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之子于归,宜其家室。
天上有团龙。
龙太大。
遮天蔽日。
彩凤也不小。
导致这天机阁的天空有龙有凤,却偏偏看不出一点儿龙凤呈祥的意味。
龙有点儿憨。
巨大的龙头,小小的龙爪,爪子里还有一枝桃花枝。
所以彩凤玩的很开心。
绕着巨龙飞啊飞。
团龙太老实。
老老实实的盘在天上,小心翼翼的解开身体,一点点放松。
从紧实盘织,像是藤筐盖子一样,再到此时舒展浮荡,终于有了祥瑞感。
冬日的阳光透体而下。
一根根光柱,飘着飞雪,落在天机阁上。
她站在巨龙的大“上巴”上,提着桶,攥着刷子,用手背擦着汗——可把她给累坏了!
本来打算上个全妆,整一条五爪金龙!
奈何刷子小,颜料少,刷个鳞片就要费半天功夫。
沈鸢作为一个有职业素养,严于律己的老艺术家,她需要用有限的资源,呈现最大的效果!
所以,她给这条威风凛凛的云龙脸上,涂了两朵大大的腮红。
嘴巴上抹了胭脂。
啧啧啧!
真是腮红圆圆两团团,樱桃小嘴一点点!
她还给大龙画了两条粗粗的大眉毛哦!
可爱多了!
可爱的到开始冒傻气!
沈鸢很满意。
终于看起来不像是来干架的了。
沈鸢叉着小蛮腰,脑袋跟着在天空上乱飞的彩凤转动。
说起来,昨天领这只凤凰的时候,楼心月的坏水直往外冒!
坏的大鼻涕直冒泡!
楼心月想让沈鸢表演百鸟朝凤!
——就是婚礼当天,楼心月唤来彩凤,让她在后面追……
首先,她叫沈鸢,但她不是鸟。
其次,就算是鸟,那也是很厉害的鸟!
有一句话叫做:鸢飞戾天!后面好像还有什么话,但她不记得了,总之很厉害!
肯定不会追着这凤凰跑!
楼心月真是太坏太坏,无可救药!
沈鸢低头叹了口气。
提起颜料桶,踩着大龙的鼻子,走到大龙额头前,拍了拍它的额头——大龙也实诚,一直盯着沈鸢……
斗鸡眼了。
“你不要动哦!你一动就‘嗡嗡’的!很吵!就保持现在这个造型,看着很像中国结……”
沈鸢忽然一怔,一只小手捂住了嘴巴。
她一会儿要去找随安,问问这个诡辩的人有没有什么好的解释。
“总之,你要是忍不住,可以摇一摇手里的桃花枝。”
交代完一切,沈鸢便从大龙身上飘了下来。
龙衔宝盖承朝日。
凤吐流苏带晚霞。
天柱峰的上空,也已不知是春,不知是冬。
不知是上午,不知是黄昏。
一条团龙,筛下天光。
一只彩凤,将天光织成七色虹毯。
沈鸢有些犹豫,要不要去找随安。
楼心月身子不舒服,自己去捣乱是不是不太好……
不过呢。
脚刚一落地。
发出“咚”的一声。
很像鼓点儿。
沈鸢低着头,又用脚跟凿了凿这块地砖——“咚咚咚。”
弯弯的笑眼,忽然一亮。
不知道哪根弦搭错了,眼睛一闭,开始有节奏的点小下巴。
接着,身体开始律动起来。
在广场上走路开始送肩膀……
勾着脚,弓着腰,一步一步往前探着走;
夹起胳膊展小臂,双手一按一按往下拍。
左脚蹭两步,右脚蹭两步。
足跟一点,转了一圈。
举起双手,在头顶一击掌——
“啪啪”。
旋即摊开双手,摇着小臂打响指,侧过身子横着走。
走出几步。
双手忽又掐起小蛮腰。
双膝内扣,脚撑内八。脚跟脚掌交替点地,双腿双膝一圆一叉交替变化。
学着螃蟹横着走。
走了不到十步,
又一拍手,便双手按着耳包,闭着眼睛开始摇……
把广场上的众人看傻了。
其实广场上的众人早傻了。
当卫宣委的炼气期九重天随手送出团龙,召来彩凤,又被天机阁七祖迎入大殿,再到这小仙子腾身而起若无其事的巨龙上妆,众人已经傻了有一阵了。
至少,云松派的众人怔在当场。
都是白衣。
可现在云松派众人只觉得自己身上的白衣有些扎人。
想要换掉。
一旁已经恭候多时,只等沈鸢下来,见缝插针过来采访的扇底风记者,也怔在原地……
这人,好癫儿啊!
