”
“我比你更想杀死他们所有人,一个不留。”
九执一向云淡风轻的脸色,此刻迸发无穷无尽的怒恨。
冰冷的眸色,潜藏着不熄的滔天怒火。
如陷入狰狞的恶兽,宁肯将所有伪善的猎手,一同拉入地狱,也决不错漏一个漏网之鱼般的拼个鱼死网破。
这一刻,她们的愤怒竟然无声地同频。
谁说生气的猎物,只有她们十五个人?
唯一活下来的“前辈”,她的愤怒从不输给任何人。
她的蛰伏,绝非被降服认命的困兽。
她清醒地潜藏在泥泞里。
只待反击之时,趁酣眠的鳄鱼熟睡松懈,将它们埋骨于引以为豪的“据点”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