完全不明白她在干什么!
就像嗑药了似的!
记者能理解,这人好像是在听歌……
但问题是她那耳包里有歌儿嘛!
她就摇!
这么嗨么?!
不过,沈鸢不在乎。
“啪!”
一拍手。
“哒哒!”
两响指。
灵感,来的总是这么莫名其妙。
沈鸢脑海里的旋律已经控制不住了!
毕竟也是要开首届个人摇滚音乐会的人了,很正常!
脑海里的旋律可能不那么摇滚,但她现在这个行为可老摇滚了!
一边癫一边走。
周围人不敢有丝毫动静。
老话说得好:“我妈不让我和傻子玩……”
生怕出现人传人现象。
大殿里,目睹这一切的二师兄开始反思。反思让这群人过来是不是一个错误……
远处师父自己整了个烧烤架子。
从云龙出现到沈鸢开始发癫儿,这老头儿一闷心思扑在自己的烧烤上。
他算是看明白了。
老头儿纯瘾大!
就是想自己整烧烤。
吃不吃的没所谓!
回过头,老四在和素珑聊天,聊得好开心啊!
素珑这丫头平时不是装高冷么?!这笑的?!
倒是小青柠。
小青柠三个人很老实。
端坐在大椅上,默默喝茶——就连钱青青都坐的很端正。
二师兄恍惚了一下。
他忽然觉得王随安捡人有说法的……
他捡的人,乖巧多了。
出门在外简直是谓玄门有礼貌树新风的典范。
二师兄:“你们谁快点儿出去把沈鸢拉进来。”
楚小萤本来想站起来的,可是一眼看见沈鸢在广场中心深深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她就丧失了所有的勇气……
姜凝充耳不闻。
青青默不作声。
二师兄:“……”
就在这时,天机阁三位长老带着田飞凫逛完天机阁回来了。
天机七祖小时候田飞凫经常过来。
所以,六十年不见,天机七祖见到田飞凫,是发自内心的欢喜。甚至听太上长老说田飞凫会来,七个人兴奋了一整天。
这边刚逛完。
田飞凫背着手,拖着长裙从侧门进入大殿。
脸上依旧温柔明媚的笑容。
“师姐。”
二师兄看到田飞凫的那一刻,心都化了。
“嗯!”田飞凫眼睛亮亮的。
她逛的很满意!刚走到大殿正中。
一扭头。
看见沈鸢在广场上一个人疯。
许是冥冥中有所感。
沈鸢忽然睁开眼睛,看着大殿里的田飞凫。
晃着腰,身子向后仰,伸出双手比出两个“八”,食指对准田飞凫,倒着往后走。
田飞凫:“?”
二师兄:“师姐,不用理她!她日常发癫儿。”
田飞凫弯着眼睛,笑盈盈的。
旋即放下背负的双手。
夹起胳膊,摊开小臂,双手置于腰侧,对着沈鸢一边招手,一边晃动腰肢,摇动肩膀,向后倒着走。
沈鸢:“!”
沈鸢眼睛一亮。
大师姐再叫她过去!
大师姐懂行!
这是在向她发出斗舞邀请!
……
扶楼心月上了床榻。
手指勾起她甩在地上的绣鞋摆在旁边。
搬过椅子,给她读话本。
昨晚熬了通宵,今早身子又有不爽利。
所以,没多一会儿楼心月便睡了。
掖好被子,收好发簪。
小心抬起她的脖子,仔细将她披散开的秀发收拢好,免得楼心月睡相不好乱翻身压到头发。
楼心月的头发很长。
平日她自己睡觉,甚至见过她被自己头发缠住的盛景……
做好一切,我离开了椅子,坐在她的床边。
看着酣睡的师姐。
她的一只手还在我的手里。
读话本时,也没有松开。
握着师姐的手。
看着师姐睡觉的样子。
听她均匀的呼吸,不知不觉便过了两刻钟。
“……随安。”
师姐没有醒。
不过,她既然唤我。
我当然要应声。
“皎皎。”
楼心月忽然蹙起了眉毛。
也不知道梦见了什么。
探过身子,伸手按在她的眉心,轻轻抚开她的眉头。
待她安定下来……
忽然起了坏心思。
手不由自主的划向楼心月的脸侧。
捏捏师姐弹弹的耳垂,捏捏师姐软软的脸蛋。
最后伸出手指,推起她的嘴角——手动挡微笑!
果然。
师姐笑起来很好看。
“你是不是过分了。”
楼心月闭着眼睛,忽然开口,把我吓了一跳。
“师姐醒了?!”
“我压根就没睡!”
楼心月睁开那双妩媚多情的桃花眼,静静的看着我。
“你刚才都‘呼呼’了。”
楼心月睁圆了眼睛:“你说谁‘呼呼’?!我睡觉才不打呼!”
“那我下次给你录下来。”
楼心月隔着被子,踹了我一脚。
不说话。
两条胳膊压着被子,没好气儿的看着我。
我:“起来?”
楼心月:“现在什么时候。”
“还有一刻钟。刚好给你盘头发。”
“嗯。”
刚扶师姐坐起来,就听见一阵很动感的鼓点突兀响起。
嗯?
这怎么还有电音?!
“走,去看看沈鸢在玩什么。”
楼心月睡了一觉,精神不错,踩上绣鞋,随手扎了个马尾。
“师姐,慢点儿。”
“都说我没事。”
推开大门,走过连廊,鼓点声越来越大,一掀门帘,进入大殿,便看见青青在击鼓,四师兄在抚琴——斜抱着古琴,疯狂拨弦!
有电音哦!
大殿正中,小师姐一个倒立,到了表演大风车斗大招的环节了!
我:“……”
楼心月:“……”
虽然小师姐有些癫儿。
但要是没人陪着疯,她是不可能一个人炫大招儿的!
当青青最后一个鼓点落下,沈鸢一个标准的单手撑地,定格打勾,完美谢幕!
“哇喔——!”
周围一声接一声的惊呼。
望海楼的小姑娘们都挤进了大殿,天机阁一众弟子也围了过来。
“呱唧呱唧呱唧”。
大殿里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小师姐双手比“八”,食指朝下,仰着小下巴,让出场地。
我就想知道,对面是谁,居然能激起小师姐的昂扬斗志!
然后——
就看大师姐在众人簇拥下,一边鼓掌一边点头,律动着身子进入场地。
我:“!”
楼心月:“!”
四师兄莫明奇妙嗨了起来!
来了一堆古琴solo!
抱着古琴疯狂上下摇动身子,长发飞扬!
小师姐抱着胳膊睁圆了眼睛——四师兄好摇滚哦!
还是她欣赏不来的重金属摇滚风……
四师兄还在嗨。
“啪叽”一声。
一个本子掉出来。
四师兄若无其事的捡起。
二师兄:“……”
我和小师姐对视一眼!
我&沈鸢:“!!!”
我:呼叫飞天大盗!呼叫飞天大盗!
沈鸢:飞天大盗收到!飞天大盗收到啊!!!
楼心月:你俩在干什么?!
我&沈鸢:“……”
就在这时,忽听外面,一声呼喝——
吉时到!